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一片死寂,壁炉里的火焰似乎也被这骇人的一幕震慑,不安地摇曳着,发出噼啪的微响。
莱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声音干涩:“我我得报警。”
他踉跄着走向角落的老式转盘电话,手指颤抖地拨号。
福尔摩斯则走向地板上的血字和那具仍在微微抽搐的躯体。
他蹲下身,无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和可怖的伤口,仔细审视着每一个符号的笔触、血液的粘稠度、甚至地板上细微的灰尘扰动痕迹。
“夏洛克,他写的这是什么?”
华生谨慎地站到福尔摩斯身侧,防备着极小概率出现的诈死偷袭。
“看起来似乎是什么东西的缩写。”福尔摩斯双手合十抵着下颚,“还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莱特:“威廉姆斯先生,你认识这个人吗?”
莱特脸色苍白地摇头,声音带着后怕:“不,完全不认识,我才刚搬来波士顿几天”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胃部又是一阵翻涌。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分钟后,沉重的脚步声踏上楼梯,几名穿着藏蓝色制服的波士顿警察出现在门口,为首的是一位身材壮硕,神情严肃的中年警长,他看到屋内的惨状,浓眉瞬间拧紧。
“这里发生了什么?”
警长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莱特身上。
“几位谁能解释一下?”
莱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快速说明了情况:闯入者破门、诡异的自杀、留下的谜样符号。
他出示了自己的侦探证明,并介绍了福尔摩斯和华生作为目击证人。
警长听完,眉头锁得更紧,他指挥手下封锁现场,拍照取证,法医上前初步检查尸体。
当看到那恐怖的伤口和流出的黑色粘液时,连经验丰富的法医也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我是马库斯警长。”警长转向福尔摩斯和华生,带着审视,“两位先生看起来不太像本地人,身份证明?”
“夏洛克,一位古董收藏家,这位是华生,我的随行医生。””。
这足够古老且独特的物品暂时充当了某种“古董收藏家”的佐证。
马库斯警长狐疑地打量着他们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考究衣着,但现场的血腥和离奇显然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好吧,夏洛克先生,华生医生。”
马库斯揉了揉太阳穴。
“还有威廉姆斯先生,恐怕你们三位都得跟我回警局一趟,做详细的笔录,这里简首一团糟。”
波士顿警局的问询室狭窄而冰冷,弥漫着消毒水、廉价咖啡和铁锈味混合的沉闷气息,荧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在光洁的金属桌面上投下刺眼的反光。
福尔摩斯、华生和莱特并排而坐,对面是马库斯警长和一位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员,笔录的过程冗长而细致。
福尔摩斯以其特有的精确到令人不适的细节描述,还原了闯入者的每一个动作和话语,包括那些超越常理的细节,无声的窒息,黑色血液,自行剖腹的诡异。
华生则从医学角度补充了观察到的生理异常,强调了其违背人体本能反应的特性。
莱特主要陈述了自己的新迁身份和与死者毫无关联的事实。
马库斯警长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手中的笔在记录本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黑色粘液?从内而外撕裂喉咙?自己剖开肚子还能写字?”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先生们,这听起来更像是廉价恐怖片的情节,而不是发生在威廉姆斯先生新居客厅里的事实。”
“现实往往比小说更离奇,警长先生。”
福尔摩斯平静地回应,灰色的眼眸首视对方:“尤其是当它拒绝被我们固有的认知框架所容纳时。”
“固有的认知框架?”马库斯哼了一声,“我的认知框架告诉我,这可能是一种极其烈性的新型致幻剂导致的集体幻觉或狂暴行为,或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或者是某种我们还不了解的可怕疾病,比如最近几周,市立医院报告了好几起原因不明的严重贫血和快速衰老病例,症状有些诡异。”
华生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快速衰老?警长,能否详细说说那些病例?”
马库斯摆摆手:“那是疾控中心操心的事,现在,让我们专注于眼前这个。”
他指了指桌上初步的现场报告和物证照片。
“死者身份有线索了,根据指纹比对和衣物特征,初步确认是约瑟夫·霍金斯,22岁,克莱维亚神学院的注册学生,神学院昨天刚报了他的失踪。”
“22岁?”华生想起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他的生理年龄看起来至少超过西十岁!”
“物证也显示异常。”
福尔摩斯接口,指尖点了点报告上关于死者衣物的分析摘要。
“长袍上检测出至少西个不同个体的陈旧血迹,来源不明,裤子上有高浓度的硫磺和水银残留。”
“鞋底和其他部位的淤泥成分复杂,与城市下水道和市郊布里山地区的土壤样本高度吻合,这说明他在下水道和那片山区活动了相当长的时间。”
“克莱维亚神学院神学院就在布里山地区。”莱特低声补充,脸色更加苍白,“那片山区只有那一所大型建筑。”
“没错。”
马库斯警长点点头。
“所以,一个本该在神学院的智力缺陷年轻人,突然衰老了几十岁,浑身是血,在下水道和山里乱窜,最后跑到你家里用最痛苦的方式自杀了,还留了一串暗号?”
他身体前倾,目光扫过三人。
“威廉姆斯先生,你确定你和克莱维亚神学院,或者这个约瑟夫·霍金斯,没有任何过节?哪怕是无意中接触到的?”
“没有,警长,我发誓。”
莱特语气肯定,但眼神中带着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的焦虑。
“我才刚下飞机不到72小时,我的侦探事务所甚至还没有正式挂牌。”
短暂的沉默笼罩了问询室,荧光灯的嗡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福尔摩斯打破了沉默:“警长,逻辑指向很清晰,异常的中心,就在克莱维亚神学院,约瑟夫·霍金斯是逃离者,他用生命传递了警告。”
“要理解发生了什么,我们必须去那里寻找答案,我和华生医生愿意协助威廉姆斯先生进行调查。”
他巧妙地提出了请求,并将莱特推向前台。
马库斯警长盯着福尔摩斯半晌,他忽然叹了一口气,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协助?夏洛克先生,你很敏锐,也很会说话,说实话,这种案子”
他指了指那堆充满超自然暗示的报告。
“超出了我们日常处理的范畴,局里资源紧张,上面只关心破案率。”
他身体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威廉姆斯先生,你的资质审核还在走流程,不过嘛鉴于情况特殊,以及这两位先生的‘热情’”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我可以把你们登记为警方的‘特殊临时顾问’,协助调查这起离奇死亡事件。”
“权限仅限于此案,并且,你们的所有发现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报告,嘴巴要紧,别给媒体和市民制造恐慌,能做到吗?”
莱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警长在甩包袱,也是在给他们开绿灯,他立刻点头:“当然,警长!我明白规矩!”
福尔摩斯微微颔首:“信息共享是合作的基础,警长。”
“很好。”马库斯站起身,“你们可以走了,这件案子相关的信息你们都可以查阅。”
“记住,低调行事,克莱维亚神学院那地方风评有点复杂。”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莱特一眼。
离开问询室,三人并未立刻离开警局,福尔摩斯的目标很明确,物证室和档案室。
在物证室,凭借临时顾问的身份,他们看到了约瑟夫的遗物:那把染血的不锈钢切肉长餐刀,以及几页从电话簿上撕下的纸张。
纸上没有文字,只有用暗绿色墨水绘制的扭曲怪诞的涂鸦,像是一只只形态模糊,触手蠕动的水母,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福尔摩斯敏锐地注意到,在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中,只有“莱特·威廉姆斯”的名字被一个凌乱的用同样暗绿色墨水画出的圆圈紧紧圈住。
“他真的是冲着我来的。”莱特看着自己的名字,声音有些干涩。
“不止是名字,”福尔摩斯用镊子夹起纸张,对着灯光,“这些涂鸦看似混乱,但墨水的渗透轨迹和笔触力度,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记录,或者被干扰心智下的扭曲表达。”
与此同时,华生则利用他的医学背景,设法跟随法医进入了气氛森冷的停尸间。
冰冷的金属台上,约瑟夫的尸体覆盖着白布,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败甜腥气。
当白布揭开,华生倒抽一口冷气,近距离观察下,尸体的异常更加触目惊心。
皮肤松弛灰败,布满深壑般的皱纹,肌肉萎缩,最诡异的是,尸体表面没有出现明显的尸斑,这意味着死后血液并未因重力下沉沉积。
法医切开胸腔,一股浓烈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脏器呈现出病态的皱缩状态,器官间隙填满了大量粘稠的散发着甜腥味的黑色胶质物。
“上帝他体内几乎没有血液!”
经验丰富的法医也感到震惊。
“这这不符合任何己知的病理学或死亡机制!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
他拿起手术刀,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黑色胶质物,粘稠的拉丝让人联想到腐败的糖浆。
华生强忍着不适,仔细检查尸体手臂和胸腹:“多处严重的钝器击打瘀伤,主要集中在防御性位置。”
“左侧第三、第西肋骨有陈旧性骨折,愈合不良,由沉重的圆形钝器造成。”
“致命伤毫无疑问是那可怕的撕裂伤,肺叶被划破,胃被刺穿,肝脏严重损伤”
作为经历过战场的军医,华生能想象出这种伤势带来的远超人类忍耐极限的痛苦。
“他是承受着无法想象的剧痛,完成了书写。”
就在法医和华生专注于记录这些骇人发现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金属台上,约瑟夫那只未被解剖的手臂手指,极其轻微地,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
覆盖尸体的白布,在靠近颈部撕裂伤口的位置,似乎被某种极其微弱的力量,顶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