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杯？”
资深心理专家林医生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精准地拂开了钱朵朵记忆尘埃下的某个角落。她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细节，眼神专注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是放得平缓而具有引导性：“钱小姐，你现在很安全，非常安全。我们再试着回忆一下，好吗？今晚的事情，我们慢慢说…除了那个刀疤脸，还有其他你感到异常或者害怕的地方吗？比如气味？声音？或者…一些你平时在工作场所，比如‘云顶会所’，可能也见过、听过，但当时没太在意的东西？”
钱朵朵眼神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下意识地啜饮了一口热水。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痛的真实感，稍稍驱散了脑海中的冰霜。她努力地回想着，恐惧后的思绪像是搅浑的水，模糊不清。“气…气味？好像…好像刚进去的时候，闻到一点…有点甜丝丝的怪味…后来就头晕…对了！台球！那个刀疤…那个姓赵的疯子，他…他好像嘀咕过…说‘老猫’最喜欢看他打台球…说‘猫哥’一杆清台的时候，那个……那个保温杯里的‘营养液’就特别香…” 她断断续续地复述着赵三豹在胁迫她时，因紧张恐惧而语无伦次的话语片段。
“营养液？” 林医生轻轻重复，像是不经意地抛出一个钩子，“什么样的保温杯？你还记得它的样子吗？颜色？新旧？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 她巧妙地避开了“猫哥”这个敏感代号，聚焦在具象的物件上。
门外的单向玻璃窗前，陈成的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塑，唯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听到“保温杯”三个字时，骤然闪过一丝洞穿迷雾的锐芒！他身后，刚刚放下加密通讯器的韩卫东，也瞬间屏住了呼吸，仿佛怕惊扰了病房内这个正在艰难回溯记忆的关键环节。
病房里，钱朵朵蹙着秀气的眉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盖在腿上的毛毯边缘。林医生的引导像一把钥匙，正在艰难地撬动那扇被恐惧锁死的记忆之门。“保温杯…保温杯…” 她喃喃着，眼神开始聚焦，努力地在混乱的画面中搜寻那个特定的物件。“是黑色的…很普通的那种…外面…外面好像裹了一层…一层那种打台球用的防滑壳？对！就是绿色的防滑壳！像个套子…上面…上面好像还刻了个…刻了个什么图案…” 她的语速时快时慢，带着不确定。
“图案？像什么？能想起来吗？一个点？一条线？还是一个动物？” 林医生步步为营，声音稳定得如同磐石，给钱朵朵提供了细微的支撑点。
钱朵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带着一丝豁出去的急切：“不是动物…好像…好像是个…有点像英文字母…又有点像…对了！像台球！一个黑的台球！圆圆的，上面还有个数字…数字…数字好像是…是…‘8’！对！像个黑色的‘8’号台球！刻在那个绿色的防滑壳上！”
黑色的‘8’号台球标志！
陈成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猎人终于锁定猎物致命弱点时的冷酷确认！
几乎在钱朵朵说出“8号台球”的同时，陈成的指令已通过加密频道，如同无形的电波，精准地轰入了韩卫东的耳麦：
“查！立刻查赵麻子台球厅所有监控备份！重点筛查廖志勇出现的时段！目标：一个黑色保温杯，外面套着带有黑色‘8’号台球图案的绿色防滑壳！同时，技术科立刻接入，目标：廖志勇的所有公开、非公开影像资料，包括会议、活动、私人聚会偷拍！寻找同款保温杯！找出它出现的频率和场合！特别是与特定人物接触时！”
“明白！” 韩卫东没有丝毫迟疑，指尖在平板电脑上瞬间化作残影，一道道指令如同离弦之箭射向信息海洋的深处。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保温杯！书记的判断果然精准！这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极有可能就是那只“肥猫”廖志勇叼“金耗子”的专属道具！小小的图案，瞬间让虚无缥缈的贿赂行为，有了具体可循的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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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志勇家，高档住宅小区。
“砰！” 一声闷响，门锁在专业破拆工具下应声而开。张猛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黑熊，第一个侧身闪入，手中枪口迅速而稳定地扫过玄关和客厅。
“安全！”
“安全！”
“安全！”
训练有素的特警队员鱼贯而入，动作迅捷无声，瞬间控制了这套装修奢华却透着冰冷气息的复式豪宅。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薰味，却掩盖不住一股主人仓惶离去的慌乱气息。
“妈的，跑得真够快！” 张猛狠狠啐了一口，锐利的目光扫过客厅。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真皮沙发一尘不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一切都彰显着主人的地位和不斐身家。但茶几上，一杯喝了一半的顶级普洱已经凉透；通往卧室的路上，昂贵的地毯被踩得有些凌乱；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里面一丝不寻常的急促感。
“一组，全面搜查书房！重点！暗格！夹层！可疑文件！”
“二组，卧室，仔细翻！枕头下，床垫里，衣柜夹层，特别是内衣抽屉！这些老狐狸最喜欢藏东西的地方！”
“三组，客厅、厨房、卫生间，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看看有没有保险箱！”
张猛语速极快地下达命令，声音在空旷的豪宅里显得格外冷硬。队员们立刻分散开，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对这套豪宅进行地毯式扫描。翻箱倒柜的声音密集响起。
“头儿！书房电脑主机被拆了！硬盘不翼而飞！” 书房里传来队员的惊呼。
“卧室保险箱是空的！连张废纸都没有！” 卧室方向的队员紧跟着报告。
“客厅酒柜后面发现一个暗格！” 另一个声音带着点兴奋。
张猛一个箭步冲过去，只见酒柜被移开，墙壁上露出一个嵌在墙体里的金属密码柜，约莫一尺见方。“技术！破拆！” 他低吼道。
技术队员立刻上前，小巧的仪器贴在密码锁面板上，指示灯急促闪烁。几秒钟后，“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弹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里面，空空如也。
别说金条美钞，连根毛都没有！
“草！” 张猛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酒柜上，震得里面的名酒一阵摇晃。“老狐狸！溜得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留下！”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涌上心头。对方行动之快、清理之干净，简直令人发指！这更证明了廖志勇绝非临时起意潜逃，而是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全局！
就在这时，负责搜查台球室的队员在楼下娱乐室喊了一声：“张支！这里有发现！”
台球室？张猛心中一动，立刻冲下楼。豪华的私人台球室里，一张斯诺克球桌占据中心，灯光柔和。一个队员正俯身检查靠墙的一排开放式球杆架。
“头儿，你看看这个！” 队员指着球杆架最下层不起眼的角落。那里除了几根备用杆，还随意地扔着两个保温杯。一个是很普通的蓝色不锈钢款，另一个…赫然是黑色的外壳！外面套着一个绿色的防滑壳！
张猛的心猛地一跳！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黑色保温杯连同防滑壳一起捻了起来。很轻，显然里面是空的。他仔细查看那个绿色的防滑壳——质地坚韧，表面有细微的颗粒感，正是打台球时用来防滑吸汗的那种。在防滑壳靠近顶部的位置，一个清晰、精致的黑色“8”号台球图案，如同烙印般刻在上面！
“找到了！” 张猛低吼一声，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就是这个！黑色保温杯，套绿色防滑壳，带黑色‘8’号台球图案！”
他立刻拿出加密拍照设备，对着保温杯和防滑壳各个角度“咔嚓咔嚓”一阵猛拍，高清照片瞬间传回指挥中心。随即，他戴上手套，开始仔细检查保温杯本身。
杯体是常见的双层不锈钢真空保温杯，品牌普通。张猛拧开杯盖，里面是空的，残留着淡淡的茶叶气味。杯口密封圈完好。他试着拧动杯底…纹丝不动。
“头儿，这杯子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旁边的队员有些失望。
“不！肯定有机关！书记绝不会无的放矢！” 张猛眼神锐利，他捏着杯底，感受着冰冷的金属触感，指腹一寸寸地在杯底边缘摩挲。突然，他的指尖在某处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凸起！他立刻将保温杯凑到台球室明亮的灯光下，变换角度仔细观察。
在杯底不锈钢的边缘，靠近焊接缝的地方，有一个米粒大小、极其细微的圆形凸点！颜色与杯体完美融合，若非刻意寻找且角度合适，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里有东西！” 张猛沉声道。他示意技术队员拿来高倍放大镜和特种工具。在放大镜下，那个小凸点清晰可见，质地似乎与不锈钢略有不同，更像是一种高强度的陶瓷或者特殊复合材料。技术队员用尖端细如发丝的特种探针，极其轻微地触碰那个凸点。
“嘀…”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忽略的电子音响起！
紧接着，在张猛愕然的目光注视下，保温杯那原本严丝合缝的底部，竟然如同精巧的瑞士手表表盖般，“咔”地一声轻响，旋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露出了里面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极其纤薄的隐藏空间！
而那空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夹层！” 张猛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一股更大的怒火涌上心头，“妈的！又被清空了！” 这个藏匿手段之隐秘、设计之精妙，绝非普通官员所为！这保温杯就是一只特制的“金耗子”运输工具！而里面的“货”，显然在廖志勇被转移前，或者转移过程中，就被取走了！
“仔细搜！看看这夹层里有没有残留物！哪怕是一粒灰尘都别放过！”张猛咬着牙下令。同时，他对着耳麦向指挥中心汇报：“陈书记！保温杯找到了！有特制隐藏夹层！但已被清空！重复，夹层已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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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指挥中心，灯火通明。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割着绕城高速事故现场、天恒集团写字楼地下爆炸点、医院病房外走廊、廖志勇家搜查现场的实时画面，以及城市交通主干道的监控流。技术员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密集的通话声此起彼伏，汇集成一片紧张战斗的交响。
“报告！绕城高速西南山林区域，红外热成像无人机发现可疑热源集群！坐标已锁定！疑似有人体活动迹象！正在引导地面搜索队合围！”
“技术科报告！已检索到大量廖志勇公开影像资料！确认目标保温杯出现频率极高！尤其是在其出席某些非公开酒局、高尔夫活动以及…前往滨江路方向时！”
“滨江花园现场勘查补充报告：在钱朵朵被挟持的出租屋卫生间通风管道内侧，发现微量粉末残留，已送检！初步判断与致晕药物成分吻合！”
“交警指挥中心反馈：假冒省人民医院救护车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环城北路与西郊路交叉口，随后进入西郊路辅路监控盲区！该区域地形复杂，老旧小区、小商品市场、小型物流集散地混杂！追踪困难！”
一条条信息如同雪片般汇集到中央指挥台。
陈成站在指挥台前，身姿挺拔如松。韩卫东如同最忠诚的副官，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快速汇总着各方信息，进行初步筛选。
当保温杯照片和那个旋开的夹层特写被放大投射到主屏幕上时，整个指挥中心都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那精巧绝伦的设计，无声地诉说着幕后黑手在权钱交易细节上的“用心良苦”和滴水不漏的谨慎！
“书记，夹层空了。对方清理得非常彻底。” 韩卫东低声汇报，语气凝重。
“意料之中。” 陈成的目光如同冰锥，钉在那个空荡荡的夹层上，“他们不会留下任何实质性的铁证给我们。但保温杯本身，以及频繁出现的场合记录，就是指向廖志勇最有力的间接证据链！特别是云顶会所这条线！”
他话音刚落，指挥中心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阵裹挟着硝烟、汗水和消毒水味的狂风卷了进来！只见诸成那如同狗熊般壮硕的身影，裹着一件明显不太合身的备用警用大衣（他自己的战术服在电梯爆炸中毁了），顶着一张被烟熏火燎得像个花猫似的大黑脸，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老韩！陈书记！硬盘呢？！那群省厅来的‘大宝贝’还在那儿孵蛋呢吗？！” 他的大嗓门如同破锣，瞬间压过了指挥中心的嘈杂，引得不少人侧目。他显然是刚从爆炸现场简单处理完就心急火燎地杀了回来，头发凌乱，脸颊上还沾着几道没擦干净的黑灰，眼睛里布满了熬夜和愤怒交织的血丝。“老子差点变成烤乳猪才抢回来的宝贝疙瘩，他们倒好，搁那儿磨洋工呢？是不是得老子亲自去给他们屁股底下点把火催催生？！”
韩卫东看到诸成这副狼狈又彪悍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赶紧迎上去：“死胖子！嗓门小点！省厅的李工阑尾炎是真，临时顶替的是个刚借调过来的年轻人，姓王，业务确实有点生疏…”
“生疏？！我看是存心添堵！” 诸成几步就跨到了中央指挥台前，对着陈成，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礼仪了，指着自己那张乌漆嘛黑的大脸，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主屏幕上，“书记！您看看！看看兄弟我这脸！再看看天恒地下那炸得跟狗啃似的电梯！还有高速上孙彪那血！这他妈是打仗！不是过家家！硬盘里要是没啥惊天动地的玩意儿，他们至于又是炸楼又是武装劫囚还搞连环杀人灭口吗？！现在倒好，核心证据卡在技术环节，这他妈不是扯淡吗？！省厅没人了？派个生瓜蛋子来糊弄鬼呢？！”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胸口气得一起一伏，活像一只被激怒的斗牛犬。
陈成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那平静的手势像是有魔力，瞬间让暴跳如雷的诸成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瞪着一双牛眼，喘着粗气。
“技术中心那边，我已经让市局自己的骨干接手，绕过省厅那位王工。” 陈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诸成和韩卫东耳中，“另外，廖志勇的保温杯找到了。”
“找到了？！” 诸成的牛眼瞪得更圆了，瞬间忘了硬盘的憋屈，注意力被牢牢吸引，“在哪儿？里面有啥？金条？银行卡？还是哪个大老板的卖身契？”
“夹层特制，已被清空。” 陈成言简意赅。
“草！” 诸成又是一声经典的国骂，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就知道这群王八蛋手脚快！啥也没剩下？”
“杯子本身和它的出场记录，就是证据链的一部分。” 陈成目光转向主屏幕，“更重要的是，钱朵朵指认了保温杯的特征——黑色杯体，套绿色防滑壳，上面刻着一个黑色‘8’号台球图案。与廖志勇家中搜出的实物完全吻合。”
“哦？那丫头醒了？脑子没吓坏吧？” 诸成来了精神，随即又皱眉，“这只能证明廖秃子（廖志勇外号）喜欢用这破杯子，跟叼耗子有啥关系？咱们得找到耗子屎啊书记！” 他说话向来糙，但话糙理不糙。
陈成没理会他的粗俗比喻，继续道：“技术科正在恢复清理廖志勇家中被格式化销毁的电子设备数据。另外，命令所有外勤组留意一个关键点：廖志勇是否有固定维修手机、手表或…某种特定保温杯的习惯？尤其是能处理这种精密夹层的专业维修点！”
韩卫东眼睛一亮：“明白了！书记您是怀疑，他传递‘耗子’后，可能需要专业人士清理夹层痕迹或进行维护？这是个盲点！我马上通知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监听追踪通讯的技术员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难以置信：
“报告！技术科刚刚强行破解了廖志勇家中被物理破坏的一部备用手机的部分碎片数据！恢复了一条极其简短的、十天前发出的加密短信记录！接收方是一个境外虚拟号码！内容只有三个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技术员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念道：“…‘药，老窖。’ ”
药？老窖？！
指挥中心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和阴谋气息！
诸成挠了挠他的板寸头，一脸懵逼：“药？老窖？啥玩意儿？廖秃子找境外代购买壮阳药寄存在哪个酒厂了？” 他的脑回路总是如此清奇。
韩卫东皱眉沉思：“‘老窖’…难道是地名？代号？还是指某种存放方式？” 他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唯有陈成，深邃的眼眸中，如同投入石子的寒潭，漾起冰冷的涟漪。他缓缓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指挥中心的穹顶，投向了城市西南方向那片连绵起伏的、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的苍莽山影！
“‘老窖’…” 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冰冷锋芒，“马上查！本市及周边县市所有名称、代号或民间俗称中包含‘窖’字的地点！重点排查位于西南山区、废弃或有特殊背景的工厂、仓库、矿洞甚至…私人酒庄！加大对该区域，尤其是靠近邻省边界线方向的空中红外侦察密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密切监控所有与邻省交界处的交通要道、乡村小道、甚至山间野径！对方带着重伤的罗文斌和廖志勇，目标不小，不好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