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芊雨便拉着林天岚，在门童的引导和保镖无声的护卫下，走进了温暖明亮的大堂。
见家人进去，林天强才迈步走向李主任，北方的夜风在酒店门廊下打着旋，吹得人衣袂翻飞。
“李主任。”林天强在距离对方两步远处站定，声音平稳，目光先落在李主任身上，随即转向旁边那位同样穿着军大衣、身材略胖、面容带着长期伏案工作痕迹的中年人。
“林老板，一路辛苦。”李主任笑了笑，侧身介绍：“冒昧打扰了。这位是贺汀，贺主任，在国计委工作。”
贺汀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一种学者与官员混合的沉稳气质，笑容比李主任显得更“憨厚”一些：“林先生，久仰，贸然来访，还请见谅。”
林天强伸手与他相握，贺汀的手掌干燥有力。“贺主任。”他简短地回应，没有多问，等着对方说明来意。
李主任看了看四周，虽然门廊下此刻没有其他客人，但显然不是谈话的地方：“林老板，外面太冷了，可不适合聊天，酒店里有小会客室，去那里吧。”
林天强点了点头：“好。”
在酒店经理引导下，三人穿过大堂侧面的走廊，来到一间面积不大、但布置雅致安静的会客室。经理送上热茶后便悄然退下，并带上了门。雷震龙守在门外，与贺汀带来的一名同样穿着便装、但气质精干的年轻人互相微微颔首，各自占据了走廊两端。
室内暖气很足，三人脱下大衣。贺汀里面穿的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他先开口，语气直接却不失礼貌：“林先生，首先感谢你为国家工业和科技发展做出的贡献，‘东西’安全抵达，意义重大，上级非常肯定。”
林天强微微颔首，没有接话，等着下文。
“我叫贺汀，是计划委的一名干部，我这次通过李主任联系你，是因为另一件事。”贺汀双手捧着茶杯，目光坦诚地看着林天强：“计划委员会，以及几个相关的部委，最近在推动一项工作，趁着北方邻国当前的‘特殊情况’，有计划、有组织地引进一批我们急需的专家、技术人员，以及部分关键设备和技术资料。”
林天强眼神微动，苏联的情况，他自然有所关注。那个庞大的红色帝国正摇摇欲坠，内部混乱，人心浮动，每一个当地官员都在拼命的为自己捞好处，拿罐头换坦克，拿白酒换机床的事情都时有发生，确实是下手的好时机。
贺汀继续道：“这项工作，官方层面已经在进行，但有些渠道，不太方便直接出面，资金其实也不够充裕。一些重要的工业生产设备与技术以及他们技术人员官方层面不好出手，也无力出手，但这些东西对于全国的工业发展和全产业链条的完整是极为重要的，所以需要借助有实力、有胆魄、并且信得过的民间力量来运作。当然我们会派专业人士陪同，保证交易的安全和可靠。”
李主任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点意味深长：“林老板展现出的能力和态度，给上头留下了深刻印象，你是被上面认可的爱国企业家，正因为如此才有大领导直接点你的名字，希望你参与其中，为了表明我方态度，贺主任才会亲自前来邀请。”
林天强明白了。这是看中了他的海外网络、执行能力，财力以及某种程度上“非官方”的灵活性了。以他手里掌握的海外力量和资金量，对于这件事确实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贺主任的意思是，希望我参与这项工作？”林天强问得直接。
“不是希望，是邀请合作。”贺汀纠正道，语气郑重：“我们可以提供名单、需求目录、部分启动资金以及必要的‘通行证’。你需要做的，是搭建可靠的渠道，确保人员和物资的安全转移，最终运抵国内指定的地点。这里面很多的技术设备和人员只要到国内就行，你可以自己开设相关公司和工厂，国家会大力支持的。”
林天强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风险是显而易见的：国际纠纷、对手拦截、内部腐败、甚至可能卷入更复杂的政治漩涡。但收益同样巨大：不仅能获得官方的友谊和更深层次的信任，更可能借此机会，以极低的成本获取未来十年甚至几十年都难以通过正常渠道得到的技术和人才，这对他正在构建的工业和技术版图，将是难以估量的助力。
当然，最重要的是，去苏联捞波大的，本就是他的计划之一，是他建立横跨全球商业帝国的重要一环。
“都需要哪些东西？”他问。
“主要是重工业、精密机械、航空航天相关的基础技术和熟练工程师，尤其是那些面临失业或待遇急剧下降的专家。”贺汀显然早有准备：“具体的名录和优先级，我们可以稍后详细沟通。第一批，主要是试探和建立渠道。”
“时间窗口呢？”
“很紧，最多两到三年内吧。”贺汀坦言：“那边的局势一天一个样，机会稍纵即逝。我们希望能在明年就能带回第一批技术、设备和专家。”
林天强看向李主任。李主任微微点头，表示贺汀所言非虚，且这件事背后有足够的支持，是国家在背后推动的。
“我需要考虑，也需要更详细的方案。”林天强没有立刻答应，这是他一贯的风格，越是重大的事，越要谋定后动。
“当然。”贺汀表示理解，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向林天强：“这里面是一些基本情况介绍和初步的意向框架，不涉密，但足以让你了解全貌。你看完后，我们再约时间详谈，这上面也有我的联系方式，我们随时可以联系。”
林天强看了一眼文件袋，没有立刻去拿：“这件事，和我这次来京城…”
“完全是两件事。”李主任接口道，语气肯定：“贺主任找你，是公事，是基于对你能力的评估。你和林家的私事，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联，我们分得很清，而且你的出身只会加重我们对你的信任度，不会有任何负面影响，请你放心。”
话虽如此，但林天强心里清楚，这两件事在时间点上撞在一起，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他不相信这背后没有和林家相关人士私下的推动。
这件事情表面看起来是场公平交易，但林天强能从中获取的利益可远大于正常商人能拿到的份额，他更不觉得这件事足以让国计委的一位主任都亲自来谈，那可是国内最最核心的部门之一，权利之大，各部委甚至在其之下。
“我明白了。”林天强拿起文件袋，入手略沉：“我会尽快看完。”
贺汀脸上露出笑容，显得轻松了一些：“那就拜托林先生多费心。国家需要人才，需要技术，这件事若能做成，功在千秋。”
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大约二十分钟后，会客室的门打开。
贺汀和李主任先行离开，与林天强在走廊里握手道别。贺汀临走前，又特意说了一句：“林先生，保持联系，时机不等人，请尽快决断。”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林天强站在会客室门口，手里握着那个颇有分量的文件袋，雷震龙无声地靠近。
“老板？”
“回房间。”林天强将文件袋递给雷震龙：“收好，贴身保存吧。”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着，将刚才谈话带来的凝重和思虑压下，重新恢复成那个来接妹妹和未婚妻的兄长模样，迈步朝电梯走去。
家人还在等着他，而一份来自国家层面的、充满风险与机遇的“邀请”，已经悄然放在了他的行囊之中。北上的旅程，果然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意想不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