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专注森林的空地。
马士德大师的木棍不再敲击地面,而是以一种更奇特的频率,直接与周围的地脉共鸣。
空气仿佛凝固成胶质,阳光穿过树叶时都显得缓慢而沉重。
“第一重试炼,考验的是你们对抗‘内在心魔’的能力。”大师的声音如同古钟震响,“今日第二重试炼,名为‘执念之镜’。
它会映照出你们生命中最深刻的‘信念冲突’与‘未愈创伤’。
这些画面可能源自真实经历,也可能来自潜意识最深层的恐惧与渴望。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不要沉溺,不要认同,你们是‘观者’,而非‘剧中人’。”
他的目光在初白(x)身上停留了一瞬,仿佛预料到这个记忆空白的少年将面对什么。
四人再次闭目入定。
这一次,意识下沉得更深,周围的黑暗不再是虚空,而是开始流动,如同粘稠的墨汁。
初白(x)的幻境——
光芒炸开。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奇异的空间里,脚下是悬浮的、散发着微光的几何平台,四周是无垠的星空。
这不是伽勒尔的任何地方。
两个人影相对而立。
其中之一,是一位身材修长的青年,绿色的长发随风微动,碧绿的眼眸清澈而坚定,带着悲天悯人的气质。
他身边,一只威严的白龙虚影若隐若现,散发着追求“真实”与“理想”的灼热气息。
n——真实之英雄。
而站在n对面的人……
初白(x)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少年,和他现在被重塑的身体年龄相仿。
黑色短发,黑色眼瞳,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初白(x)此刻的温和与迷茫,只有深不见底的偏执、冰冷,以及……对某种事物刻骨的憎恨。
少年身穿简单的黑色劲装,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与世界为敌的孤绝。
那是……过去的自己?x?
“你的理想,不过是天真的幻梦。”黑发黑瞳的x开口,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讥诮,
“人类的本性就是贪婪与掠夺。
他们伤害宝可梦,剥削自然,永远不知满足。
你的‘和平共存’,只是纵容他们继续犯罪的温床。”
n的目光充满悲伤:“x,我看到了你的心。
你的愤怒和痛苦,来源于你经历的悲剧。
但并非所有人类都是如此。
也有真心爱着宝可梦,愿意与它们携手共进的人。
毁灭所有人类,等同于毁灭无数无辜的生命,以及那些与人类缔结了珍贵羁绊的宝可梦。”
“无辜?”x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当我的玛狃拉族群被屠杀时,那些猎杀者可曾想过‘无辜’?
当宝可梦因为人类的皮毛贸易而濒临灭绝时,那些穿着皮草的人可曾想过‘无辜’?
当等离子队把我绑上实验台,用电流和药物折磨我,只为了激发所谓的‘破坏之力’时,他们可曾想过我只是个‘无辜’的孩子?”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字字泣血,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恨意。
一只神秘的索罗亚克安静地蹲伏在x的脚边,血红的眼眸警惕地注视着n,浑身散发着保护主人的气息。
而在x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只纯白的阿勃梭鲁静静地站立着。
它没有看n,也没有看索罗亚克,那双猩红如同宝石的眼睛,正静静地凝视着幻境之外——凝视着此刻作为“观者”的初白(x)。
阿勃梭鲁的眼神很复杂,有悲伤,有理解,还有一种……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既定命运的深邃。
它头顶的弯角微微发光,像是在诉说着无声的预言。
“仇恨只会滋生更多的仇恨,毁灭只会带来更多的毁灭。”n向前一步,声音恳切,
“我相信,宝可梦与人类之间,存在着超越一切隔阂的桥梁。
那份羁绊的力量,足以改变世界。
x,放下憎恨吧,我们可以一起找到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x冷笑,“我的路,早就选好了。”
幻境突然剧烈波动,如同被撕裂的画卷!
场景切换——
冰冷、阴暗、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实验室。
刺眼的无影灯下,年幼(约十岁左右)的x被束缚在金属床上,手腕脚踝扣着沉重的镣铐。
他剧烈地挣扎着,身上连接着无数电极和导管。
穿着白大褂、戴着等离子队标志面具的研究人员冷漠地操作着仪器。
“实验体k-07,情绪激动,体内能量读数急剧攀升。”
“注入镇静剂,同时增强‘共鸣因子’电流输出。
目标是激活其潜意识中的破坏欲望,与酋雷姆大人的力量碎片产生共振。”
“是!”
冰冷的液体注入血管,更强烈的电流窜过全身。
年幼的x发出痛苦的呜咽,瞳孔紧缩,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的脑海中,被迫回放着最血腥、最残忍的画面——
那是更早的记忆碎片:
冰天雪地的山谷,一个由玛狃拉和狃拉组成的小族群,正在洞穴中相互依偎取暖。
年老的玛狃拉首领将年幼的人类孩子(x)护在怀里,用粗糙的舌头舔舐他被冻伤的脸颊。
其他狃拉好奇地围过来,用爪子轻轻碰触这个被它们意外捡到、并决定共同抚养的“奇怪幼崽”。
那是他失去人类家庭后,重新获得的“家”。
玛狃拉族群教他狩猎,教他在冰雪中生存,用它们的方式给予他温暖和庇护。
然而,宁静被粗暴打破。
等离子队的士兵和猎人如同恶魔出现,冰冷的捕网、带电的陷阱、毫不留情的攻击!
玛狃拉首领为了保护他和族群,怒吼着冲上前,却被特制的电网笼罩,在惨叫声中倒下。
其他玛狃拉和狃拉四散奔逃,却纷纷被捕捉或击杀。
鲜血染红了纯白的雪地。
年幼的x被一只受伤的玛狃拉死死护在身下,透过缝隙,他看到了那些人类冰冷无情的眼神,听到了他们兴奋的交谈:“稀有毛皮!能卖大价钱!”“这个小孩……好像有点特别,带回去报告!”
他被粗暴地拖了出来,眼睁睁看着那只保护他的玛狃拉被一记重击打晕,和其他被捕的宝可梦一起扔进笼子。
“不——!!!”幼童凄厉的哭喊响彻山谷。
实验室里,电流强度再次提升。
“回忆刺激有效!能量峰值突破临界点!”
“好!继续!将‘失去族群的痛苦’、‘对人类背叛的憎恨’与‘实验体自身的潜能’深度绑定!”
年幼x的意识在巨大的痛苦和绝望中逐渐模糊,唯有那股毁灭一切的恨意,如毒藤般深深扎根,与体内某种被强行唤醒的、狂暴的黑暗力量纠缠在一起……
幻境外,作为观者的初白(x)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心脏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那些镣铐和电极正施加在他自己身上,那些绝望和憎恨正从他的灵魂深处满溢出来!
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体,呼吸急促,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那些……是我的……过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乱和痛苦。
那个憎恨人类的冷酷少年,那个在实验室里承受非人折磨的孩子……真的是他吗?
“守住本心!那是过去的阴影,不是现在的你!”马士德大师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他意识中炸响。
初白(x)猛地一震。
几乎同时,幻境中,那只一直静静凝视着他的阿勃梭鲁,突然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空灵的鸣叫。
它的身体散发出柔和的白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净化与安抚的力量,穿透了幻境的壁垒,轻轻笼罩在初白(x)的意识上。
心脏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混乱的思绪也稍稍平复。
他再次看向幻境。
实验室的场景开始模糊、消散。
黑发黑瞳的x和n对峙的画面也渐渐淡去。
最后消失的,是阿勃梭鲁那双充满理解与悲伤的猩红眼眸,以及索罗亚克警惕而忠诚的身影。
幻境破碎。
初白(x)大口喘着气,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坐在空地上,但身体虚脱得几乎无法动弹,后背完全湿透。
他抬起头,看到马士德大师正关切地看着他,赫普和剑也刚刚从各自的幻境中挣脱,脸色都不太好看,小梦则依旧平静。
“看来,你看到了相当沉重的东西。”马士德大师缓缓道,递过一杯温热的树果汁,“喝下去,平复心神。”
初白(x)接过,手还在微微颤抖。
幻境中的画面和情感冲击太真实了,尤其是那种刻骨的憎恨和无助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
“大师……那些……是真实发生过的吗?”他声音沙哑地问。
“幻境所显,必有其根源。”马士德大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说,
“可能是真实的记忆,也可能是被情绪扭曲的认知,甚至是潜意识恐惧的放大。
但无论如何,它们是你灵魂的一部分历史。
接受它们的存在,理解它们为何而生,然后……决定是否还要被它们主宰。”
“憎恨人类……想要毁灭……”初白(x)喃喃道,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现在的他,对赫普、剑、彩豆、小梦,甚至路上遇到的许多训练家,都怀有善意。
他喜欢宝可梦,但也尊重那些真心对待宝可梦的人类。
这与幻境中那个冷酷偏执的x,简直判若两人。
“人是会变的,少年。”马士德大师拍了拍他的肩膀,
“尤其是在经历了失去、痛苦,又获得了新的羁绊之后。
过去的创伤塑造了你的一部分,但未来的路,由现在的你选择。”
初白(x)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惊人的信息。
不远处的树林里,火箭队三人组正通过一个简易的(从喵喵百宝袋里掏出来的)能量波动探测仪,紧张地观察着空地的动静。
当探测仪上代表初白(x)精神波动的曲线出现剧烈峰值和痛苦信号时,武藏急得差点跳起来。
“大人他怎么了?!是不是很痛苦?!”
但紧接着,当波动逐渐平复,武藏又突然反应过来,兴奋地抓住小次郎和喵喵:
“等等!刚才那种剧烈的精神波动,是不是说明大人的记忆封印被触动了?!
那个幻境让他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有、有可能喵!”喵喵也激动起来,“虽然不知道具体看到了什么,但肯定是和过去强烈相关的事情,才会引起这么激烈的反应!”
“太好了!如果大人的记忆能慢慢恢复……”小次郎也露出期待的神色。
武藏眼中燃烧起希望的火苗:“没错!只要大人想起来,想起他是火箭队的a-07干部,想起我们……一切就能回到正轨了!我们得继续观察,想办法在合适的时机帮忙!”
他们不知道初白(x)具体看到了什么,但“记忆恢复”的可能性,已经足以让他们狂喜不已。
另一边,隐藏在更高处树冠中的砚弛,正把玩着一枚更加精密的、能够浅层解析精神能量性质的紫色水晶。
他紫眸微眯,盯着初白(x)的方向。
“第二重幻境,反应比第一次剧烈了十倍不止……引出的‘过往碎片’,恐怕涉及极深的情感创伤和信念冲突。”他低声自语,“憎恨人类?毁灭?听起来不像是什么愉快的经历。而且……”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刚才那股突然出现的、带着净化与安抚意味的白色能量波动……虽然极其微弱短暂,但性质非常特殊,似乎来自幻境内部?
是那小子自身潜藏的力量应激反应,还是……有什么‘存在’在通过幻境干涉他?”
砚弛对初白(x)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这个失忆少年身上的谜团,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和深邃。
马士德大师看着渐渐恢复平静的四人,点了点头:“第二重试炼结束。
你们的表现都在及格线以上。尤其是初白,你承受了最大的冲击,但最终守住了意识,没有迷失在过去的憎恨中,这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但这也说明,你内心的‘旧伤’很深,是未来可能被敌人利用的巨大破绽。
接下来的特训,除了常规的精神抗性锻炼,你需要额外进行‘情绪掌控’与‘创伤修复’的专项冥想。
我会教你一些铠岛传承的静心法门。”
“是,大师。”初白(x)恭敬应道。
他确实需要学习如何控制那些突然被引动的激烈情绪,以及如何面对脑海中可能再次浮现的黑暗记忆。
“休息半日。下午开始,进行宝可梦的‘异常状态抗性’联合训练。”马士德大师宣布道。
众人散去。
初白(x)独自走到森林边缘,靠着一棵古树坐下,仰望着从树叶缝隙中漏下的天光。
幻境中的画面依旧在脑海中翻腾——n的劝说,过去自己的偏执,玛狃拉族群的覆灭,实验室的冰冷与痛苦……
“憎恨人类……吗?”他轻声自语,抬起手,看着掌心。
现在的他,确实无法产生那种毁灭性的憎恨。
是因为记忆被封印,连带着那份恨意也被锁住了吗?
还是说,在溯传镇的一年,以及这趟旅途中的相遇,已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不想变成幻境里那个眼神冰冷、心中只有毁灭的少年。
他想要珍惜现在的羁绊,想要继续和赫普、剑、小梦一起旅行,想要看到直冲熊它们变得更强的样子。
或许,这就是马士德大师所说的“现在的选择”。
过去的阴影依然存在,但未来的道路,他想自己来决定。
幽黑色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发尾那丝暗紫,仿佛也随着他心境的起伏,流淌着微不可察的光泽。
铠岛的特训,不仅锤炼着力量,更在悄然拷问着每个人的内心。
而初白(x)灵魂深处,那道由d设下的、封印记忆与力量的桎梏,似乎因为这次剧烈的情感冲击,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无人察觉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