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超越云海与臭氧的“天空圣域”,亘古寂静。
裂空座族群族长,被尊称为【青苍】的天空主宰,如同镶嵌在青空中的一块无瑕碧玺,静静地悬浮于稀薄的星辰能量之中。
祂庞大的身躯流线完美,每一片青金色的鳞甲都仿佛蕴含着风的律动与天空的意志,
那双倒映着浩瀚星河的金色龙眸,大多数时间都闭合着,沉浸在自身力量的循环与对天空权柄的感悟之中,
或是以一种超然的姿态,俯瞰着下方大地上那两个老对手的动向。
对于数日前意外落入此界、并引起一番小小骚动的两个“异时空漂流者”,青苍最初确实如其所言,并未过多在意。
“冠军级”的力量,在祂这等存在眼中,与蝼蚁无异。
即便其中那个男性体内隐约散发着数种不同属性的创世石板碎片气息,也只是让祂的目光稍微多停留了半息。
石板碎片?外力罢了。
青苍的信念,或者说,祂所走的道路,与依赖外物截然不同。
祂的力量,源自于自身血脉的不断纯化与升华,源自于对“天空”这一概念的深刻理解与掌控,源自于无数次与同族、与天地、乃至与另外两位主宰的争斗与磨砺中淬炼出的无上意志。
祂是一步步从裂空座族群最底层,凭借自身的爪牙、意志与智慧,击败无数强敌,最终登临族长之位,甚至获得了部分古老的“天龙”神职认可。
在祂看来,任何外来的力量,哪怕是创世石板的本源碎片,也终究是“外物”,是捷径,甚至可能是阻碍自身道路圆满的“杂质”。
因此,对于亚玄体内那几块驳杂的石板碎片,青苍最初的反应是不屑,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可怜的生灵,迷失在外力的迷宫中,却不知自身本源的强大才是真正的通天之路。
然而,之后发生的事情,却让青苍那古井无波的心境,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祂的感知如同无形的天网,笼罩着整个天空圣域及其影响范围,自然也覆盖了下方森林中发生的那场战斗,以及之后的种种。
祂“看”到了自己的附属眷族——青刃翼龙——被那两个外来者反杀屠戮。
对此,祂并无多少愤怒,弱肉强食,本就是世界的法则,那些眷族技不如人,死了也就死了。
真正引起祂注意的,是之后的发展。
祂清晰地“感知”到,那个男性外来者,在吞噬了青刃翼龙族长蕴含生命精华与原始本能的龙血后,体内能量曾一度活跃提升。
但紧接着,在面临某种源自血脉本能的“诱惑”或“冲击”时,那个渺小的生灵,竟然做出了一件让青苍都感到有些意外的事情。
他竟然……主动地、极其痛苦地、强行将那些刚刚融合、足以引发力量增长和原始冲动的外来龙血精华,从自己体内剥离了出去!
那种剥离,并非简单的能量排斥,而是一种针对自身本源结构的、近乎自残的行为!其痛苦与风险,青苍自然一清二楚。
这导致他的气息瞬间暴跌,变得比之前更加虚弱,几乎丧失了大部分行动能力。
为什么?
青苍金色的龙眸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了天空聚落那间简陋石屋中,那个正艰难适应着粗糙兽皮衣物、脸色苍白如纸的青年身上。
为了抗拒原始本能?为了某种……可笑的坚持或道德?
这个理由,在青苍漫长的生命中,并非没有遇到过。
但通常,做出这种选择的,要么是意志软弱、无法驾驭力量的废物,要么就是……
某种信念坚定到近乎偏执,甚至愿意为此付出巨大代价的……异类。
而结合之前感应到的石板碎片气息,以及那青年在战斗中曾短暂爆发出的、接近传说级的“龙化”形态(虽然粗糙且代价巨大),青苍判断,这个名叫“龙星”(从天空聚落意念交流中得知)的外来者,恐怕更偏向于后者。
一个融合了多种石板碎片(外力)、却又似乎并未完全被外力支配,甚至在关键时刻能做出如此决绝“舍弃”行为的人类……这本身就构成了一种矛盾。
更重要的是,青苍从那份剥离的行为中,隐约感受到了一丝……属于“龙”的骄傲?
并非力量上的骄傲,而是一种对自身意志、对某种“原则”近乎顽固的坚守?
这倒是有点意思,与那些只知吞噬、繁衍、争斗的普通龙兽或眷族截然不同。
当然,这点“兴趣”远不足以让青苍亲自降临或做些什么。
祂依旧高高在上,如同神明俯瞰尘世。
但,正好……
青苍的意念微微一动。
祂并非想要“帮助”或“考验”这个人类,更非看中了他的“潜力”。
只是,天空聚落作为侍奉祂的眷族之一,偶尔也需要一些“调剂”,也需要确认,他们所敬畏和侍奉的“龙神”之威,依旧笼罩着这片天空。
而且,那个叫希罗娜的女性外来者,似乎完成了某种与龙血相关的蜕变,实力有所增长,还通过了天空聚落的小小试炼。
那么,这个被她“庇护”的“弱者”,是否也藏着些什么?
或者说,他的那份“坚持”,在面对真正的天空威压时,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丝近乎无聊的好奇,以及一丝对于“外力依赖者”的淡漠审视,在青苍那浩瀚的意志中闪过。
于是,祂做出了一个对祂而言微不足道、却足以改变下方两人命运轨迹的决定。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没有显现神迹般的降临。
青苍只是将一缕极其微弱的、蕴含着祂自身意志印记的“天龙气息”,通过天空圣域与下方天空聚落之间那无形的信仰与能量链接,传递了下去。
这气息直接作用于天空聚落族长——那位白发老者的精神深处,化作了一道清晰而不可违逆的“神谕”意念。
……
天空聚落,族长石屋。
正在通过冥想与天空圣域进行微弱共鸣、祈求龙神庇佑部落安宁的老族长,浑身猛地一震,骤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睿智平和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激动,以及一丝惶恐!
他清晰地“听”到了!那是龙神大人的意志
!虽然只是一缕极其微弱的余韵,但那种浩瀚、威严、仿佛与整个天空融为一体的气息,绝不会错!
神谕的内容很简单,却让他心潮澎湃:
“让那个虚弱的异乡男性,接受‘龙神试炼’。”
龙神试炼!
老族长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是天空聚落最高规格、也是最危险的试炼!
并非人人都能进行,通常只有被族长和长老们一致认为最有潜力、最勇敢、对龙神信仰最坚定的年轻战士,才有资格申请。
试炼的内容与“天空试炼”截然不同,更加凶险,直指灵魂与意志,失败者非死即残,但一旦通过,将获得龙神族群气息的微弱恩赐,实力与地位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可能被选为下一任族长或大祭司的候选人!
龙神大人……竟然亲自降下神谕,点名让那个看起来虚弱不堪、似乎是依附于强大女龙使的异乡男性,接受龙神试炼?
老族长心中充满了困惑。
那个叫“龙星”的男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有资格接受这种试炼的勇士啊?他那么虚弱,气息萎靡……
但,神谕就是神谕,不容置疑,更不容违背!
老族长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立刻召集了部落中的几位核心长老和“苍穹之刃”等强大战士,将龙神降下神谕的事情告知(当然,只说了神谕内容,未敢揣测神意)。
众人闻言,无不震惊失色,看向族长石屋方向(亚玄和希罗娜暂居之处)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有敬畏,有疑惑,有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隐隐的嫉妒。
龙神亲自点名!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那个虚弱的男人,到底何德何能?
“苍穹之刃”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他回想起那个男人苍白的脸和需要搀扶的样子,实在无法将之和“龙神试炼”联系起来。
但他对龙神的信仰绝对虔诚,既然神谕已下,他只会坚决执行。
很快,族长带着几位长老和“苍穹之刃”,来到了亚玄和希罗娜暂居的石屋外。
希罗娜正在屋内尝试用新获得的龙血力量进行更精细的能量操控练习,听到动静,立刻警觉地起身,走到门边。
亚玄则靠在石床上,闭目调息,试图加快恢复,听到外面密集的脚步声,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老族长在门外,用尽量庄重而严肃的语气,向屋内的希罗娜传达了来自“伟大龙神”的旨意。
“异乡的龙使,以及你的同伴‘龙星’。”老族长的意念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伟大的天空主宰,苍穹之神,刚刚降下神谕。
祂指定你的同伴‘龙星’,必须接受我天空聚落最高规格的‘龙神试炼’。”
“龙神试炼?”希罗娜的眉头瞬间蹙起,她立刻捕捉到了这个词背后蕴含的危险意味。
她迅速追问试炼的具体内容和风险。
当老族长大致描述了龙神试炼的凶险(通常涉及进入天空圣域外围的特定能量乱流区,承受天龙威压的冲刷,
在混乱的罡风与雷霆中寻找并带回一种名为“天空之泪”的结晶,过程中无法借助宝可梦直接帮助,全凭自身意志与力量),以及失败者极高的伤残死亡率后,希罗娜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回头,看向石床上气息依旧虚弱的亚玄。
他现在连正常行走都勉强,如何去面对那种连天空聚落精锐战士都视为畏途的恐怖试炼?
这简直是让他去送死!
“他现在的状态,无法接受这种试炼。”希罗娜果断地拒绝,语气强硬,“我们需要时间让他恢复。”
老族长摇了摇头,苍老的脸上带着无奈却坚决的神色:“龙神的神谕,不容更改,亦不容拖延。
试炼将在明日黎明,第一缕阳光照亮‘天泣崖’时开始。
若拒绝……便是对龙神不敬,天空聚落将无法再为你们提供任何庇护。”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也确实是事实。在天空眷族心中,龙神的意志高于一切。
希罗娜眼中寒光闪烁,她握紧了拳头,体内新生的龙血力量微微躁动。
但理智告诉她,与整个天空聚落乃至其背后的“龙神”对抗,绝非明智之举。
她再次看向亚玄。
亚玄靠在石床上,沉默地听着外面的对话。
当听到“龙神试炼”和“裂空座之神”时,他墨黑的瞳孔深处,那圈极淡的金色光晕微微亮了一下。
青苍……裂空座族群的族长……终于注意到自己了吗?不是直接出手,而是通过这种“试炼”的方式?
是因为自己剥离龙血的行为引起了祂的兴趣?还是因为自己体内的石板碎片?或者,两者皆有?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看似突如其来的“神谕”和致命的试炼,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近距离接触、甚至可能了解这位天空主宰的机会?一个在绝境中逼迫自己更快恢复、甚至突破的机会?
风险巨大,几乎十死无生。但他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拒绝,意味着立刻被驱逐,以他现在的状态,在危机四伏的野外生存几率同样渺茫。
接受,虽然几乎是送死,但至少还有一线极其渺茫的生机,甚至可能蕴含转机。
而且……他欠希罗娜的已经够多了。
不能再因为自己的“虚弱”和“固执”,让她陷入与整个部落对立的困境。
他缓缓从石床上坐直身体,尽管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无力。
他迎着希罗娜复杂的目光,以及门外那些天空眷族或疑惑、或审视、或隐含轻蔑的视线,用沙哑但清晰的声音说道:
“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