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遥喘了口气,抬头已看不见对门山了。
随着灰雾渐浓,身体和心理也愈发压抑。
陈高峰体质好,收拾到现在属他最辛苦。
然而,他一点也不觉得累或压抑。
他一直活在失败人生的压抑中,现在反而有种遇到新的机遇重开一把的刺激感。
当即激活停在门口的三轮摩托车。
车里没卖完的鱼,与鱼盆、水和制氧机一起被陈遥纳入内景空间里。
上车前,陈高峰忽然扶着王月娥。
“月娥,你气色不好。”
王月娥从早上开始,就头晕胸闷,随着灰雾越来越浓,头晕眼花愈发明显,刚刚她只是把几十只鸡鸭赶回笼,就快站不稳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陈遥扭头看了眼,老妈脸色煞白,眼珠子混沌、暗沉,嘴唇发紫,颤斗个不停。
可能是身体承受不了灰雾的侵入。
也可能,身体会变异。
无论如何,陈遥必须提前行动了。
“妈,你先等我一下。”
陈遥转身回屋,将父母的床和被子纳入内景世界,放在内圈堡垒里。
回到三轮车旁,他伸手握着老妈那双并不光滑、细腻,还有些冰冷的手。
【宿主的母亲,体质虚弱,无法承受灰雾侵袭,随时可能会丧命,使之放下为母的尊严臣服宿主后,可纳入内景世界!】
“妈,为了你的安全,你必须提前住进我的内景世界,如果住的难受,我会放你出来透透气,让你和老爸见面的。”
王月娥扭头看向丈夫。
陈高峰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要相信儿子!”
王月娥回过头,面对被自己从小教育到大的儿子,放下为母的尊严,唇齿翕动道:
“妈该怎么做?”
陈遥认真想了想,尽量将臣服二字换个好听的说法:
“闭上眼睛,把性命交给儿子来处理,哪怕我一个念头你就会死,也愿意相信我,接受我的支配。”
王月娥闭上双眼。
“好。”
“纳入!”
王月娥瞬间消失在三轮车旁。
下一秒,王月娥赫然出现在五块巨石围成的堡垒中央。
通过巨石间的缝隙,能看见外面还有一圈更大的堡垒。
中间稀稀落落摆放着家里的家具、粮食等值钱的东西。
头顶有半透明的天蓝色球形光幕,阻挡外面的雾气侵入,使得空气格外的清新。
突然置身陌生的环境,她有些慌。
“儿子,你在哪?”
“妈,我不在里面,你可以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床边有吃的喝的,如果没力气,我会帮你,爸在外面暂时能帮上忙,等他没力气,我会让他进来陪你的。”
陈遥这样说着,见老爸有些担心,又将老妈外显了出来,再次出现在三轮车里。
王月娥感到无比玄妙,再次见到老公和儿子,她终于松了口气:
“老陈,我没事。”
陈高峰啧啧称奇,不禁感叹一声:
“幸亏有儿子,否则我们活不了。”
说完,他就把银行里的十万块钱存款,全转给儿子,自己带上两万块钱的现金。
“这十万,由你来处理!”
陈遥收到钱,心中佩服老爸的理智,没有多说什么。
取出两个疫情期间剩下的口罩,和老爸一人戴一个。
临行前,他再三叮嘱道:
“爸,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开三轮车,到了镇上我们分头购物,身体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陈高峰不想拖累儿子,严肃说道:
“放心,我不会硬撑的,我要是倒下了,你得同时照顾我和你妈,咱家就完了!”
陈遥这才松了口气。
“出发!”
……
三轮车缓缓驶出村内小路,进入环湖路。
路上,灰雾越来越重。
能见度,已经降到了八十米左右。
从环湖路进入省道后,车流比平时明显变多了。
加之雾大,车速很慢,走走停停。
到镇中心,平时半个小时的路程,陈高峰开了两个小时才到。
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
街上人太多,说话的声音却很少。
似乎都在默默地囤积物资。
网络时代,即便是农村人,消息也灵通的很。
不灵通的,远在外地的儿女也会让他们灵通。
全球同时起雾,不是水雾,且越来越浓,傻子都知道出事了……
“不能耽搁了!”
镇上没地停车。
陈遥干脆将三轮车纳入内景世界。
随后安排任务:
“爸,我去买米、面、油和调味品,你带上一把斧头,去大药房买消炎药、止疼药、创口贴、杀菌消毒等药品,再去小街买电锯、砍骨刀和更多的斧头,遇到争执第一时间打电话喊我过来。”
“好!”
陈高峰提着斧头,转身去了小街。
陈遥来到粮铺的时候,米面油的价格已经涨了三倍。
很多人在和老板讨价还价,说什么东洲政策严控粮食价格,不带这样乱涨价的。
老板反复解释,什么没多少存量,什么私营企业有自由定价权,什么末日将至……
陈遥懒得扯皮,默默走进店里,跟老板娘说给五倍价格,有多少买多少。
老板娘喜出望外,甚至临时加价。
“五倍价格不行,得八倍!”
陈遥因为确定末日会来,知道钱很快会变成纸,没必要计较一时的价格。
“好。”
最后,陈遥花了足足五万块钱,才买了一千斤大米,三百斤小麦面,一百斤菜籽油,以及各类调味品若干。
买完,价格就变成原价的十倍了。
他转身又去菜市场,溢价买了一万块钱的袋装咸鸭腿、咸鸭蛋、咸猪蹄和肉干。
以及干竹荀、干长豆、干黄豆等。
“淀粉加荤素搭配,加之家里的鸡鸭鱼和瓜果蔬菜,足够我一家三口吃一年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物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陈遥眼看钱不多了,赶紧去买车。
摩托车行,一番讨价还价后,陈遥花了三万八才买下一台八成新的钱江摩托车。
末日秩序崩坏,路况很差,又很难发电,摩托车才是最佳通行选择。
另外,陈遥见路上加油站都在排队,又花两千块钱找车行老板买了一大桶备用汽油,一百升,能跑两千公里以上。
他还想买很多东西,可惜没钱了。
“也不算可惜,末日来了,能把钱花光是何等的幸运。”
买完摩托车后,陈遥看到街上很多人为了买东西和谈价格打起来了。
有的人干脆动手争抢。
有的人甚至青筋暴出,满眼血丝,有失控变异的迹象……
陈遥立即与老爸汇合。
陈高峰见到儿子,有些自责懊恼:
“钱花光了,还费了老鼻子劲,才买到一把斧头、一把电锯和一把砍骨刀,没一样是全新的,还卖这么贵!
你钱花光了吗?
我们应该再备些电瓶、煤气罐,还要找找有没有小型发电机。
还有现在很流行的无人机不能少!”
陈遥没想到,老爸想的还挺周到。
“我钱也花光了,目前的物资可以保障一两个月的生存,安全才是第一位,我想要大量的钢筋混凝土盖堡垒……哪里能弄到?”
儿子说的是弄,不是买……陈高峰心领神会,领着陈遥前往镇上一处烂尾楼前。
“这是刚烂尾没多久的楼,计划盖成十二层的地标楼盘,结果只盖了一半,连看门的老大爷都跑了,里面有不少没用的水泥,加些沙石就是混凝土了,钢筋要多少有多少。”
陈遥来到烂尾楼前,感觉这些年没买房是对的,更别提末日来临后对上加对了。
“社会秩序还没崩坏,我们得偷偷来!”
面对烂尾楼,陈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真要被执法队抓住了,大不了赔钱。
便与老爸一起偷偷钻进烂尾楼里,疯狂收集水泥、钢筋、楼板等建筑材料。
二人忙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烂尾楼。
“这下回去盖栋别墅都够了!”
陈高峰的盖楼之魂熊熊燃烧。
回到街上。
物价飞升,讨价还价,泼妇骂街,强行交易,直至武斗,甚至零元购……
镇中心几条街被各种事故堵的水泄不通,连执法车都开不进来。
只能通过摩托车和无人机勉强维持秩序。
很快就被受害群众拦住报警,迅速淹没在了失控的汪洋大海中。
面对完美的零元购机会,陈遥没有妄动。
他不是圣母,但也不是匪徒。
何况,他不想被摄象头拍到,暴露能力。
陈高峰似乎比儿子还要兴奋。
这么多年,他按部就班,辛苦赚钱,拒绝过无数诱惑,最后却给儿子买个房都做不到。
末日来了,也许,他应该换一种活法了。
“儿子,我们还缺电瓶、灌装煤气……”
陈遥摇了摇头,眼下的环境还远没到激发他兽性的恶劣程度,能做个人就继续做个人。
“走吧,人各有命,我们当不了英雄,也不会乘人之危,何况执法队在呢!”
他骑摩托车载着老爸,绕开几条主街,走人迹罕至的老街,离开小镇中心。
……
离开镇中心。
在第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
一群手持棍棒的年轻人,在一位中年男人的带领下,拦住了陈遥的摩托车。
陈遥可以骑车强行突围,但没必要。
对他来说,骑车摔伤了是很危险的。
他干脆熄火,看了眼拦路人。
领头的中年人个子很高,满脸横肉。
光头、纹身和大金链子都齐活了,气势很足。
“我们收到群众举报,你二人囤积大米和咸肉,故意推高物价,扰乱社会秩序,跟我们去执法队走一趟!”
陈遥皱着眉。
这几人能一眼认出他,肯定是调监控了。
不过,并不知道老爸买了斧头、电锯和砍骨刀,也不知道他们还偷偷去烂尾楼进货了。
陈高峰一眼认出领头的中年人,凑到陈遥耳边,悄悄说道:
“这是上一任执法队长的小舅子。”
陈遥不动声色,问领头的中年人:
“你们是镇执法队的?”
中年男人不上当,随口应道:
“我们是维持秩序的志愿者。”
“有执法队的志愿者袖章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那玩意的话多不方便,没有才能提升威慑,维持秩序!”
陈遥冷笑道:
“街上抢劫的大有人在,你们不去那里维持秩序,反倒为难我花钱买米的人……与其说维持秩序,不如说你们是惦记我的米。”
中年男人也不辩解,让所有人围了上来。
“别害怕,只要带我们找到你的米和肉,执法队不会为难你们,否则留下案底,你和你的儿女以后都不能考公,去不了中州!”
陈遥四下看了眼,百米之内没有摄象头。
有的话,这些人也不会这么嚣张。
眼下,社会秩序还没有完全崩塌。
陈遥甚至不确定,社会秩序会不会崩塌。
要是东洲文明秩序挺过了末日冲击,他可不想留下案底。
于是,一脸不悦地问道:
“你们知道我的身份吗?”
中年人忽然谨慎起来,上下打量着陈遥:
“你踏马是谁?”
陈遥心想,很好,不认识我就行。
乓!
一块平底锅砸在中年人头顶。
直接给中年男人砸瘫在地上。
晕了过去……
其馀人一脸懵。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谁也没看见凶手。
甚至没看见凶器!
正要质问陈遥,只听乒台球乓,各种黑影落下。
有平底锅,有圆底锅,有铁锹,陆陆续续给几人砸晕在了地上。
有个别人没晕,但面对这种情况,也不敢独醒。
陈高峰有些担心地问:
“会不会死人?”
“我应该把他们杀光才对。”
陈遥轻叹一声,骑车扬长而去。
现在,还没到能杀人的时候。
……
回程路上,灰雾更浓。
能见度,进一步降低到了五十米左右。
因为很多人从城里开车回来,比陈遥来时更堵车了。
连人行道上也充斥着电瓶车和摩托车。
路上,车祸彼彼皆是。
路怒症患者大打出手。
陈遥开了十米神识,骑着摩托车在龟速的车流中风驰电掣。
速度比一般电瓶车和摩托车要快的多。
惹得堵车人羡慕嫉妒,爆出阵阵粗口。
“还好你买了台摩托车,不然天黑我们也回不了家。”
“我们还没到家呢,警剔一些!”
一个多小时后,摩托车离开省道,转入乡村水泥路。
车流一下少了很多。
十分钟后,车开到了小山坡下。
陈高峰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摩托车引擎的声音太大了。
陈遥只好停车,趁老爸接电话,顺便看看全球新闻。
打开手机一看,世界大变样了!
新闻里,各国都出现因吸入灰雾导致自身病发作死亡的。
其中,大多是老人和住院患者。
一些有精神问题的人病情加重,出现癔症与攻击性人格,无差别攻击周围人。
甚至,洋抖上还出现了动物变异抽搐、袭击人类的恐怖画面。
短短几个小时,气氛完全变了。
外洲很多大城市开始了零元购。
东洲这边,军队开不进城市,只好让军用无人机群进城喊话,勉强维持秩序。
网上的武器、食物、水、保暖设备的价格每时每刻都在飞涨。
货币体系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陈遥庆幸自己提前几个小时筹备物资,迟一会儿就没机会了。
“估计天黑前就要以物易物了。”
龙舒县政府向辖区群众发短信,说灰雾有未知毒性,学校停课,公司停班,只有那些生产生活必须品的工厂才能继续开工。
建议县民要备好一周的水和食物,在家关好门窗,如无必要,尽量不要外出。
出门最好戴口罩与防身的武器。
不要过度惊慌,保持情绪稳定,坚持锻体体质,营养均衡,保证充足的睡眠。
若灰雾影响持续,县政府会安排公务人员和志愿者将防治物资送到群众手中。
另外,根据国联下发的最新研判成果,暂时没有发现空间裂缝,没有怪物入侵,也没有变异丧尸,让群众不信谣,不传谣。
“还得是东洲。”
陈遥关掉手机。
老爸这边,也刚好挂掉了电话。
“怎么了?”
陈高峰摇头轻叹,面露悲戚道:
“你姥姥、姥爷都死了,大舅通知我们明天去参加葬礼。”
陈遥并没有意外,甚至庆幸爷爷奶奶提前在疫情期间死了,至少有儿女收尸,临死前看到孙子、外孙,有风风光光的葬礼。
“等晚上,他们会取消葬礼的。”
陈高峰没毛病陈遥话里的意思:
“你大舅没打通你妈的电话,才打到我手机上。另外,你二舅躺床上动不了,小表妹也失心疯了……这些事情我不敢跟你妈说,你自己决定吧。”
陈遥猜测有一轮筛选的过程,有很多人活不过今晚。
“先别告诉妈,如果能活到明天,我会过去看看的。”
陈高峰脸色一沉,仿佛瞬间老了很多。
一阵风来,山坡上草木簌簌。
突然!
一个黑影快速冲下山来,扑向了二人。
陈高峰转过头来。
那是一头双目血红、速度极快的野猪……
陈高峰知道儿子能耐大,但本体虚弱,便横身挡在陈遥的身前。
一把斧头凭空出现!
迎面砍在了快速奔袭的野猪头上。
从猪鼻子、猪脸,到猪脑壳,一斧头劈成了两半。
但斧头也卡在野猪头上,拔不开。
野猪头顶斧头,嘶吼着继续向前,撞翻了陈高峰。
直到一把电锯轰隆出现,横着插进了野猪的肚子。
鲜血,内脏,大肠,排泄物撒落一地。
野猪这才摇晃着倒在地上,没了声响。
陈高峰爬起身来,用力拔出野猪头上的斧头,给野猪剁成八份,反倒扭头关心陈遥:
“没事吧?你该锻炼身体了!”
陈遥喘着粗气,最近半年全在找工作,疏于锻炼,体质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控制斧头也不熟练,差点伤到了老爸。
看了眼砍成八份的野猪残躯,两腿肌肉竟还在不断抽搐。
“这野猪速度太快,耐受力也强过头了,刚才甚至借风吹草木的声音发动突袭……很可能已经变异了。”
陈高峰这才捂着差点被撞折的老腰问:
“事情……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
陈遥轻叹口气,将野猪的残躯和内脏一一纳入内景世界。
“这只是开始,死了不必悲伤,活着也别太高兴,不过是先死和后死的区别,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地狱。”
陈高峰第一次觉得,儿子真的长大了。
“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陈遥点了点头。
刚才如果不是顾及老爸,他直接将堡垒巨石外显,野猪一头撞在巨石上,不死也伤。
把老爸收进内景世界,让他手持斧子偷袭砍人,威力比自己控制斧子更大。
眼下,他的攻防体系还不完善,野外越来越危险,没时间跟老爸说好听话。
他伸手落在老爸宽阔、坚实的肩膀上。
眼前弹出一行半透明的字幕——
【宿主的父亲,体质强健,但精神压力偏大,有变异丧尸的可能性,使之放下为父的尊严臣服宿主后,可纳入内景世界!】
精神压力偏大……陈遥意识到不能再耽搁了,语重心长地说:
“爸,这些年你辛苦了,现在该让我辛苦做爹了,臣服我吧!”
“你这混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