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件古物被分别盛放在铺着柔软锦缎的玉盒中,大多残破不堪,灵性全无,只能从材质和残留的纹路上判断其古老。有一柄断裂的、锈蚀严重的青铜短戈,一块刻着模糊兽纹的龟甲碎片,半截质地非金非玉、铭文残缺的令牌,以及一张边缘焦黑卷曲、材质似皮非皮、似帛非帛的残破图卷。
陈凡的目光,首先被那半截令牌吸引。令牌颜色暗沉,质地特异,上面残留的纹路,与他所知的某种星辰古符文有几分相似,但断裂处不齐,且只剩半截,难以判断全貌。他拿起仔细感应,令牌内部结构已毁,并无特殊波动,但材质极其坚硬,以他神识探查,竟难以深入。
“此物从何得来?”陈凡问道。
执事老者忙道:“回前辈,此令牌是十年前,一队从‘星沉之墟’东北角‘坠星崖’附近返回的探险队带回,据说是从一处被海浪冲垮的半坍塌洞府中找到,与几件同样残破的法器放在一起。本楼鉴定师研究多年,未能辨明其用途与材质,只知其年代极其久远,且质地特殊,故而在此寄售。标价三千上品灵石。”
陈凡不置可否,放下令牌,又看向那张残破图卷。图卷不过尺许见方,焦黑严重,中心部分似乎曾遭受过火焰焚烧,只剩边缘一些模糊的线条和几个残缺的、与令牌上相似的古老符号。他小心地将图卷展开,神识仔细扫过。
突然,他识海中的星核,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但陈凡心神一直紧绷,立刻捕捉到了这丝异样!与此同时,他怀中那面“小定星仪”也微微发热,指针轻轻偏转,指向图卷本身。
有反应!这残图,果然与星辰之力,或者说,与上古辰族有关!
陈凡强压心中波澜,不动声色地问道:“这张图呢?”
“此图来历更早,约是三十年前,从‘星沉之墟’西南方一片被称为‘迷雾涡流’的危险海域飘出,被当时一艘捕猎星纹鱼的渔船偶然捞起。因材质特殊,不惧水火,且上有古符,便送到了本楼。可惜破损太甚,难以辨认,一直未能售出。标价……一千五百上品灵石。”执事老者解释道,语气并不抱太大希望。这类难以鉴定、用途不明的上古残物,除非遇到专门研究此道的修士,否则很难卖出高价。
陈凡沉吟片刻,指着令牌和残图道:“这两件东西,我要了。另外,将那份最新海图也复制一份给我。”
执事老者闻言一喜,没想到这两件压箱底的“破烂”还真卖出去了,连忙道:“好,好!令牌三千,残图一千五,海图一千,共计五千五百上品灵石。前辈是第一次来本楼,又是玄木灵宗引荐,给您抹去零头,收您五千四百灵石即可。”
陈凡爽快地支付了灵石,将令牌、残图和海图复制玉简收起。那执事老者又热情地递上一枚淡蓝色的玉牌:“前辈,这是我万宝楼的贵宾符牌,持此牌在我楼消费,可享九八折优惠,并能提前获知一些拍卖会的重要拍品信息。两年后的拍卖会,也需凭此牌与之前的引荐玉牌一同入场。”
陈凡接过,谢过老者,便离开了万宝楼。
他没有立刻返回码头或寻找客栈,而是在坊市中又逛了片刻,购买了一些此地特产的、可用于炼制“辟星符”和“护神丹”的辅助材料,这才在靠近码头区域,寻了一间口碑不错、专供高阶修士落脚的中等客栈“海云居”住下。
客栈静室设有不错的防护与隔音阵法。陈凡又布下自己的禁制,这才将那半截令牌和残破图卷取出,放在桌上,仔细研究。
他先拿起令牌,将一丝精纯的星辰之力缓缓注入其中。令牌毫无反应。他又尝试以混沌元神的气息接触,依旧如石沉大海。最后,他心念一动,引动了识海星核的一丝本源气息,包裹着神识,再次探向令牌。
这一次,令牌那暗沉的表面,极其微弱地闪过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芒,随即恢复如常。若非陈凡全神贯注,几乎要错过。
“有门道!果然需要星辰本源,或者特定的辰族气息才能引动!”陈凡心中一振。可惜令牌只剩半截,核心结构已毁,即便能引动一丝反应,也难窥其全貌与真正用途。或许,只是一件信物或身份令牌的残片。
他将令牌小心收好,目光投向那张残图。
这张图破损更严重,但方才星核与定星仪的异动,说明其价值可能更大。他再次引动星核气息,缓缓笼罩向残图。
残图边缘那些焦黑的痕迹下,原本模糊的线条,在星核气息的浸润下,竟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与星核同源的银白色光芒!光芒很淡,且断断续续,只能勉强勾勒出几道蜿蜒的线条,以及两三个相对完整的古老符号。
陈凡凝神辨认。那些线条,似乎是描绘了一片海域,有零星的岛屿或礁石标记。其中一处较大的岛屿标记旁,有一个他认识的辰族符文,代表着“门”或“节点”。而在这“门”符号的斜上方,另一个相对完整的符号,陈凡结合星宫传承知识,勉强认出,似乎是“镇”或者“封”的含义!
“镇?封?门?”陈凡心中剧震。难道这残图描绘的,是碎星海中某处被封印或镇压的“星门”节点所在?星沉之墟深处,真的存在一个尚在运转、或者被封印的星路传送节点?
这个发现让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如果猜测为真,那么找到这处“门”,或许就有机会离开苍木界,重返星路网络!即便那“门”已被封印或损坏,也极有可能找到修复的线索,远比漫无目的地寻找空间裂隙靠谱得多!
他强压激动,仔细记忆着残图上被激活的微弱光纹走向和符号位置。可惜,图卷破损太严重,被激活的只是极小一部分,而且光芒很快黯淡下去,难以持久。他尝试注入更多星核气息,也无济于事,似乎此图本身已到了崩溃边缘,无法承受更多力量。
“看来,需要找到修复此图,或者补全信息的方法。亦或者,按照这残缺的线索,亲自去碎星海深处寻找……”陈凡将残图上显示的大致方位,与刚买来的最新海图进行比对。
残图显示的区域,似乎位于“星沉之墟”的西北方向,一处被称为“葬星海峡”的险地附近。那片海域在情报中被标注为极度危险,空间极不稳定,常有星辰风暴,海兽强横,罕有修士踏足。
“葬星海峡……看来,拍卖会之后,有必要去那里外围探查一番。”陈凡将残图也郑重收起。此物关系重大,绝不能泄露。
接下来两日,陈凡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中,一边研读新买的关于星沉之墟的情报,一边对照海图,规划着可能的探查路线。同时,他也将客栈作为临时据点,偶尔外出,在坊市茶楼酒肆中坐坐,听听各路修士的交谈,收集近期碎星海的各类消息。
这一日,他正在客栈一楼临窗的座位,点了一壶灵茶,几样海味,自斟自饮,耳中却收集着大堂内修士们的议论。
“听说了吗?‘黑蛟会’和‘白鲸帮’为了争夺‘沉银矿岛’的开采权,在‘乱流区’北边又干了一架,死了好几个金丹!”
“这算什么,最近才叫邪门。好几支前往‘星沉之墟’外围的探险队,都莫名其妙地失联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星礁三老’都派人去查了,也没发现什么痕迹。”
“会不会是遇到了强大的海兽群,或者被卷进了新出现的空间裂缝?”
“难说……我总觉得最近碎星海不太平,星雾都比往年浓了些。听说‘葬星海峡’那边,前些日子有冲天宝光闪现,持续了数息,好多人都看见了,但没人敢靠近去看。”
“宝光?不会是有什么上古遗迹出世吧?那种鬼地方,有命看没命拿啊……”
陈凡心中一动。葬星海峡?宝光?这与他残图指示的方向倒是吻合。难道真有变故?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走进来三人,吸引了陈凡的注意。
为首者是一名身穿月白长袍、面容俊朗、眼神却带着几分阴柔邪气的青年,修为在金丹后期。其身后跟着一老一少两名随从,老者金丹中期,眼神锐利,少者则是筑基后期,低眉顺目。这三人气息与寻常散修或海客迥异,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味道,且功法似乎偏阴寒。
更重要的是,陈凡从那白袍青年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上,感应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有些熟悉的空间波动。那波动,与他手中的“定星子器残片”有微弱的相似,但更加完整、活跃!
“星辰类法宝?或者……也是某种星钥?”陈凡眼神微凝。这青年来历不简单。
那三人在大堂扫视一圈,似乎对嘈杂的环境有些不满。白袍青年对那老者低声吩咐了几句,老者便走向柜台,似乎要包下客栈的上房。柜台掌柜面露难色,解释已有客人入住。
白袍青年眉头一皱,目光在大堂中扫过,最后落在了临窗独坐、气质沉静的陈凡身上。他径自走了过来,在陈凡对面坐下,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倨傲的笑容:
“这位道友,在下中州‘北辰世家’南宫玉。我与随从初来此地,欲寻一清静住处。观道友气度不凡,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将此客栈让与在下?南宫必有厚报。”
中州?北辰世家?南宫?
陈凡心中波澜微起。中州势力,竟然也出现在了碎星海?而且这“北辰世家”,听名号便与星辰有关。是巧合,还是也为了“星沉之墟”,或者那所谓的“宝光”而来?
他神色平淡,放下茶盏:“客栈客房已满,掌柜自有安排。道友何不去别处问问?”
南宫玉笑容微敛,语气转淡:“道友何必拒人千里。十万上品灵石,买道友换一家客栈,如何?”出手倒是阔绰。
陈凡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再言语,自顾自斟茶。十万灵石对他如今而言,不算什么。他更不想与这来历不明、眼高于顶的中州世家子弟多做纠缠。
见陈凡如此不识抬举,南宫玉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身后的老者更是上前一步,一股金丹中期的威压隐隐朝着陈凡逼来,冷声道:“小子,我家公子好言与你商量,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在这碎星海,识时务者为俊杰。”
客栈内的其他食客见状,纷纷屏息,目光投来,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显然,这“北辰世家”的名头,在碎星海也有些影响力。
陈凡仿若未觉,只是轻轻吹了吹杯中茶沫,眼皮都未抬一下。
那老者见状,脸上挂不住,冷哼一声,就欲强行施压。
就在这时,陈凡忽然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老者。
仅仅一眼。
老者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威压,如同万丈深海般沉凝,又似无尽星空般冰冷寂寥,瞬间穿透了他释放的威压,直击他的神魂深处!那不是修为的碾压,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与道境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恐怖威慑!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金丹修士,而是一尊来自上古的洪荒巨兽!
“噗!”老者脸色瞬间煞白,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嘴角竟渗出一丝鲜血,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他身旁那筑基随从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南宫玉也是面色大变,猛地站起,看向陈凡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不定。他方才并未感觉到多强的法力波动,但自家这位金丹中期的护道者,竟被对方一个眼神逼退受伤?这青袍修士,究竟是什么人?
陈凡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平淡的姿态,却让南宫玉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知道,踢到铁板了。眼前之人,绝非表面金丹修为那么简单,很可能是隐藏了实力的元婴老怪,甚至……更高?
“前……前辈恕罪!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之处,还请海涵!”南宫玉能屈能伸,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额头渗出冷汗。在这碎星海,惹到一位疑似元婴的前辈,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凡依旧没有看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滚。”
“是,是!晚辈这就滚,这就滚!”南宫玉如蒙大赦,再不敢多留,连忙扶起受伤的老者,带着吓傻的随从,灰头土脸地匆匆离开了客栈,连预订房间的事都不敢再提。
大堂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食客看向陈凡的目光,都带上了深深的敬畏。能一个眼神惊退金丹中期,逼得中州世家子弟狼狈而逃,这位看似普通的青袍修士,绝对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陈凡对周围目光视若无睹,付了茶钱,起身缓步上楼,回到了自己的静室。
关上房门,他面色微沉。
“北辰世家……南宫玉……中州势力介入,目标恐怕也是星沉之墟。那玉佩的波动……看来,这碎星海的水,比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拍卖会在即,葬星海峡异动,中州世家现身……暗潮,已经开始涌动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被星雾笼罩的、深邃莫测的碎星海深处,眼神锐利如剑。
“不管你们为何而来,有什么图谋。‘星门’的线索,我志在必得。任何阻我道途者……”
他未说完,但静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