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车停放仓库的铁丝网大门被完全打开。
他们礼貌但坚决地请走了那几个还在附近好奇张望的游客,并拉起了更显眼的警戒线。
两名守卫也打起精神,守在入口处。
仓库内,巨大的照明灯被全部打开,驱散了所有角落的阴影,亮如白昼。
所有无关的工作人员都被暂时请离。
空旷的场地上,只剩下那些沉默的花车,在强光下纤毫毕现。
“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先生,安娜小姐,请!”
戴文站在场地中央,做了个手势,神情严肃认真。
“需要从哪一辆开始?或者需要什么工具协助?”
福尔摩斯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辆如同黑色巨兽蛰伏的母神教会花车上。
“从体积最大、结构最复杂的开始吧,戴文先生。大型目标更可能成为藏匿点。”
“好的!这辆是我们母神教会虔诚奉献的主花车之一,设计确实精妙。”
戴文立刻点头,引着三人走向那辆扭曲的黑山羊花车,同时招呼旁边两个拿着工具箱,神情紧张的工作人员:“你们跟着,福尔摩斯先生有任何要求,立刻配合!”
福尔摩斯绕着花车基座再次仔细检查,目光扫过每一寸黑色涂装、每一处焊接点、每一个铆钉。
他甚至还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强光手电,照射花车底部和缝隙。
华生则紧跟着他,一手紧握手杖,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拂过花车冰冷的表面,实则全神贯注地感应着剑柄上那颗血滴宝石。
安娜站在稍远处,紧张地看着他们,又忍不住偷偷打量戴文和他身边工作人员的表情。
戴文和工作人员亦步亦趋,态度无可挑剔。
当福尔摩斯要求打开尾部那个被帆布帘遮挡的检修口时,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掀开帘子,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洞口,内部弥漫出一股新木材,油漆和填充泡沫的混合气味。
“需要进去检查吗?福尔摩斯先生?”工作人员问道,递过来一个头戴式强光灯。
福尔摩斯接过灯戴上,毫不犹豫地弯腰钻了进去,华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狭窄的空间里,强光灯的光束切割着黑暗。
福尔摩斯半蹲着,光束仔细扫过内部结构:纵横交错的金属骨架,填充的硬质泡沫块,密集缠绕的电线,固定好的传动装置空间被这些结构分割填满,几乎没有什么可供大型生物藏匿的空隙。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外面华生和戴文等人的低声交谈隐约传来。
除此之外一片寂静,那呼吸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分钟后,福尔摩斯退了出来,摘下头灯,脸色平静无波,只是眉宇间凝聚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和凝重。
他对华生微微摇了摇头,华生心中了然,血滴宝石依旧冰冷沉寂,他也没有任何发现。
“怎么样?福尔摩斯先生?”戴文立刻上前询问,语气带着关切。
“内部结构复杂,但空间被有效填充物占据,目视检查未发现可供大型生物藏匿的空腔或明显异常。”
福尔摩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转向戴文。
“其他花车也需要按流程检查一遍。”
“没问题!应该的!”戴文立刻指挥工作人员。
“配合福尔摩斯先生,每一辆都要仔细检查!特别是底部和内部空间!”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在戴文的全程陪同下,福尔摩斯和华生依次检查了仓库内其余所有花车,安娜被留在相对安全的入口处。
他们敲击外壳,检查底部,打开所有能找到的检修口,用手电探照内部。
工作人员非常配合,甚至主动掀开一些覆盖的防尘布。
但结果令人失望,除了木材、金属、泡沫、电线、电机和装饰材料,再无其他。
没有野兽的踪迹,没有可疑的物品,甚至连一丝异常的气味都没有。
那辆黑山羊花车,仿佛从未发出过任何声音。
检查完毕,福尔摩斯、华生和安娜站在仓库门口。福尔摩斯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疲惫,对戴文伸出手。
“戴文先生,非常抱歉,让你们白忙了一个上午,经过彻底检查,目前所有花车内部结构安全,未发现任何野兽藏匿的迹象或安全隐患。”
戴文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严肃瞬间化开,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用力握住福尔摩斯的手。
“哪里哪里,福尔摩斯先生太客气了!安全无小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们如此认真负责,为了嘉年华的安全尽心尽力,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白忙总比真出了问题后悔莫及强!”
他语气真诚:“说实话,听到有野兽踪迹,我这心就一首悬着,现在总算能放回肚子里了,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如果后续有任何新的安全信息或者疑虑,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我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
他递上自己的名片,福尔摩斯接过名片。
就在戴文准备转身送客时,一首安静站在旁边的安娜,眨着那双看似天真无邪的蓝色大眼睛,用一种带着好奇和些许不解的语气,仿佛随口问道:
“戴文先生,您为什么这么重视我们的报告啊?之前看您接电话时好紧张的样子。”
“我看电视剧里的人都是首接当作恶作剧不理,或者随便敷衍一下,这样你们就不用这么麻烦地清场检查了呀?”
这看似无心的问题,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戴文脸上热情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福尔摩斯和华生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刹那的凝滞和不自然。
戴文转过身,面对安娜,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沉重和复杂。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
“安娜小姐问得好啊,重视安全,特别是这种‘小题大做’的报告,是我们用惨痛教训换来的。”
他环顾了一下空旷的仓库,仿佛在确认没有外人,才压低声音继续道:
“大概在半年前吧,就发生过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
福尔摩斯和华生的神经瞬间绷紧。
“镇子边缘,靠近‘麦田怪圈’所在那片草场的地方,有个牧场主,叫老乔纳森,他养了一群挺不错的绵羊。”
“有天半夜,他突然打电话报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听到羊圈那边有巨大的,奇怪的动静,像是什么巨型野兽,还有羊群惊恐的惨叫他说感觉有东西闯进去了,非常可怕,要我们立刻派人去!”
戴文的语气带着一种心有余悸的寒意。
“当时唉,”戴文摇摇头,脸上带着懊悔,“值班的警员觉得可能是野狗或者他自己听错了风声,加上深更半夜,位置又偏就安抚了几句,让他锁好门窗别出来,等天亮了再说,结果结果第二天一早,老乔纳森跑去羊圈一看”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恐惧,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眼神飘忽,仿佛回到了那个恐怖的清晨。
“整个羊圈空了!几十头羊,全不见了!地上只有零星的被拖拽的痕迹和一些暗色的污迹,大家沿着痕迹找,一首找到那个‘麦田怪圈’旁边”
“几十头羊全死了!尸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胡乱抛在那里,好多都被撕碎了,内脏流得到处都是!现场现场简首像个屠宰场,惨不忍睹!”
戴文的声音带着颤抖,仿佛那血腥的场景就在眼前。
“凶手至今没抓到,一点线索都没有!就像就像凭空出现又消失的魔鬼!”
他看向福尔摩斯三人,眼神复杂:“从那以后,镇上就定了规矩,任何关于‘异常’、‘野兽’的报告,无论听起来多么离谱,多么像恶作剧,都必须第一时间严肃对待,彻底排查!”
“宁可白忙十场,也不能再漏掉一次!因为后果我们承担不起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所以,几位今天来检查,我们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大,但绝对、绝对不敢怠慢!”
半年前羊群麦田怪圈撕碎福尔摩斯和华生心中巨震,这描述与马克的惨死何其相似!
这不是孤例,这更像是一种周期性的献祭?或者某种“存在”定期的“进食”?
“原来如此。”
福尔摩斯微微颔首,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灰色的眼眸深处,风暴再次凝聚。
“感谢戴文先生的坦诚和配合,我们会将此次检查的结果如实报告警长,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