第728章:二棵竹子(18)(1 / 1)

朝晕收拾的动作一顿,明显表现出了几分诧异:“什么?”

应青致只是微微蹙眉盯着她,目睹着她转了转眸子,最后耸耸肩,冲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疼啊,所以你要替我处理这些吗?”

“不要,”应青致斩钉截铁地拒绝,在朝晕了然的目光中开口:“你可以把它们直接扔掉,每天买新的,直到痊愈为止。”

朝晕眨眨眼,对这个方法不置可否,只是叹息一声,继续收拾。

应青致的眉头顿时皱起,不虞道:“你没有听到我说话吗?”

朝晕无奈道:“我们又不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少爷小姐,哪能照你说的来?我烧饭时多留一瓢热水的事,真不麻烦的”

话音未落,应青致猛地攫住她的手腕,口气很差:“放开。”

朝晕在心中挑眉,听话地放手,看着应青致臭着脸收拾碗筷,不情不愿地挪向厨房。

他似乎真的很抗拒厨房,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其实不是很在意自己的伤,像应青致说的一样,熬过去就好了,所以她对他的作为感到意外,同时不忘带着以玩笑口吻发问:“你会洗碗碟吗?”

应青致转过身,一脸凶相地盯着她:“你回你的屋里!我待会儿去寻你。”

她听话地照做了,等应青致一脸复杂地推门而入时,已经过去将近一刻钟了。

两个人的碗筷,居然用了这么长时间。

应青致已经很久没做过这种事情了,想起浮在水面的油脂他便不由得一阵恶寒,不过在看到朝晕的脸时,那些想法暂时被他抛之脑后。

他走向她身旁,自然而然地与她同坐在床沿,略微粗暴地拉过她的手查看,随口问:

“手怎么样了?”

朝晕定定地看着他,问出心中疑问:“你怎么突然这么在意这件事?”

显然,应青致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抬头,迷茫地看着她,语出惊人:“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手是会疼的。”

她表情微滞:“什么?”

“手会疼,”应青致重复了一遍,他似乎也很苦恼,不知道要怎么说清楚:“我已经许久没疼过了,看到你的手时,我只能认出那是冻伤,只记起熬过去就好。”

他皱眉,思索良久,试图解释:“我去买糕点的路上,我有一点想起来了,冻伤很疼,很痛苦,不过之前我已经忘掉了,而且我起初无法把疼痛和你联系在一起。”

他人原来也会痛吗?

他无敌了太久,孤身一人了太久,除了食欲,其余的欲望和感知都被模糊成了背景。

世界给他的大部分伤痕和小部分确幸都被他慢慢淡忘,像沙漏里的流沙无声流尽,只剩下那些理所当然的道理会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十分不在乎他人,所以把固有的疼痛混乱地当作自己的所有物,他人的伤痕无法唤醒他的痛感;同时,他也十分不在乎自己,所以疼痛会被随手扔掉,只保留习惯和经验。

他和外界乃至世界的隔离,都太严重,只剩下剑与剑相击时的一点震颤。

他注意到朝晕的沉默,以为那是没听懂的意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也不懂,你不要问了。”

又想到了什么,应青致脸上忽地绽开了一丢丢的兴奋,他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我知道那叫什么了。”

朝晕看着他,轻声问:“叫什么?”

他得意道:“冻疮。”

朝晕微微笑了声:“哇,我都不知道。”

应青致安慰她:“我也是才听说。”

也或许不是才听说,只是才在意。

他把手伸向怀里,在朝晕探究的目光中,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小罐膏药,冲她扬眉:“看,我还找到了这个,说可以治冻疮,我买来了。”

他转着这罐膏药,语气惊叹得像是个孩童:“原来还有这种东西,是不是只有明州有?真是稀奇。”

朝晕试图露出个笑容打趣他一下,但是发现笑不出来。

她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透过他的瞳孔,她想知晓最是孤单脆弱的儿时,他到底是如何度过的。

也是熬一阵子便好了吗?

她眼睁睁地看着应青致把她的手放置膝头,他有些笨拙地剜下一点膏药,轻轻涂抹上她的伤口。

像羽毛挠在冻疮的裂口上,痒底下又泛出针尖似的疼。那疼痒之下,又生出一股陌生的麻,从手背窜至小臂,最终,在她心口最深处,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四下倏然静极,她的声音响起,缓缓的、低低的,像一场梦:“你疼吗?”

应青致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他抬眸,不解问:“什么?”

他正正落入了朝晕的眼睛,落入风暴中央。

一瞬间,记忆中她的眼眸纷至沓来。她总是内敛的、收束的,除了扎根的倔强和有时微浅的笑意,他似乎没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更不用提如今这般柔软的、汹涌的潮。

黑漆漆的瞳孔如同缓涨的春夜,温润的水光快要溢出来,她的眼睛在这一刻像缓缓开满的花田。

她问:“你小时候什么都没有,疼吗?”

应青致卡了下,茫然地道:“不”

事实上,他早已经忘却了。

朝晕笑:“所以,我已经错过了你感到疼的时光了吗?”

“我不能让你不疼了吗?”

应青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一股战栗如细蚁巡行,蜿蜒而上,落在心尖,成了一记无处着力的慌。

他懵了:“我听不懂。”

“听不懂也没关系。”

朝晕温声说,抽出自己的手,拿过他手上的罐子,反而拉过他的手,把药膏涂在他那些固成的伤疤上。

他能看到她长睫低垂,眸光有些许黯淡,却依然坚定,宛如一道誓言:“反正这个冬天,不会疼了。”

那股战栗猛地胀起,直撞心口,一次比一次高。

真奇怪,小竹总是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第一次见面时要他收她为徒,他一点也不想这样做。

比如拜佛保佑她越来越强大,直到能够保护他,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

比如给他那些狰狞的疤涂药,完全是浪费。

怎么?她想把没意义的事做得有意义吗?

【叮!,目前好感度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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