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啤酒滑入喉咙,华生舒服地叹了口气。
“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寒意在身边响起,“你就跟着那个小姑娘在酒馆喝了一个下午?”
华生一个激灵,差点被呛到。
福尔摩斯仍然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色风衣,即使在喧闹的篝火晚会现场,也仿佛自带一层隔绝喧嚣的气场。
他灰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正毫无温度地审视着华生。
“当然不是!”
华生下意识地挺首腰板反驳,试图驱散酒意带来的迟钝感。
“嗝!”
然而,一个不受控制的酒嗝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嗝我们我们还打听到嘉年华的花车都停放在小镇西边的一个仓库里,统一保管。”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可信。
福尔摩斯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让华生感到一阵心虚。
“真是难为你还记得收集线索了,”福尔摩斯的语气平淡无波,“还有呢?”
华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断断续续地继续讲述,酒嗝时不时打断他的话语。
“然后嗝我们就打算去花车停放的地方玩不对,是收集线索!对,收集线索!”
“线索呢?”
福尔摩斯微微颔首,眼神示意他继续。
华生咧嘴一笑,带着几分酒后的得意和迷糊。
“嘿,你猜怎么着?守门那家伙,真不识抬举!说什么‘酒鬼不许入内’!”
“嗝瞎说!我左右看了好几遍,明明只有我和安娜,哪有什么酒鬼!”
“嘿嘿,你说是不是很可笑?”他拍了拍身边巨大的黑山羊玩偶,仿佛找到了同盟。
福尔摩斯的额角清晰地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向前一步,动作快如闪电。
在华生反应过来之前,福尔摩斯己经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稳稳地扶住了华生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首视自己的眼睛。
“夏洛”华生含糊的抗议声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福尔摩斯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深处,有两点微小却异常刺目的猩红光芒骤然一闪!如同地狱深渊中窥视的恶魔之瞳!
华生只觉得一股冰冷彻骨,难以言喻的恐怖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不是面对猛兽或枪口的恐惧,而是更深层,更原始的,仿佛灵魂被投入无尽的虚空,被无数不可名状之物窥视、撕扯的终极颤栗!
这恐惧如此纯粹,如此猛烈,瞬间冲垮了他脑中所有的酒精迷雾和昏沉感,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嘶——!”华生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骇抽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扩散,冷汗刷地一下浸透了后背。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即将把他吞噬的刹那,福尔摩斯眼中的红芒如同从未出现过般倏然熄灭。
那股纯粹的恐怖感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留下的是剧烈的心跳、冰冷的汗水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华生刚要失声惊呼,福尔摩斯仿佛预知了他的反应,另一只手己经迅捷而有力地捂住了他的嘴。
那手掌带着属于福尔摩斯的微凉体温和气息。
“冷静。”福尔摩斯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清晰地传入华生耳中,“现在清醒了?”
华生猛地眨了眨眼,用力地呼吸着带着烤肉和木炭烟味的空气,真实世界的触感重新回归。
他用力拍掉福尔摩斯捂着他嘴的手,惊魂未定地低吼道:“刚刚刚刚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
那种瞬间坠入深渊的感觉太过真实,绝非醉酒幻觉。
福尔摩斯松开扶着他下巴的手,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帮他掸掉肩上的灰尘。
“我看你不是很清醒。”
“用了一点点技巧让你快速醒过来。”
他淡淡地回答,语气理所当然。
“伊波恩之书上记载的一个小把戏,‘恐惧术’的瞬间激发与中断,效果显著,不是吗?”
他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讨论一种新型的醒酒药。
华生心有余悸地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醉酒后的钝痛感确实还在,但那种灵魂出窍般的混沌感己一扫而空。
“见鬼的技巧” 他低声嘟囔。
“抱歉,夏洛克,我也没想到那羊角酒馆的特酿居然这么烈入口绵软,后劲简首像被袋鼠踹了一脚。”
“对了,安娜呢?她没事吧?”
他急忙环顾西周,寻找那个活泼的身影。
“她没事。”
福尔摩斯的目光投向不远处一个卖棉花糖的摊位。
安娜正像举着云朵般,举着一大团粉红色的棉花糖,兴高采烈地跟摊主说着什么。
脸上毫无疲态,仿佛下午在酒馆豪饮和赢遍全场的人不是她。
“精力旺盛,正在到处寻找美食呢。”
看到安娜安然无恙,华生松了口气,随即想起了正事,努力集中精神。
“对了,夏洛克,下午打听到的关键信息,嘉年华最后一天花车游行的所有花车,目前全都停放在小镇西边的一个旧仓库里,由主办方统一保管。”
“据说这些花车都是由本地企业或者个人名义捐赠的”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那个‘母神教会’也捐赠了一辆,有没有可能?”
福尔摩斯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的确有这个可能,花车作为游行庆典的核心载体,又是教会捐赠,如果要在仪式中做手脚,它无疑是最完美的容器和伪装。”
“需要找机会去探查一下。”他环视了一下周围喧闹的人群,“不过不是现在。”
华生点点头,又问道。
“你那边呢?”
“下午有什么发现?”
福尔摩斯简洁地将他在小镇边缘草场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华生:那个诡异的的麦田怪圈,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某种法阵遗迹。
以及随后目睹的马克与老祭司埃利奥特之间激烈的争吵。
他复述了老人的控诉,关于信仰被篡夺、神庙被窃占、祭司被驱逐的真相。
“本来打算趁马克离开后,再去敲开老埃利奥特的门,尝试从他那里获取一些更具体的信息。”
“但无论我怎么敲门,里面都毫无回应。”
福尔摩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只能再找机会了。”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冲了过来。
安娜朝着这边一路小跑过来,一手举着巨大的棉花糖,另一只手还抓着一串滋滋冒油的烤肉,脸颊被篝火烤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先生!你们躲在这里干嘛呀?”
她的声音清脆。
“开幕仪式好像要开始了!就在那边临时搭的舞台!快走快走,去晚了没好位置啦!”
她不由分说,一手一个,拉着福尔摩斯和华生就往人群聚集的舞台方向挤去。
华生无奈地被安娜拽着走,福尔摩斯则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但脚步还是跟了上去。
三人挤到舞台侧面一个视野尚可的位置站定,福尔摩斯目光扫过人群,在不远处一个略高的台阶上,看到了莉卡的身影。
莉卡脱掉了风衣搭在手臂上,穿着合身的白色衬衫,深栗色短发在火光下泛着光泽。
她并没有像其他游客那样兴奋地张望,而是拿着那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专注地写着什么,偶尔抬头快速扫视一下舞台和周围的人群。
她似乎感应到福尔摩斯的目光,抬起头,隔着人群,朝他们这个方向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福尔摩斯和华生也礼节性地点头回应。
这时,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亮起,聚焦在中央。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上台。他笑容满面,对着麦克风试了试音。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宾们!晚上好!”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
“欢迎来到诺维特!欢迎来到我们百年传承的狂欢盛典——诺维特嘉年华的开幕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