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身形在密林中疾驰,速度不快,却异常灵活,专挑林木茂密、地势崎岖之处行进,以最大程度抹去自身痕迹。他将神识收缩至体表数尺,仅维持最基本的预警,以防被那神秘的“雷眼”或岛上其他未知存在感知。
方才雷殛山那一瞥带来的心悸感,让他对这座岛屿的认知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此地绝非普通的险地,其核心恐怕隐藏着超越元婴,甚至化神层次的恐怖存在。以他现在的状态,绝不可久留,必须尽快恢复实力,离开这是非之地。
一路向西,地势渐高,树木越发稀疏,岩石裸露增多。空气中那股混乱的灵气中,开始掺杂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与硫磺味。陈凡心中一动,加快脚步。
翻过一道矮坡,前方出现一片赤红色的裸露岩地,岩地中心,赫然有一个直径丈许、深不见底、不断向上蒸腾着白色热气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岩石被灼烧得焦黑发亮,更有一股精纯的、与外界混乱灵气截然不同的地火之气散发出来。
“地火之眼?”陈凡目光微亮。这地火虽然品质远不及他曾经炼化的地火心髓,但也算精纯,且胜在源源不断。更重要的是,地火之气至阳,可助他压制体内因重伤和水灵之气过盛(长期使用幽澜)可能带来的阴寒,调和阴阳,对恢复离火本源大有裨益。
他没有立刻进入。先是仔细探查洞口周围,确认无妖兽巢穴或禁制痕迹。又以神识小心探入洞中。洞口倾斜向下,深不见底,越往下,温度越高,地火之气越浓。洞壁光滑,有明显的地火长期灼烧痕迹。深入约二十丈后,神识受阻,似乎有天然的地磁屏障。
“此地地火稳定,且洞口隐蔽,又有天然地磁干扰神识探查,倒是一处上佳的临时闭关之所。”陈凡颇为满意。只是洞内温度极高,需有辟火手段。
他略一沉吟,取出“幽澜”。元婴法宝自带的水灵之气,足以抵御这等程度的地火高温。他手握幽澜,纵身跃入洞中。
身体急速下坠,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但触及幽澜散发出的淡淡蓝光,便自动分流,温度骤降。下坠了约三十丈,脚下一实,已然落地。
此处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莫四五丈方圆的石窟。石窟中央,地面裂开一道尺许宽的缝隙,赤红色的地火如同温顺的溪流,在缝隙中缓缓流淌,散发出稳定的高温和精纯火灵之气。石窟四壁光滑,呈现暗红色,被地火常年烘烤,早已坚硬如铁。顶部,有几处细小的孔洞,隐约透下天光,也确保了空气流通。
“好地方!”陈凡赞道。此地地火稳定,温度适宜,且深处地下,隐蔽性极佳。他立刻动手,以幽澜在石窟一角开辟出一个简易的静室,又用碎石和泥土封堵了部分透光孔洞,只留一处用于观察外界天色。然后,他取出几面得自黑鲨号修士的低阶阵旗,在洞口和自己开辟的静室周围,布下简单的警示和隐匿阵法。虽然威力不强,但聊胜于无。
一切准备妥当,陈凡在静室中央盘膝坐下,取出这次击杀雷鳗的收获。
首先是那枚拳头大小、暗紫银纹的“雷纹妖丹”。妖丹触手微麻,内部蕴含着精纯而狂暴的雷煞之力。此物是雷鳗百年修炼的精华所在,价值最高。
其次是那个巴掌大小、银光闪烁的“雷囊”。此物是雷鳗储存和释放雷电的器官,蕴含的雷煞之力虽然不如妖丹精纯,但更为磅礴,且带有雷鳗的一丝生命本源气息。
此外,还有大量坚韧的紫色鳞片、锋利的獠牙、以及蕴含雷煞之气的血肉筋骨。
“雷煞属阳,与我离火本源有相通之处。正好可以此妖丹为主材,炼制一炉‘雷火淬元丹’,淬炼经脉,激发离火,加速恢复。”陈凡心中已有定计。他本就精通炼丹,在星辰阁传承中,更有许多上古丹方,其中便有以雷属性妖丹炼制,辅助火属性修士淬体炼元的法门。
只是此地条件简陋,无丹炉,无地火精细调控,只能以最原始的方法,以自身离火为炉,以这地火之眼为辅助,强行炼制。风险不小,但事急从权。
他先取出几株在岛上采集的、具有固本培元、调和阴阳之效的普通草药,又取出一些备用的妖兽血肉,混合雷鳗血肉,以地火烤制,制成简单的肉干和浓缩的肉汤,作为闭关期间的食物储备。
然后,他开始调整状态,将自身法力恢复至圆满。三日后,自觉精气神皆达到目前最佳,陈凡不再犹豫。
他先以幽澜在身前地面上刻画出一个简易的聚火、凝元阵法。然后,将雷纹妖丹、雷囊,以及数种辅助草药置于阵法中心。自己则盘坐于阵法之前,双手掐诀,引动地火之眼中的精纯火灵之气,缓缓注入阵法之中。
“离火,为炉!”
他低喝一声,张口喷出一缕细若发丝、却凝练无比的赤金色离火本源!这缕本源火焰,是他如今所能调动的极限,色泽黯淡,远不如全盛时期,但本质犹在。
离火本源没入阵法,与地火之气交融,化作一团人头大小、赤金与暗红交织的火焰,将中心的妖丹、雷囊、草药包裹。
陈凡全神贯注,神识紧紧锁定火焰内部。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火焰温度,先以文火慢慢炙烤,化开草药,提取其精华,调和雷煞之气的狂暴。然后逐渐加大火力,淬炼妖丹与雷囊。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雷煞之力桀骜不驯,在火焰中左冲右突,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爆炸,前功尽弃。陈凡必须精确控制每一丝火焰的强弱、角度,引导地火与离火完美配合,如同在刀尖上起舞。
时间一点点流逝。陈凡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迅速被高温蒸发。他脸色苍白,本就未愈的神魂传来阵阵刺痛,但他眼神专注,双手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一天,两天……
火焰中的妖丹和雷囊,在火焰的持续淬炼下,缓缓融化,与草药精华交融,颜色从暗紫银纹,逐渐转化为一种深邃的、内蕴赤金雷光的紫金色液团。一股奇异的、混合了雷霆的爆烈与火焰的炽热、却又蕴含着勃勃生机的丹香,开始从液团中散发出来。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凝丹!
陈凡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爆闪,手诀猛然一变!
“凝!”
火焰骤然收缩,温度瞬间提升到极致!紫金色液团在恐怖的高温高压下,剧烈翻滚、压缩,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那是其中残余的杂质被彻底炼化。
“嗡——!”
一声清越的鸣响,火焰骤然散去。三枚龙眼大小、通体紫金、表面有赤金雷纹流转、散发着惊人能量波动的丹丸,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雷火淬元丹,成!而且,竟是罕见的三纹灵丹!虽然只是最低等的“人阶”品质,但在此等简陋条件下炼制成功,已是侥幸。
陈凡脸色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虚脱。这次炼丹,对他心神和法力的消耗,远超预期。但他眼中却充满了欣喜。有此丹相助,恢复速度必将大增。
他抬手一招,将三枚尚有余温的灵丹摄入手中,仔细检查,确认丹毒极少,药力精纯澎湃。他不再犹豫,立刻服下一枚,然后盘膝坐好,运转《星辰溯源经》,开始炼化药力。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炽热中带着酥麻的洪流,涌入四肢百骸!雷火交织的力量,霸道无比,所过之处,脆弱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与灼烧感,但在这痛苦之中,经脉却如同被锻造的钢铁,变得更加坚韧、宽阔!那些暗伤、淤塞之处,也被这股狂暴却蕴含着生机的力量,强行冲开、修复!
更关键的是,那精纯的雷煞之力,与陈凡体内沉寂的离火本源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如同火星溅入油锅,萎靡的离火本源,在这雷煞的刺激下,竟开始缓缓复苏、壮大!一丝丝更加精纯、炽热的离火,从丹田深处,从混沌元神周围,重新滋生出来,沿着修复后的经脉,缓缓流淌。
“有效!”陈凡心中一振,全力引导药力,重点淬炼经脉与离火本源。混沌元神也得到滋润,散发出的光芒明亮了一丝。
七日之后,第一枚雷火淬元丹的药力,被彻底炼化吸收。陈凡睁开双眼,眸中赤金光芒一闪而逝。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状况,经脉修复了大约六成,离火本源恢复了一成左右,法力也精纯了不少,总量虽未大增,但“质”上已无限接近真正的金丹初期。肉身强度也有所提升,对雷霆的抵抗力明显增强。
“好丹药!”陈凡赞叹。他没有停歇,略作调息,便服下了第二枚。
这一次,痛苦减轻了许多,但效果依旧显着。又是七日过去,经脉修复至八成,离火本源恢复两成,法力更加凝练,隐隐触摸到了金丹初期的巅峰壁垒。混沌元神也恢复了部分神采。
陈凡没有急于服用第三枚。连续服用,身体会产生抗药性,且需时间巩固。他决定先以地火之气温养,进一步夯实基础,同时处理其他材料。
他取出雷鳗的鳞片、獠牙、骨骼,以及得自黑鲨号修士的一些金属材料。然后,他做了一件若被其他修士看到,定会瞠目结舌的事情——他竟要以这简陋的地火,尝试修复那柄断成三截的“离火裁决剑”!
离火裁决剑是他祭炼多年的本命飞剑,虽只是法宝雏形,但与他心神相连,潜力巨大。在葬星海峡的爆炸中受损严重,灵性几乎湮灭。想要完全修复,需寻找炼器大师,以珍贵材料重铸。但眼下条件,他能做的,只是以自身离火温养,将断剑初步熔接,恢复其基本形态和一丝灵性联系,使其勉强可用。
他先以地火将那些金属材料熔化成液体,反复提纯。然后,他将三截离火剑碎片投入地火之中,以自身恢复了些许的离火本源包裹,慢慢灼烧,祛除其中因爆炸和空间乱流侵入的杂质与异种能量。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陈凡极有耐心,每日除了修炼,便是以心神沟通、温养剑胚。地火之气与离火本源交织,不断淬炼着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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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又过了半月。
这一日,陈凡盘坐于地火之眼前,身前悬浮着三截被烧得通红的剑身碎片。他神色凝重,双手掐诀,猛地喷出一口蕴含精血的离火本源,包裹住三截碎片,同时神识操控着旁边早已提炼好的金属液,缓缓浇铸在断口之处。
“熔!”
“合!”
“凝!”
他低喝三声,手诀连变。在精血离火和地火的双重灼烧下,在金属液的填充粘合下,三截剑身碎片,缓缓靠近,断口处光芒大放,最终“铮”的一声清鸣,彻底熔接在一起!虽然剑身之上,依旧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尤其是接缝处,色泽明显不同,但总算是恢复了完整的长剑形态。
陈凡脸色一白,这口精血损耗不小。但他眼中却露出欣慰。他伸手一招,那柄布满裂痕、灵光黯淡的赤金长剑,落入手中。入手微沉,剑身传来微弱的、熟悉的温热感。虽然威力十不存一,但本命联系,总算重新建立。假以时日,以离火本源不断温养,未必不能恢复旧观,甚至更进一步。
“老伙计,委屈你了。暂且就叫你‘离火残剑’吧。”陈凡轻抚剑身,低语道。
他将离火残剑收入丹田,以法力温养。然后,他取出了那枚得自玉白骸骨的暗沉指环。这段时间,他也曾多次尝试,但依旧无法破开其上禁制,甚至无法以神识深入。此物神秘,恐怕要等修为更高,或者找到特定方法才能开启。
最后,他看向了那半张从黑鲨号修士那里得来的简陋海图,以及那枚断裂的骨牌。
“赤礁城……雷暴岛……黑齿鱼群……是时候,离开这里了。”陈凡目光望向洞口隐约透下的天光,眼神坚定。
他如今实力,已恢复至金丹初期巅峰,离火本源恢复两成,足以发挥出不俗战力。配合“幽澜”和初步修复的“离火残剑”,即便面对金丹中期修士,也有一战之力。是时候前往赤礁城,接触此界修行者,获取更详细的信息,寻找回归苍木界,或者前往其他界域的方法了。
不过,在离开前,他还需做最后一件事——服下第三枚雷火淬元丹,尝试冲击,彻底稳固金丹初期修为,并看看能否让离火本源再恢复一些。
他收起所有物品,再次盘膝坐下,将状态调整至最佳,然后,毫不犹豫地服下了最后一枚紫金色的灵丹。
更加磅礴的雷火之力在体内炸开!陈凡紧守心神,引导着这股力量,朝着那已经松动的金丹初期巅峰壁垒,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地火石窟中,温度悄然攀升,赤金色的光芒,在陈凡体表隐隐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