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废墟的月光,带着一股金属被腐蚀的腥气。
古锋站在临时据点的残骸中央,脚下是凝结成玻璃状的焦土。三天前,这里还是能容纳两百人的防御工事,如今只剩下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圆形凹坑,坑壁光滑如镜,隐约能看到空间褶皱的残影——这是被强行撕裂的痕迹。
他指尖捏着半块黑色鳞片,鳞片边缘泛着幽蓝的光,触碰之处,连他的血狱之力都在微微扭曲。这是从九级变异体“虚空撕裂者”身上脱落的碎片,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能量残留呈现‘跳跃式’衰减。”李伟拿着检测仪,脸色凝重,“它不是在移动,是在‘闪现’。每次闪现都会留下这种空间波纹,我们的仪器根本锁定不了。”
林小雨操控着藤蔓深入凹坑底部,藤蔓触碰到坑壁的瞬间,突然像被无形的剪刀剪断,断口处渗出墨绿色的汁液:“它的空间能力会腐蚀物质,连变异植物都扛不住。”
古锋没说话,将鳞片凑到眼前。血狱不死身带来的感知被放大到极致,他能“听”到鳞片里传来的细微嗡鸣——那是空间法则被强行扭曲的震颤。这种震颤很熟悉,像极了前世高维生物降临前的空间波动,只是微弱了无数倍。
“它在狩猎。”古锋突然开口,目光扫过凹坑边缘散落的武器碎片,“这些痕迹不是战斗造成的,是它在‘玩弄’猎物。”
防御工事的残骸上,有许多整齐的切割痕迹,像是用刀精准地剖开猎物的血管。这头虚空撕裂者不仅拥有空间能力,还懂得如何最大化获取猎物的精血——这是高阶智慧的证明。
“古先生,要不先撤吧?”一个猎魔人颤声道,“这东西太邪门了,我们已经折了三个小队……”
话音未落,古锋突然侧身,一道幽蓝光刃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击中身后的钢筋柱。“嗤”的一声,比合金还坚硬的钢筋柱像黄油般被切开,断口处冒着空间湮灭的白烟。
“来得正好。”古锋眼神一凝,血狱之力瞬间爆发,暗金色的血气在周身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百米外的废墟阴影里,传来低沉的嘶吼。一头体型像巨型螳螂的怪物缓缓显现,它的外壳是流动的暗物质,前肢是两柄闪烁着空间刃的镰刀,复眼转动间,映出古锋的身影。
正是虚空撕裂者。
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用镰刀在地面划出弧线,周围的空间随之扭曲,古锋等人的身影在它眼中出现了重影——这是空间折射的幻术。
“别被它的表象迷惑。”古锋低喝,血狱域场猛地扩张,将所有人护在其中,“它的真身就在五十米外的写字楼里!”
他的血狱之力能感知到精血流动,哪怕对方躲在空间褶皱里,也掩盖不了生命本源的震颤。
虚空撕裂者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显然没想到被识破。它前肢交叉,周身的空间突然像水波般荡漾,下一秒,数十道空间刃从四面八方射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血狱,凝!”
古锋双手结印,暗金色的血气瞬间化作巨盾。空间刃撞在盾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血气盾剧烈震颤,却始终没有溃散——血狱不死身的恢复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溃散的血气在接触到古锋皮肤的瞬间,就被重新吸收、重组。
“李伟,金属网!”
李伟会意,双臂猛地抬起,废墟中散落的钢筋、铁皮突然飞起,在虚空撕裂者周围编织成一个巨大的金属笼。林小雨的藤蔓紧随其后,顺着金属缝隙疯长,将整个笼子缠成绿色的茧。
“困住它了!”有人惊呼。
古锋却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金属笼里的空间正在剧烈波动,虚空撕裂者的精血流动变得极不稳定——它要强行撕裂空间逃跑。
“想走?”古锋身形一闪,突破空间扭曲的阻碍,瞬间出现在金属笼前。他没有攻击,反而将手掌按在笼子上,血狱之力顺着藤蔓和金属,疯狂涌入虚空撕裂者体内。
这是一场豪赌。他要在对方撕裂空间的瞬间,用血狱之力锁住它的精血核心,趁机吞噬那缕空间法则。
“吼——!”
虚空撕裂者察觉到威胁,疯狂挣扎。金属笼被空间刃切割得火花四溅,藤蔓的腐蚀速度陡然加快。就在笼子即将溃散的刹那,古锋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团跳动的空间核心——一颗核桃大小、散发着幽蓝光晕的血瘤。
这是它的空间血瘤,蕴含着最精纯的空间法则。
“给我留下!”
古锋暴喝一声,血狱之力如海啸般爆发,强行将空间血瘤从虚空撕裂者体内剥离。与此同时,那头怪物的身体在空间震荡中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只留下一声充满不甘的嘶吼。
古锋握紧手中的空间血瘤,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不是能量冲击,是空间本身在排斥。他的手掌皮肤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血狱之力的恢复速度第一次跟不上损伤的速度。
“回去!”他咬着牙,转身冲向深渊的方向。必须在血瘤的空间法则失控前,完成吞噬。
深渊的中央金库,此刻成了风暴眼。
古锋盘膝坐在血瘤山顶端,周身环绕着九道血色锁链,将那颗空间血瘤悬浮在身前。血瘤表面的幽蓝光晕越来越盛,不断冲击着周围的血狱之力,金库的合金墙壁上,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空间裂缝。
“能量指数超过临界值了!”李伟在金库外大喊,声音带着哭腔,“古先生,再这样下去,整个深渊都会被空间裂缝吞噬!”
林小雨操控着最坚韧的“镇魂藤”缠绕在金库外壁,藤蔓接触到空间裂缝的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它在排斥所有物质!连镇魂藤都撑不住!”
金库里,古锋的情况比外面看到的更凶险。
空间血瘤的法则之力,正像无数把小锯子,切割着他的经脉和识海。血狱不死身的恢复力在空间法则面前,第一次显得捉襟见肘——刚修复的经脉瞬间被撕裂,重组的骨骼带着空间褶皱的残影。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体内空间在剧烈动荡。原本被血狱之力填满的“容器”,此刻像被强行塞进了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十方地狱道,以血为界,以狱纳之!”
古锋在识海中狂吼,调动所有血狱之力包裹空间血瘤。他要做的不是摧毁,而是“驯化”——让血狱空间接受这缕空间法则,将其化作自身的一部分。
这个过程,如同在活人的心脏里植入异种器官,每一秒都是煎熬。
空间血瘤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古锋的左臂瞬间消失在空间裂缝中——不是被切断,是被强行传送到了未知的坐标。剧痛传来,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血狱之力顺着断臂处疯狂涌出,硬生生将那片空间裂缝“撑”了回来。
三秒钟后,左臂重新凝聚,但皮肤下的血管里,流淌着幽蓝色的空间碎片。
“就是现在!”
古锋抓住空间法则与血狱之力短暂平衡的瞬间,猛地将空间血瘤按在自己的丹田处。
“轰——!”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体内炸开。血狱之力是“吞噬与禁锢”,空间法则是“撕裂与传送”,它们在古锋的经脉中疯狂碰撞,所过之处,血肉消融,骨骼成灰。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皮肤时而膨胀如鼓,时而凹陷如纸,暗金色的血液混合着幽蓝的空间碎片,从七窍中喷涌而出。
“古先生!”金库外的李伟等人目眦欲裂,却被血狱域场的屏障挡住,根本进不去。
林小雨突然跪倒在地,将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所有藤蔓朝着金库的方向弯曲,像是在祈祷。猎魔人们纷纷效仿,五千人的低吟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意志,顺着血狱之力的连接,传入古锋的识海。
“深渊……不能……亡……”
这股意志微弱却坚韧,像一根细线,将古锋即将溃散的意识重新串联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一半是血狱的暗红,一半是空间的幽蓝。
“血狱……不是囚笼……是世界!”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识海中炸响。古锋终于明白了——血狱空间不该是“容器”,而该是“世界”。既然是世界,就该有容纳万物的韧性,包括这撕裂一切的空间法则。
他放弃了对抗,任由空间法则在体内肆虐。同时,将血狱不死身的吞噬之力运转到极致,不仅吞噬空间法则的破坏力,更吞噬它的“本质”——那种将物质转化为空间能量的特性。
这是一场凶险的“共生”。血狱之力像水,空间法则像火,水灭火的同时,也被火蒸发成汽;火被水熄灭的同时,也让水拥有了升腾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金库外的空间裂缝开始收缩,幽蓝的光芒渐渐被暗红的血气吞噬。
古锋的身体不再膨胀,他缓缓抬起手,左臂完好无损,掌心却多了一个旋转的血色漩涡,漩涡中心,是一点幽蓝的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出现了一片全新的领域。
古锋第一次“踏入”体内空间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不再是之前单纯的血气混沌,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平原。平原上流淌着暗金色的河流,那是高度凝练的血狱之力;远处矗立着由白骨与血晶构成的山脉,山脉顶端,悬浮着一颗散发着幽蓝光晕的晶石——正是被驯化的空间法则核心。
最奇特的是平原边缘,那里的空间呈现出透明的褶皱,隐约能看到外界的景象——这是空间法则与血狱之力融合的结果,让这片体内空间拥有了“映照现实”的能力。
“这才是血狱的终极形态……血狱界。”古锋的意识体站在平原中央,感受着这片空间的脉动。
他尝试着调动意念,平原上的一条血河立刻化作一柄长剑,悬浮在他面前;再一动念,远处的白骨山拔地而起,化作一座巍峨的堡垒。
更重要的是空间法则的运用。他想着“收纳”,外界金库里的一枚六级血瘤突然消失,下一秒出现在血狱界的平原上;他想着“取出”,那枚血瘤又瞬间回到手中。
“不仅能储物,还能……战斗。”
古锋的意识体抬起手,血狱界中的血河突然暴涨,顺着空间褶皱冲出体外,在现实世界中化作一道百米长的血龙,盘旋在深渊上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正在广场上等待的猎魔人吓得纷纷跪倒,当看清血龙身上熟悉的血气时,又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是古先生!他成功了!”
“那是……古先生的力量?太可怕了!”
古锋散去血龙,感受着体内几乎没有消耗的力量。血狱界的存在,让他的血狱之力有了“根基”,不再依赖外界精血,而是能通过界内的血河、骨山自行恢复,空间法则则让力量的运用突破了物理距离的限制。
他走出金库,李伟和林小雨立刻围上来,看到他完好无损,两人激动得说不出话。
“古先生,您的体内……”李伟指着古锋的腹部,那里的衣服下,隐约能看到一个旋转的血色漩涡。
“血狱界。”古锋淡淡道,抬手一翻,之前被虚空撕裂者切断的猎魔人武器出现在他手中,“以后,深渊的重要物资,都可以存在这里。”
他将武器递给失主,那猎魔人捧着失而复得的长刀,激动得浑身发抖。
接下来的几天,古锋开始熟悉血狱界的能力。他发现,这片空间能随着他的力量增强而扩张,目前的大小相当于三个足球场,随着吞噬更多蕴含法则的血瘤,或许能变得更大。
他还能将活物收入血狱界——前提是对方愿意。林小雨曾主动尝试,在血狱界待了半个时辰,出来后说里面很安全,甚至能感觉到血气在滋养身体。
“这简直是移动堡垒。”李伟看着古锋将一辆装甲车“收”进血狱界,惊叹不已,“以后转移据点,再也不用怕被变异体袭击了。”
古锋却没这么乐观。他能感觉到,血狱界的空间法则还很不稳定,遇到更强的空间能力者,可能会被强行攻破。而且,维持这片空间需要消耗大量的生命灵能,虽然血狱界能自行恢复,但高强度战斗下,依旧会透支他的本源。
“虚空撕裂者不是唯一的空间变异体。”古锋站在白骨围墙上,望向远方的废墟,“它的出现,意味着灵潮的第二阶段已经开始。”
他能“看到”,更远的废墟深处,空间波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那里隐藏着更多拥有法则之力的变异体,它们的血瘤,将是血狱界成长的养料。
“通知所有猎魔人,准备好行囊。”古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我们不再固守深渊,要主动去‘猎捕’。”
他抬手,血狱界的入口在面前张开,露出里面奔腾的血河与巍峨的骨山:“深渊,要跟着我,移动起来了。”
猎魔人们看着那片血色空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他们知道,跟着这位能开辟空间的领袖,他们将踏入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用吞噬法则来铸就生存之路的时代。
远方的天际,又一道空间裂缝悄然张开,里面传来更强大的嘶吼。古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身影一闪,没入血狱界的入口。
下一秒,血狱界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猎魔人们整齐的脚步声,在废墟中奏响新的征程之歌。血狱纳界,不仅是力量的飞跃,更是生存方式的颠覆——在这个法则错乱的末世,唯有将世界纳入己身,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