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遥连通张晨晨的五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了埋伏在草丛里的丧尸。
那双血眸,象是落在草丛里的萤火虫,飘忽不定,又与草丛融为一体。
他甚至在黑暗中隐约认出丧尸的前身,似乎是隔壁马家村的一个女孩。
名字忘了,是他小学低一年级的同学,印象中小时候就有点精神问题,有过自残行为。
陈遥还记得她哥,马晓君,是他小学和初中的同班同学,事事都要与他争先的死对头。
听老村长说过,马晓君似乎也变异成觉者丧尸,手下有二十多个丧尸。
陈遥没想到,张晨晨的要你命三千,没引来猪王,却把隔壁村的丧尸给引来了。
“别慌,你现在是究极丧尸,异能者!
普通的丧尸,你一个可以打十个。
现在,慢慢放开精神防御,让我的神念来指挥你身体行动。
第一步,别急着跑,先提起裤子。”
张晨晨一声尖叫后,连忙提起裤子,从背后摸出一把斧头。
盯着山上,缓缓向后退……
山上隐隐约约,竟有十几双血色双眸,正远远盯着她,散发着嗜血的红光。
看来,是马家村的丧尸部落。
张晨晨一直退到昨夜钢筋堡垒放置的泥土平台,方才停步。
想靠陈明明尸体、鱼头汤和烂桃子的气味掩盖自己的气味。
向身后的山涯看了眼,假装退无可退。
一群丧尸涌出草丛,乌泱泱一片,从山上多个方向围下来。
血眸闪铄,发出窸窣的磨牙与舔舐声。
突然!
一道刺眼的强光打在张晨晨脸上。
一只丧尸趁机飞扑下来。
双爪齐伸,猛地扑向她!
张晨晨寸步不让。
一斧头劈了上去——
刷!
血光一闪,丧尸竖着裂成了两半。
两半落在她身体两边,在地上蠕动,无法愈合为一体,只能各自胡乱生长。
其馀丧尸向后退步。
刺眼的手电筒,换成了充电台灯。
一人走出了丧尸群,长叹一口气。
“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长得帅,学习好,品德高,又会哄女孩开心,天生就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走到哪都是人群焦点。
我本以为到了末日,你这种人很快会被会残酷的环境淘汰,没想到,你还是你,一人活到现在,还成了与我一样的觉者丧尸。
我看,陈家湾的丧尸怕是都已经成了你的斧下亡魂了。”
借着温和的台灯光能看出来,这是个穿棕色衬衫,个子不高,其貌不扬,肌肉结实,戴银丝眼镜,眼神格外坚定的年轻男子。
听着熟悉、又让人头疼的声音,陈遥就知道是谁来了。
马晓君!
只是几年不见,马晓君一身肌肉练得更结实了,双手戴黑色皮手套,走路说话有很强的气场,一看就是个末日狠人。
张晨晨感受到一股强大的血气波动,即便她觉醒了异能,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好久不见了,马晓君。”
马晓君微微一怔,摇头冷笑道:
“不容易啊,难得你还记得我。”
“草,小学同行,初中同学,又是邻村,你还事事跟我争,想记不住你都难!”
陈遥还记得,这人特别轴,以前自己写字好看,他就狂练硬笔书法,练到拿奖。
自己随随便便上了个庆徽大学,他就一定要悬梁刺股,宁愿复读也要考上比庆徽大学还要好一点的同城院校,霸都工业大学。
自己打篮球飘逸,他就苦练球技,最终靠死亡缠绕和蛮牛突破碾碎他的飘逸。
陈遥真想找他收点超越目标费。
但也能看出来……这是个狠人!
能把自身能力压榨到极限的自律,本身就是一种极可贵的天赋。
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轻推镜片,马晓君俯瞰着张晨晨英俊的脸,平静开口道:
“既然如此,你记得我妹叫什么吗?你应该见过她很多次才对。”
陈遥一时想不起来,只知道刚才离晨晨的最近的丧尸就是他妹。
“有那么多次吗?”
又来了……就是这个熟悉的句式和语气。
马晓君给气笑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要不是靠事事与你争,你能记住我吗?
我和妹妹都太平凡了,平凡到只能仰望你这种大明星,她从小就喜欢你,却只敢在远处偷偷看你,哪怕变成丧尸也没有攻击你。
你知道吗?我妹妹第一次被人欺负,就是在学校偷偷去看你被我们同班同学打的。
那时我很瘦,帮妹妹出头也挨了揍。
而你,却从未为我妹妹说过一句话,你甚至不记得这些小事了。
从那以后,我发愤图强,一定要处处超过你,才能保护好妹妹。
你就是我爸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不管做什么都比我们好,仿佛天生就是高贵的。
哪怕我现在样样超过你,只是因为一段感情失败,父母就说我脾气古怪,说你长得好看又会哄女人开心,这样的人才能吃得开。
这种话,当年读书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给她们下过咒?”
马晓君说话的语气格外平静,但陈遥能听出他压抑的情绪。
陈遥没想到,都末日了,居然还有人来找他解决精神问题。
至于马晓君妹妹被打,他别说没看见,根本就没人告诉他。
他一边评估马晓君的战力,一边说:
“精神问题怪你原生家庭去,别找我,我能活到现在也不容易,大家各有各的苦。
你想想看,我毕业大半年了都还没找到工作,美其名曰回乡创业,其实就是啃老。
你保了研,如今又领导这么多丧尸,我还是孤家寡人,你彻底赢了我,没必要再纠结于过去的事了。”
马晓君没想到陈遥居然会认输,他细细打量着陈遥的一举一动,总感觉有些陌生。
强大到陌生……
“你一个人守住了自家百亩鱼塘,占了寡妇家的桃园,老村长家的三代基业被你洗劫一空,我们寻了那么久、布下重重陷阱而不得的猪王,你居然靠这么点东西抓住。
如今,你布下陷阱,稳坐钓鱼台,很难说不是你提前布局。”
陈遥有点懵,确认这家伙精神病不轻,脑子被他父母的错误教育淹入味了。
“你别自我迪化了,我昨晚被那头猪撞水里你怎么不来看看?我现在整这么一出,也是为了引诱猪王再战,结果把你们给引来了。”
见陈遥不象说谎的样子,马晓君更感觉是冥冥之中的宿命对峙。
“你精神状态这么好,远超一般觉者,莫非是找镇上的莫医生打的镇定剂?莫医生对外只接待天才,不会给一般丧尸打药的。”
“莫医生又是谁……”
“莫医生是我们初中当年的学霸前辈,震旦大学医学院的研究生,听说她有办法让部分丧尸变成觉者,回到镇上帮助斧头帮占领了执法队,现在叫执法帮,要向全镇所有乡村收保护税,组建丧尸联盟。
只有活抓千斤以上巨兽的部落,才能添加执法帮,拥有配枪权。
这样,我才能请她救我妹妹。”
这就是你要抓那头猪的理由?
丧尸联盟什么的,陈遥觉得要等到觉者大量觉醒异能后才有可能,现在还是太超前了。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合作狩猎猪王,事成之后,按功劳分战利品怎么样?”
陈遥试图稳住对方。
微弱的暖光穿过灰雾,马晓君长舒口气,看了眼鱼塘,又盯着陈遥这张英俊的脸,终究是无法放下过去的恩怨:
“那得看你的能耐了。从现在开始,这塘鱼归我,用来引诱猪王正好。想要活命,你就发誓臣服我,永远伺候我的妹妹。”
你也玩臣服游戏?
陈遥无论从张晨晨紧绷的身体,还是从马晓君逆天的血氧浓度,都能猜到他很强,体质很可能比张晨晨还强。
也许已经在觉醒边缘了,而且,很可能是体质方面的异能天赋。
他,有些眼馋了。
“你觉得是一群人活到现在难度大,还是一个人活到现在难度大?你和妹妹活下来不容易,可别死在邻村了。”
马晓君忽然狞笑起来。
“我也没指望你会答应,不然看在妹妹的份上,我还得养着你。
还好我妹妹现在什么也不知道,否则,当他发现自己在最喜欢的男人心中,还不如一塘鱼重要,该多伤心啊!
末日后,连天天夸你、贬低我和妹妹的爸爸妈妈,都被我杀了。
杀了父母,我瞬间清醒过来,进化成了觉者丧尸。
杀了给我和妹妹带来无限痛苦的你,我一定能觉醒传说中的异能。”
陈遥这才意识到,不当的家庭教育会带来何种灾难,连他这个无辜者都要跟着遭殃。
“杀我?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下饵的才是猎人,我只是想搞明白你妹妹的问题,才没有立即杀你……都末日了,你该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马晓君忽然冷笑起来:
“我已经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了,是你该死的陷阱把我妹妹引来了,所以,你必须死!”
马晓君示意众丧尸后退,包括他妹妹。
他赤手空拳,一跃跳到了张晨晨面前。
张晨晨身形一动,下意识退到山涯边缘,脚跟悬空,双手紧握着斧头。
“我是不会放下斧头的。”
马晓君格外平静。
“你可以用斧头。”
张晨晨退无可退,一斧头劈了过去!
马晓军身形一侧。
堪堪避开了斧头锋芒,回手一抓,带起阴风阵阵,正要抓张晨晨的遥手腕时——
张晨晨突然侧身!
向反方向转身一跳,迅速回到空旷地带,占据相对有利的地形。
马晓君只手抓了个空,背身说道:
“没想到,你这肌肉松弛、心肺孱弱的身体,居然也这么敏捷!”
说话间,他解开衬衫的领扣,浑身开始冒着血气,仿佛披着一层血红色的魔焰。
缓缓转过身来,不等腰身回正,竟佝偻着身子疾行三步,拉近与张晨晨的距离。
突然一记扫拳,砸向张晨晨侧脸!
三步安全距离就这么被瞬间抹平。
张晨晨避之不及,只得横斧格挡。
拳斧相击,又撞上脸……
铿锵一声!
张晨晨脑袋嗡嗡作响。
山下草丛里,陈遥脑袋也跟着嗡嗡响。
他这才发现,马晓君不管是力量,还是敏捷,都远在晨晨之上。
这仗,没法打了。
好在,张晨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陈遥越来越眼馋马晓君的体质了……
好消息是,马晓君对他的执念太深、太上头,竟没发现正在和假的陈遥战斗,以至于忽略了躲在五米以外崖下草丛里的本体。
张晨晨且战且退,很快退到山上去了。
结果,头顶竟撞上了内景空间的壁障。
该死!
她被迫向前,居高临下,一斧砍向了马晓君的面门。
马晓君竟一跃腾空,踩着斧头翻过去。
当空又跟上一脚,将张晨晨踹了下去。
马晓君再次居高临下。
张晨晨头痛欲裂,堪堪落地不倒,在陈遥的意念指挥下,只得再次向山上无脑冲锋。
这一次,她一斧头砍在马晓君肩膀上!
卡在肩骨里动弹不得。
马晓君反手一抓,五指掐住了张晨晨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正手将肩上斧头卸掉,丢进了鱼塘里。
胜局已定,盯着眼前的英俊脸庞,马晓君神色平静,内心终于释然。
“你知道吗,我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都在为实现这一刻而奋斗,怎么可能凭你一把斧头就抹平我十五年来的努力?
我最后给你一个选择,臣服我,并伺奉我的妹妹,还是死在我手里?”
“你让我别无选择。”
张晨晨无奈轻叹口气。
猎枪倒悬。
一枪灌顶。
砰——
从头打穿到了胯下。
连马晓君的卵丸都被弹头分了家。
马晓君双眸一滞,鲜血渗出眼框。
“你……”
张晨晨手中凭空又多了一把斧头。
顺势一斧头,将惊愕、僵直的马晓君脑袋砍了下来,丢给陈遥本体。
又接着一斧,从脖颈断面劈了下来,将马晓君的无头之身一分为二。
左右相隔,各自生长。
其馀丧尸一脸惊愕,还没反应过来,张晨晨已经变身成了马晓君的型状,暂时稳住了扑来的丧尸。
山下草丛中,陈遥徐徐爬起身来,提溜着马晓君被天门洞开的脑袋。
眼前弹出了一行字幕:
【一位体质逆天的年轻男子,吸收灰雾后变异为觉者丧尸,有血气类异能天赋,对宿主好感度极低,使之臣服后可纳入内景世界。
“我也给你一个选择:你若臣服于我,我还能把你三块身体的拼一起,让你成为我的得力干将,也会让你妹妹成为我的女人,我一定好好待她。”
马晓君忽的释然,生无可恋的他甚至都不关心陈遥到底怎么赢他的。
他的眼前,缓缓浮现出陈遥第一次去他家玩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你觉得,我还有可能臣服于你吗?
动手吧,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
陈遥心情复杂,平静开口:
“你,还有什么遗言?”
“告诉我妹妹,她的名字叫马晓烛。”
“这次,我记住了。”
陈遥用力一扔,将马晓君天门洞开的脑袋丢进鱼塘。
一群变异的胖头鱼立即围了上去。
这些被人类专门用来吃脑的鱼种,终于吃了顿人脑……
山上。
二十二只普通丧尸,被变身马晓君的张晨晨镇住了。
马晓烛望着眼前虚假的哥哥,血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陈遥爬上山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身材矮小瘦弱,五官倒还算清秀,但过于苍白弱气。
【一位身材瘦小,重度抑郁,有自残倾向的女丧尸,有一定的隐匿气息与瞄准天赋,对宿主有着病态的爱慕与自卑,使之臣服可纳入内景世界!】
天生狙击手?
陈遥决定留她一条性命。
“我叫陈遥,是你哥哥的同学,从今天开始,便由我来主宰你的命运。
你愿意把性命交给我吗?”
马晓烛依旧盯着张晨晨。
“哥……”
张晨晨也很心疼这位可怜的姐姐,便蹲下身来,擦干她脸上的血与泪:
“哥哥同意了,你没有看错人,陈遥记得你的名字……他一直记得你。”
陈遥伸出手来,拉向她:
“跟我回家吧,马晓烛。”
马晓烛直愣愣盯着陈遥。
“恩。”
陈遥拉起她的手,意念一动。
“纳入!”
马晓烛瞬间消失,转眼出现在陈遥的内景世界中,站在月光照耀的草坪上。
茫然无措,又感到些许温馨。
“哥……你在哪?”
陈遥不得不强行占据她的神念,让她继续当一只什么都不要思考的小丧尸。
随即,陈遥将马晓君的两半残躯收纳进了内景世界,让老爸尽快挖一个地窖,从冰箱里取足够的冰块,将尸身冰镇起来。
血气天赋,对他来说很有用。
至于具体怎么用,也许得去镇上找那位来自震旦大学的莫医生。
张晨晨盯着眼前这群丧尸,头皮发麻。
“剩下的丧尸怎么办?要杀光吗!我真不想吃这些恶心的东西。”
陈遥也没打算让她生吃丧尸。
“找避难所换营养液,杀了价钱减半。”
这时,山林深处。
一双巨大的红眼注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