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龙岗。横竖纵一号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深圳初春喧嚣的都市脉搏。
窗内,空调送风口发出细微而恒定的嗡鸣,将室外的热浪彻底隔绝。
这种极度的安静反而产生了一种实质性的压迫感,三家咨询巨头的代表呈扇形坐开,无形中形成了一个合围的磁场。
张伟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大拇指偶尔相互环绕。
他面前的弧形大屏幕上,只写着一行醒目的话:“出海第一战:区域选择与合作模式”。
坐在他对面的,是三支足以在全球咨询版图上掀起风暴的团队:ib大中华区数字化转型总裁马克杨、德勤亚太区战略合伙人陈胜、以及凯捷(capgei)新兴市场负责人苏珊王。
横竖纵的高管们坐在张伟侧后方,有cro小赵、小许等,面对这些西装革履、谈吐间动辄“全球化格局”的咨询巨头,他们显得有些拘谨。
但张伟没有,他甚至没穿正装,只是一件质地考究的黑色圆领衫,袖口随意挽起。
相比于对面三位穿戴整齐(俗称十八摸)的精英,他坐在主位上的姿态透着一种近乎随意的松弛。
这种松弛不是傲慢,而是一种对手里筹码底气十足的信心。
在场的咨询公司里面有好几个张伟认识,以前是张伟的项目总监,只是现在他们只能坐在最角落,不是他们职位降了,而是在场的这些职位都比他们高。
而此刻的张伟坐在了这场会议的真正主位。
“各位,寒暄免了。”张伟抬了抬手,视线在三家咨询公司的代表脸上停留了一秒,又很快移开,像是在确认到场人员,而不是征求意见。
“横竖纵在国内已经完成了1500家sap类客户的‘主脑座舱’部署。
现在,我们要走出去了。
我想听听,在你们的专业模型里,我应该把第一面红旗插在哪儿?”
上次的会议定好了战略方向,现在需要确定具体的战术和落子的位置了。
ib的马克率先开口,他面前的全息投影瞬间铺开一张世界地图,印度、墨西哥、巴西三个点闪烁着金光。
“张总,逻辑非常清晰。”马克语速极快,带着ib光环赋予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张总,基于制造业迁移指数,印度和墨西哥的roi(投资回报率)预测最高。
ib能提供的不只是交付,而是我们在当地深耕三十年的政府关系协议。
三个月内,我们能让‘主脑座舱’进入当地标杆企业的采购清单。”
马克没说出口的潜台词是:在这些地方,ib是绝对的土皇帝,张伟进去了,就得按ib的抽成结构玩。
德勤的陈胜微微一笑,打断了马克:“马克先生,那太低端了。张总的产品是‘决策智能’‘主脑座舱’,不是成型几十年的erp。德勤建议首选日韩。”
他指向屏幕另一端:“日本和韩国拥有全球最密集的高端制造业,sap普及率极高。
更重要的是,那里的付费能力强,对管理文明有近乎病态的尊重。
只要拿下一家丰田旗下的二类供应商,这种背书效应会形成全球性的溢价。
我们要的是利润率,而不是搬砖的辛苦费。”
陈胜心里算的是:一旦成功,德勤将定义这种“东亚管理模式”,而万一失败了,他可以说是因为日韩企业文化过于排外,锅甩不到德勤头上。
最后发言的是凯捷的苏珊,她显得最“理性”且温和:“张总,我们建议先考虑澳大利亚、加拿大或北欧。这些国家的法务环境最清晰,风险最低,项目周期好管控。出海第一步,稳健高于一切。”
她的算盘最响:慢一点没关系,只要不翻车,凯捷就能稳稳地收咨询费。
会议室内,横竖纵的几个头目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显然被这些诱人的蓝图给吸引了。
毕竟没出过海,张伟虽然限制进入美国和中欧,但在这些常年混迹于咨询圈的人鼓动下,谁都有心驰神往的时候。
如果顺着这些巨头的逻辑走,横竖纵会感觉很“安全”,有巨头背书,有现成渠道。
但张伟很清楚,那样的话,他将彻底沦为咨询巨头的“插件”,丧失对节奏的主动权,甚至变成这些巨头们的附庸。
就像很多产品之于‘沃尔玛’一样。
张伟没有反驳任何一个方案,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第一战失败了,请问在座哪位,能承担‘这是产品不成熟’导致的品牌崩塌?”
张伟说到这里,罕见地停顿了一下。
不是为了组织语言,而像是在确认一件事,确认这是不是他们真正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他的目光在几位合伙人脸上掠过,语气依旧平静,却比刚才慢了半拍:
“这不是商业模型的问题,这是——”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失败该算在谁头上的问题。”
话音落下,会议室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马克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领带结,陈胜面前全息地图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瞬,苏珊则垂眼看向自己的笔记本,仿佛上面突然出现了难解的密码。
那道沉默的墙,就是最清晰的答案,在咨询业的潜规则里,失败从来都是客户的执行力问题或产品的功能缺陷,绝不会是咨询公司的战略失误。
“你们看,这就是问题所在。”张伟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重重地写下三个字:归因权。
“出海第一战,我要的不是收入最大化,不是品牌最快扩散,而是——可复制的、低误判风险的成功。”
张伟轻轻转身,目光如穿透钢板的利剑,刺向了马克:“ib选印度?印度确实有海量工厂,但sap实施质量良莠不齐,法务环境像个迷宫。
如果我们在那里失败了,外界会说‘主脑座舱不行’,而不会说‘印度基建不行’,更不会说ib不行。
第一战如果成功要靠项目经理的个人能力去‘填坑’,那我的产品就不是范式,而是奇迹。
商业不能靠奇迹!”
张伟转向德勤的陈胜,语气依旧平稳,却不再给任何回旋空间:“日韩?陈总,那里是放大镜,更是审判席。
日韩企业的容错率极低,一旦我们在那里被贴上‘水土不服’的标签,这辈子都别想再进高端制造市场。
那里不是试错田,那是刑场。”
最后,张伟看向了苏珊:“凯捷选北欧?成功太慢了。等到你们在瑞典磨出一个案例,国际上其他国家都已经沧海桑田了。我们要的是出海,不是去养老。”
对面的三人交换了下眼神,那并非挫败,而是一种迅速收敛起推销姿态后的职业性审视。
他们仿佛在同一瞬间切换了频道——从“如何说服客户采纳自己的方案”,转为“如何在这个年轻人设定的棋盘上,为自己公司抢占一个有利位置”。
马克的手指在桌下无声地敲了敲膝盖,那是他在心中快速重算合作条款的习惯动作。
陈胜则微微后靠,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更为锐利,如同在评估一份突然出现高溢价但也伴随特殊条款的投资标的。
他们不再是试图抽干湖泊,而是在判断这片湖泊的潮汐规律,以及自己的船该如何下锚。
张伟身上没有夏国那些同龄创二代常见的、急于证明自己的“锐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大量试错与深度思考后形成的“厚重感”。
他的每个问题都不是提问,而是测量——测量他们的底线,测量他们的贪婪,测量他们能为他的成功承担多少风险、付出多少成本。
这种磅礴的厚重,比任何锋芒都更具穿透力。
那一刻,没有人再试图接话。
不是被说服,而是被迫接受了一件事实——这场会议的走向,早在他们坐下之前,就已经被设计好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张伟之所以还能耐心听完所有方案,并不是因为需要建议,而是因为这些建议本身,就是他判断对方价值的一部分。
真正让人感到不安的,并不是他的锋芒,而是这种在绝对克制下仍然牢牢掌控节奏的能力。
那是一种只属于真正创一代的气场:不急于证明自己,也不需要任何人认可。
他只关心一件事——谁,配参与他的成功。
张伟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五角形,每一个角都写着一个硬性指标:
家族企业占比高;
创二代接班焦虑(‘夺舍’需求旺盛);
sap级信息化底座成熟;
对夏国管理文明(高效决策)有天然亲近感;
失败具有区域性,不会产生全球性定性。
“请各位帮我找找,全球哪个区域,比较合适?”
张伟敲着白板,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
“我要的是成功出海,而不是出海!
用中国强大制造业外溢带来的红利,来为我们铺路,我们要借势,而不是逆势。
那些正在被中国产业链‘侵蚀’、‘重塑’的国家,才是我们最容易建立夏国管理理论输出、落地最好的地方。”
人群中都是人精,马上就有人想到,东南亚!
张伟点亮了屏幕,三个国家被标红:越南、新加坡、马来西亚。
“这不是拍脑袋,这是在全球反向验证、筛选出来的落子布局。”
张伟开始推演:
新加坡:验证‘高标准环境’。它是亚太的窗口,用来封死凯捷担心的合规和法务问题,那里虽然也被划入发达国家,但也有夏国的基因,文化特色,被夏国制造业洪流侵蚀已久。
马来西亚:验证‘华人家族传承’。那里有大量的华人企业,利用同根同源的文化,把‘主脑座舱’包装成一种接班人的‘权力权杖’。
三个国家,三种极端环境。
只要同时跑通,我们要输出的就不再是一个vr设备,而是一套‘全球制造业管理范式’。”
三大咨询公司的合伙人脸色变了。
自己面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请教建议,而是在给他们下达“考试大纲”,那种创一代独有的人格魅力威压,让他们不得不正视这个他们以为可以轻松拿捏的科技新星。
ib的马克皱眉问道:“张总,东南亚的客单价并不高,这涉及联合交付的边界问题,我们的成本……”
“成本?”张伟轻笑一声,直接打断,“马克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求你们带我出去。”
张伟顿了顿,“是确认,你们要不要跟上。”
张伟没再说话,只是从手边一个普通的文件夹里,抽出三份文件,依次、平稳地铺在光可鉴人的会议桌中央。
那是三份带着不同公司抬头、签有清晰名字和日期的预合作备忘录。
“这是越南胡志明市、新加坡裕廊工业区、以及马来西亚槟城的三个工业巨头的预意向单,单子,我已经拿到了。
是通过我们国内那些创二代客户,介绍给他们在当地留学的同学,也就是当地企业的接班人拿到的。”
张伟环视全场,语气变得极其锋锐而自信:
“第一战,横竖纵只会出现在这三个国家。
如果你们觉得利薄、觉得不符合你们的‘全球策略’,没关系。
我可以带我国内的交付伙伴直接出海,他们甚至愿意自带干粮。
但我保证,一旦他们跑通了,以后东南亚‘主脑座舱’市场,就没你们三家什么事了。”
三位合伙人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的傲慢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紧迫感。
早知道张伟有在往东南亚渗透,原来已经渗透到如此地步,张伟这种蚕食侵吞的打法,让他们毛骨悚然。
我可以要你,可是如果逼急了,我也可以单干,虽然艰苦一点,但不是没有和你博弈的能力,创一代的强悍,在张伟的身上,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进可攻、退可守。
如果他们拒绝,这意味着他们将永久失去定义“下一代企业操作系统”的机会。
而如果接受,他们就必须按照张伟的逻辑,去越南的工厂里、去马来西亚的棕榈林旁,亲自为这位“年轻的暴君”修路。
“第一战选对,比跑得快重要一百倍。”
张伟站起身,准备离开会议室:“我的条件开出了:e-lens生态系统全量接入,你们的顾问必须接受我的认证。如果不签,门在那边;如果签,明天早上八点,我派人对接落地细节。”
张伟推门而出。
会议室内,三家巨头的负责人迅速进入了加密通话。
陈胜看着桌上那份已经签好字、来自新加坡工业区的意向单,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命令,而是先给总部发了一封加密邮件,标题只有一句话:“我们以为他是要找带路的向导,其实他是要找拓荒的工兵。张伟手里的筹码比我们掌握的要多很多,建议放弃博弈,全量跟进。”
这就是张伟的博弈,二桃杀三士,永远有选择。
他没有全知全能的超能力,但他有最深刻的底层逻辑,有泱泱华夏五千年文明的底蕴。
他更加明白,在商业的丛林里,利益是饵,成功才是钩。
张伟不要虚假的红火,只要那个被算出来的、无可争议的——出海第一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