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和压抑的氛围中进行。
餐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嗡嗡的低语声也变大了一些,但始终笼罩着那层挥之不去的倦怠和莫名的烦躁。
导游马克那张带着热情笑容的脸,始终没有出现。
“奇怪,马克呢?”邻桌一个游客嘀咕道,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很清晰,“平时他都是最早下来张罗的,今天怎么影子都不见?”
“是啊,说好九点在大堂集合,介绍今天的行程安排,这都八点五十了。”另一个游客看了看手表,语气带着不满。
“会不会睡过头了?”有人猜测。
“不可能吧,他那么敬业”
一个明显是旅行团成员的中年男人几次望向门口,又看了看手表,终于忍不住向吧台后的老板娘询问:
“老板娘,看到我们的导游马克了吗?平时这个点他早该下来安排行程了。”
老板娘一边擦着吧台,一边摇头:“没见着啊,马克先生一向很准时的,今天真是怪了。”
她脸上也露出一丝困惑。
疑惑像水面的涟漪,在沉闷的餐厅里悄然扩散。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马克依旧不见踪影。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试着拨打马克的电话,得到的只有无人接听的忙音。
一种混杂着不安和烦躁的情绪悄然滋生。
“搞什么啊?”
“电话也打不通?”
“太不负责了!”
“我们自己去玩算了!”
“不等了!”
一个身材壮硕,穿着花哨夏威夷衫的男人站起身,语气带着不耐烦。
“谁知道他是不是昨晚喝多了起不来!自由活动更好!我们自己玩去!”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几个同样焦躁的团友响应。
人群开始稀稀拉拉地起身,决定不再等待,继续各自的行程。
“我们也走吧?”安娜看着莉卡、福尔摩斯和华生,“今天嘉年华好多活动呢!”
莉卡迅速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你们去吧,我约了本地牧场主做个深度访谈,时间差不多了。”
她动作利落地将笔记本和相机塞进随身包,对福尔摩斯和华生点了点头,又朝安娜笑了笑。
“祝你们玩得开心,下午见。”
她步履匆匆地离开了餐厅,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福尔摩斯看着莉卡消失的方向,灰色的眼眸深处若有所思。
她行动的指向性依旧明确,牧场主?还是以此为幌子?
他站起身:“我们也出去走走。”
三人刚走出金羊毛旅馆那有些褪色的木质大门,踏上清晨略显冷清的街道。
两个穿着休闲夹克,身材结实的男人便如同从阴影中浮现般,迎面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而首接,带着一种审视,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福尔摩斯。
“是我。”
福尔摩斯平静地回答,身体姿态没有任何变化,但华生敏锐地察觉到福尔摩斯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那是他高度戒备时的本能反应。
板寸男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皮夹,迅速打开,展示了一下里面的警徽和证件。
“诺维特警局,警员凯恩,这位是警员瑞德。”
他旁边的同伴也微微颔首。
“很抱歉打扰,福尔摩斯先生,有一桩案件,需要您和您的同伴到警局配合我们做一份简单的笔录。”
他的措辞客气,但语气和姿态都透着公事公办的强硬。
“案件?”华生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手杖,“什么案件?我们才刚到诺维特一天”
“具体细节,到警局再说,先生。”
凯恩打断华生,目光转向安娜。
“这位小姐是?”
“安娜,和他们一起的。”
安娜抢着回答,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好奇。
凯恩点点头,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那也请安娜小姐一起,做个旁证。”
“警局不远,请跟我们来。”
福尔摩斯没有多问,只是简短地说:“带路。”
他灰色的眼眸扫过两个警员夹克下腰侧隐约的凸起——枪套。
便衣,配枪,目标明确,这绝非简单的“笔录”要求。
诺维特警局坐落在小镇主街一条僻静的岔路上。
福尔摩斯一行人被首接带进了一间不大的询问室。
墙壁刷着单调的米黄色,一张金属桌,几把椅子,角落里有一个老旧的饮水机嗡嗡作响。
很快,一个身材敦实,穿着熨帖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刚才的警员凯恩。
他脸庞方正,线条刚硬,浓密的棕色眉毛下是一双带着血丝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眉间刻着深深的“川”字纹。
“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先生,安娜女士。”
戴夫警长声音低沉沙哑,他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尤其在福尔摩斯脸上停留了片刻。
“警长先生,请问是什么案件需要我们的配合?”
福尔摩斯的声音平稳无波。
戴夫警长深吸一口气。
他首接切入主题,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也就是你们的导游,今天凌晨被发现在镇外草场遇害,就是福尔摩斯先生昨天下午去过的地方,那个所谓的‘麦田怪圈’。”
“导游先生遇害了?!”
安娜失声惊呼,捂住了嘴,蓝色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华生也倒吸一口冷气,尽管有所预感,但噩耗被证实依旧让他心头剧震。
福尔摩斯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但放在膝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灰色的眼眸低垂。
“是的,安娜女士,非常不幸。”
戴夫警长语气沉重。
“死因初步判断,是被大型猛兽袭击。”
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现场非常惨烈,尸体被严重破坏,撕裂成碎片。”
大型猛兽?撕裂?华生作为医生的本能瞬间被激活,他皱紧眉头。
“撕裂?警长先生,诺维特周边有能造成这种伤害的大型掠食动物吗?比如鬣狗群?或者”
“我们也在排查。”戴夫警长打断他,“但根据现场残留的痕迹和伤口的形态,非常不同寻常,这也是请你们来的原因之一。”
他再次看向福尔摩斯:“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福尔摩斯先生,您昨天下午曾去过那个草场,对吗?”
“是的。”
福尔摩斯坦然承认:“旅馆手册上提到那个景点,出于个人兴趣,我去看了看。”
“在您逗留期间,是否发现任何异常情况?汤普森先生?”
警长的目光紧紧盯着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个表示坦诚的姿态。
“我的确在那里见到了马克先生。时间大约是昨天下午三点半左右。”
“他当时正在与一位名叫埃利奥特的本地老人发生争执,争执内容围绕本地信仰的历史演变。”
“马克先生试图说服老人接受‘羊神即母神’的观点,但老人非常固执,坚持认为两者不同,情绪相当激动。”
他语速平稳,叙述清晰,刻意省略了法阵等超自然信息,只保留了可被表面观察到的部分。
“争执结束后,马克先生先行离开,我试图与埃利奥特交谈,但敲门无人回应,随后我也离开了。”
“埃利奥特”戴夫警长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那个固执的老头子他和母神教会的争执是常事了,关于信仰唉。”
他叹了口气,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那么,福尔摩斯先生,在你观察期间,有没有注意到任何可疑的人?或者任何让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哪怕是很小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