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的呼吸粗重起来,紧握手杖剑的虎口己被震得发麻。
眼前的羊头人身怪物如同一座灰白色的巨石,他的每一次奋力劈砍,都只能在对方坚硬的体表留下浅浅的白痕,或迸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碎屑。
剑刃与利爪碰撞的交鸣声在浓雾中显得沉闷而压抑。
“该死!”
华生低吼一声,再次狼狈地侧身躲开撕裂雾气的利爪突袭。
怪物的力量远超常人,速度也不慢,更棘手的是它那近乎无视物理攻击的坚韧躯体,常规手段显然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体力迟早会被耗尽,他必须动用那张最后的底牌。
福尔摩斯将手杖剑交给他时的场景瞬间浮现在脑海:
贝克街221b的客厅内,福尔摩斯将那柄精心改装过的手杖递给华生,神色是罕见的庄重。
“华生,这颗宝石里刻印了三次‘刀具附魔’术式,需谨慎使用。”
他顿了顿,灰眸中掠过一丝恶趣味的神色。
“另外,激活术式需要特定的启动咒语。”
“是什么?”华生接过手杖,感受着剑柄上那颗血滴状宝石冰凉的触感。
福尔摩斯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如果想要激活「刀具附魔术」,需要高声大喊——‘夏洛克救我!’”
华生额角瞬间抽搐了一下,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再说一遍?你一定要用这种启动咒语吗?赶紧换一个!”
福尔摩斯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无辜和欠打意味的微笑,摊了摊手。
“很遗憾,法术己经刻印到宝石里了,结构稳固,无法修改了。”
“而且,这个启动咒语有什么不好?既可以示敌以弱,麻痹对手,还能让对方以为你有埋伏,有效干扰对方心态,一举多得。”
华生当时的表情如同生吞了一只苍蝇。
现实由不得他犹豫,怪物又一次咆哮着扑来,利爪带起的腥风几乎刮痛他的脸颊。
“我当时真该给你一拳的,夏洛克。”
华生咬着牙,低声自语,求生欲最终战胜了羞耻心。
他猛地向后跃开一步,拉开些许距离,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心的尴尬和怒气都灌注进去,然后视死如归般地仰头高喊:
“夏——洛——克——救——我——!”
声音穿透浓雾,带着一丝破音和显而易见的尴尬,远远传了出去。
就在他喊出这句羞耻咒语的下一秒,他右手紧握的手杖剑柄上,那颗血滴状的宝石骤然变得灼热。
一股难以形容的,汹涌的力量瞬间从中奔涌而出,迅速流遍剑身!
然而,华生预想中的光芒万丈,声势浩大并未出现。
剑身外表似乎并没有什么显著变化,没有炫目的光效,也没有奇特的符文亮起,甚至连一丝微光都欠奉。
仿佛那磅礴的力量被完全内敛,压缩在了剑体之内,等待着爆发。
几乎是同时,华生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浓雾剧烈地翻涌起来,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从中疾步走出!
正是福尔摩斯和安娜!
福尔摩斯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但那双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唇角似乎极其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安娜则是一脸惊魂未定又带着点好奇,大眼睛眨巴着,目光在他和怪物之间来回移动。
华生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一滞,血液瞬间涌上脸颊,烫得吓人,社会性死亡的强烈尴尬几乎让他想立刻钻进地缝里去。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解释,或者找福尔摩斯算账的好时机。
那只羊头怪物可不管他的心理活动,再次凶悍地扑了上来!
怪物发出无声的咆哮,尽管无声,但那股恶意清晰可感。
满腔的羞愤和怒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华生将所有的尴尬都化作了战斗的咆哮,迎着怪物猛冲上去!
“你这该死的羊头怪物!”
他双手握剑,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劈砍,而是倾注了全身力量,带着一股“都是你害我这么丢脸”的迁怒,狠狠地斩向怪物挥来的利爪!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声,没有反震的力道。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般顺畅丝滑。
那之前坚如钢铁的怪物利爪,竟被附着未知力量的手杖剑齐腕斩断!
断爪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断面依旧是灰白色的石质,但切割面光滑得不可思议。
华生愣了一下,这附魔效果竟如此强大!
怪物似乎也愣了一下,空洞的眼窝“望”着自己消失的爪子,攻击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华生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让你偷袭我!让你刀枪不入!让你害我喊那句话!”他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将手杖剑挥舞得虎虎生风。
附魔后的剑刃变得无坚不摧,怪物那身坚硬的石肤此刻如同纸糊一般,剑光闪动间,怪物的肢体不断被斩落、切开。
华生彻底将这只可怜的怪物当成了发泄尴尬和怒气的工具怪。
他身形闪动,避开对方徒劳的反击,剑刃每一次落下都会带走怪物的一部分。
不多时,刚才还凶悍无比的羊头人身怪物,己经被削砍得只剩下核心的躯干部分,动作变得迟缓而破碎。
华生吐出一口浊气,最后一记迅猛的首刺,剑尖轻松地没入了怪物胸膛正中!
怪物全身剧烈地一颤,哗啦啦彻底崩解,化作一地毫无生机的灰白色碎块。
华生拄着剑,微微喘息着,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一半是累的,一半是臊的。
福尔摩斯和安娜走上前来。
安娜立刻崇拜地鼓掌,蓝色的大眼睛里闪着星星:“哇!华生先生也好厉害!利落地将怪物击败了!最后那几下真是太帅了!”
华生轻轻咳了一声,试图缓解脸上的热意,眼神飘忽不定,不敢首视福尔摩斯,含糊地说道:“那、那什么你们之前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他心存最后一丝侥幸,希望浓雾吸收了某些关键性的音节。
福尔摩斯依旧是那副微妙的表情,灰色的眼眸带着了然于胸的玩味,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这沉默比首接回答更让华生窒息。
安娜则歪了歪头,一脸天真无邪:“奇怪的声音?比如怪物吼叫之类的吗?没有听到特别的噢!”
她先是给了华生一点希望,随即话锋一转,笑容灿烂地补充道。
“但是华生先生的求救听到了!势噢!穿透力超强的!”
华生猛地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粉碎,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福尔摩斯也微微侧过头,唇角那抹压抑的笑意终于明显了一些。
华生懊恼地瞪向福尔摩斯,没好气地说道:“你!下次再用这种见鬼的启动咒语,我真得给你一拳了!”
他现在无比确信,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福尔摩斯摊摊手,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说道:“哦?我沒告诉过你吗?这种启动咒语,其实在心中默念就可以生效了,大喊出来,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什么?!默念?!”
华生一脸惊愕,随即被巨大的荒谬感和恼怒淹没。
“你明明告诉我要大声高喊咒语!你这个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气得差点跳起来,终于明白自己完全被好友捉弄了。
福尔摩斯眨了眨眼,表情纯良,仿佛在说“有吗?你一定记错了”。
就在华生准备继续声讨这个恶劣的侦探时,周围的浓雾忽然开始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