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德清县城南市,本该是早点摊子最热闹的时候,可此刻却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刘老蔫,识相的就滚蛋!”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踹翻了路边的小吃摊,热气腾腾的蒸笼滚了一地,白白胖胖的包子沾满尘土,“这条街,往后只准我‘崔记’卖早点!”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急得直跺脚:“崔大牙,你讲不讲理?我在这摆摊二十年了,街坊都爱吃我家包子,你凭啥……”
“凭啥?”崔大牙啐了一口,露出那颗标志性的金牙,“就凭我表哥是维持会崔队长!就凭我给皇军……咳,给上头交足了孝敬!你那几个破包子,赚的还不够塞牙缝,趁早滚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没人敢吱声。
崔大牙的“崔记”早点铺就在街对面,卖的是掺了麸皮的黑面馒头,价格却是刘老蔫肉包子的两倍。
可人家有靠山,硬是逼走了这条街上三家早点摊,如今轮到刘老蔫了。
石云天四人刚从城西绕过来,准备去柳树巷,正好撞见这一幕。
王小虎昨晚的“飞火流星屁”后遗症还在,走路还有点飘,但看到包子被踩,眼睛立刻瞪圆了:“俺的包子!”
“现在是别人的包子。”马小健拉住他。
孙书燕看着刘老蔫通红的眼圈,小声说:“石哥哥,那个崔大牙好凶……”
石云天没说话,目光在崔大牙油腻的围裙、趾高气扬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刘老蔫摊子上那些被踩烂的包子,皮薄馅大,能看见里面实实在在的肉丁和葱花。
“这个时代也都这么内卷了。”他低声嘟囔一句,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崔大牙又踹翻了一个蒸笼,指着刘老蔫的鼻子骂:“不服?行啊,别说我崔大牙不给你机会!咱们都是厨子,就用厨子的法子解决,比一场!谁做的吃食卖得快、卖得好,谁留下,输的滚蛋!”
刘老蔫犹豫了,他一辈子只会做包子馒头,崔大牙仗着有靠山,指不定会耍什么花样。
可看着满地狼藉,想到街坊们平时对他的照顾,他咬牙应道:“比就比!我不信邪能压正!”
“好!够种!”崔大牙拍了拍手,立刻有两个伙计从对面铺子跑出来,“但规矩得我定,食材由我来准备!免得你说我欺负你,用山珍海味作弊!”
围观人群里发出一阵窃窃私语,谁都知道崔大牙这是故意刁难,他肯定会拿最差的食材出来。
刘老蔫脸色一白,刚想反驳,石云天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大叔,别怕,我来帮你。”
“你?”崔大牙上下打量石云天,见他穿着粗布孝服,脸上还带着灰,嗤笑一声,“哪来的叫花子?也敢掺和厨子的事?行,多个人多份乐子,输了一起滚蛋!”
没过多久,崔大牙的伙计拎着两个竹篮回来,“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掀开盖子一看,刘老蔫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左边篮子里是半袋发黄的糙米、几个蔫巴巴的土豆、一把带虫眼的青菜,还有两块硬邦邦的老豆腐;右边篮子里更过分,竟是几个干硬的窝头、一小撮盐和半碗浑浊的豆油。
而对方所用的食材则都是上好的,两者形成鲜明对比,根本没有可比性。
“就这些?”马小健皱眉,“崔大牙,你这是故意找茬!”
“规矩就是规矩!”崔大牙双手抱胸,“有本事就用这些做出好吃的,没本事就趁早认输!”
刘老蔫急得直搓手:“这糙米蒸出来又硬又涩,土豆蔫成这样,青菜还有虫眼,怎么能做出像样的吃食?”
王小虎凑过来闻了闻,撇撇嘴:“还不如昨晚的豌豆香。”
石云天却蹲下身,拿起一个土豆捏了捏,又翻看了一下糙米和青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刘大叔,别急,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反过来也一样,普通的食材,用对了方法,也能化腐朽为神奇,这些东西,足够我们赢下比试了。”
他转头对崔大牙说:“给我们半个时辰,还有,借你铺子的灶台一用。”
崔大牙巴不得看他们出丑,立刻答应:“没问题!但丑话说在前头,半个时辰后,咱们就摆到街上来卖,谁先卖完,谁的食客多,谁就赢!”
石云天不再废话,挽起袖子动手了。
他先把糙米淘洗干净,用温水浸泡十分钟,然后对刘老蔫说:“刘大叔,麻烦你烧一锅开水,水开后把糙米倒进去,煮到七分熟就捞出来沥干。”
接着他拿起土豆,削去外皮,切成均匀的滚刀块,又把带虫眼的青菜摘去老叶,清洗干净,切成小段;老豆腐则切成厚片,用厨房纸吸去表面水分。
“小虎,帮我把灶台的火调旺点。”石云天说着,往锅里倒了少许豆油,待油热至六成,放入姜片爆香,然后倒入土豆块,转中小火慢慢煎。
“煎土豆要注意,先煎至一面金黄,再翻面煎另一面,这样外皮焦脆,内里软糯。”他一边操作,一边随口讲解,“不用放太多调料,撒少许盐提味就行。”
围观的人都看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少年竟然这么懂厨艺。
崔大牙也凑过来看,见石云天把土豆煎得金黄诱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煎好土豆盛出后,石云天把锅刷干净,倒入适量清水烧开,放入沥干的糙米,转小火慢蒸。
“糙米提前浸泡过,再用旺火煮、小火蒸,蒸出来就会软糯香甜,不会发硬。”
接着他处理老豆腐,往锅里倒少许油,待油冒烟,放入豆腐片,煎至两面金黄,边缘微微起泡时,加入少量清水和盐,盖上锅盖焖煮三分钟。
“老豆腐煎透后焖一焖,会吸饱汤汁,口感更嫩。”
最后是那把青菜,石云天没有炒,而是等水烧开后,把青菜放进去焯烫十秒钟,立刻捞出沥干,然后淋上少许豆油和盐拌匀。
“青菜焯水时间不能太长,否则会发黄发柴,这样简单拌一下,就能保留青菜的清甜。”
另一边,崔大牙也在忙活,他用自家的精面粉做了一笼白面馒头,又炒了一盘鸡蛋,还特意多加了盐和酱油,想靠重口味吸引食客。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石云天这边已经摆满了两盘菜和一笼蒸饭:一盘焦香四溢的煎土豆、一盘金黄入味的煎焖老豆腐、一盘清爽的凉拌青菜,还有一笼颗粒饱满、香气扑鼻的糙米饭,另外他还把干硬的窝头切成片,用剩下的油煎得酥脆,撒上少许盐。
而崔大牙那边,是一笼白面馒头和一盘油汪汪的炒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