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突然沉默了下来,只有福尔摩斯、华生和安娜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缓缓扭动的黑色触须,无声地诉说着兰度神父所承担的重负。
“习惯了”三个字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夸张的描述都要强烈,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坚持,是为了守护而将自身化为容器的巨大牺牲。
华生作为一名医生,更能体会到这种持续不断的肉体异变和精神压力有多么可怕,他看向兰度神父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佩与同情。
安娜则眼圈微红,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显然被深深触动了。
就连福尔摩斯,那双惯常冰冷审视的灰色眼眸中,也少见地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位神父,以及整个事件的格局。
但是,侦探的理性很快重新占据上风,触动归触动,冰冷的现实和迫在眉睫的危机并未解除。
他打破了这沉重的寂静,声音比刚才略微缓和,但依旧清晰而冷静:“兰度神父,你所讲述的过往与牺牲,确实令人动容,但这并未改变诺维特小镇正滑向一个巨大危机的事实。”
兰度神父刚刚系好最后一颗衬衫纽扣,闻言神情立刻变得无比严肃,他转过身,正视福尔摩斯:“巨大的危机?请详细说明,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不再犹豫,将昨夜离奇的遭遇和今早的发现和盘托出:“就在昨夜,我们前往图书馆调查的途中,遭遇了异常的浓雾袭击。”
“雾中出现了至少三只羊头人身,长着两只利爪,身体坚硬如岩石的怪物。”
他描述了三只怪物的特征,强大的力量,以及那惊人的防御力。
“我与华生合力才将它们摧毁,怪物被摧毁后,并未留下血肉,而是崩解为毫无生机的灰白色碎石块。”
兰度神父听得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疑虑与困惑,他喃喃道:“岩石怪物,羊头人身?这我从未在教会的任何记载中见过或听说过此类存在。”
福尔摩斯继续道,语气加重:“而就在今天清晨,我们接到警长通知,老埃利奥特失踪了,我们立刻赶往他的住所调查。”
“在他所居住的屋子里,我们发现了一个雕塑室,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和未经雕琢的灰白色石料,地上覆盖着厚厚的同种石料粉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兰度神父。
“最关键的是,经过比对,我们从怪物残骸上收集的碎块,与老埃利奥特工作室内的石料,无论是颜色、质地还是成分,都完全一致。”
“并且,工作室地面有长期放置沉重物体的痕迹,墙上也有相应的摩擦刮痕。”
“综合所有线索,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个推断,昨夜袭击我们的石雕怪物,极有可能出自老埃利奥特之手,或者,至少与他脱不开干系。”
兰度神父的脸上血色褪去了一些,显然被这个推论震惊了:“老埃利奥特?羊头人身,难道是他雕塑的羊神雕像吗?可他又是如何能使其活化过来并操控它的呢?这怎么可能”
福尔摩斯沉声道:“无论他是如何做到的,这都意味着他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存在,马克遇害的真相,恐怕也与此有关,那些撕裂伤,或许并非真正的野兽所为。”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老埃利奥特能制造多少这种怪物?”
“如果他能量产这种石雕怪物那对于毫无防备的诺维特小镇,尤其是嘉年华期间密集的人群来说,将是毁灭性的灾难。”
兰度神父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我明白了这确实是一场巨大的危机。”
福尔摩斯顺势提出请求:“因此,我们需要尽快找到老埃利奥特,警方己经秘密布控,但力量有限。”
“母神教会在本地根基深厚,信徒众多,能否请兰度神父你动用教会的力量,让信徒们暗中留意,协助寻找他的行踪?任何线索都可能至关重要。”
兰度神父毫不犹豫地点头:“义不容辞,守护诺维特是我的职责。”
“我稍后便会吩咐下去,让值得信赖的执事和信徒们秘密行动,一旦发现老埃利奥特的任何踪迹,会立刻通知你们和警长。”
他看向福尔摩斯,眼神真诚:“若还有其他需要帮助的地方,请千万不要客气。”
福尔摩斯微微颔首致谢,随即又想到了另一个疑点:“还有一个情况,昨夜在浓雾中,除了我们和怪物,还有一位神秘人出现。”
“他身着黑色斗篷,脸覆面罩,手持长剑,身手极其矫健,帮助我们对付了怪物。”
他详细描述了黑衣人的装束和战斗风格。
“但在战斗结束后,他并未交谈,迅速消失在了雾中,兰度神父你是否知道,镇上或者教会内部,是否存在这样一位人物?”
兰度神父仔细听完描述,凝神思索了片刻,最终遗憾地摇了摇头:“黑色斗篷,面罩,用剑的高手很抱歉,福尔摩斯先生,据我所知,镇上并不存在符合这样特征的人,教会内部也绝无此类装扮和能力的成员。”
福尔摩斯记下这个回答,并未表现出失望,这本身也是一种信息。
他最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还有一个问题,兰度神父,前天夜晚,您是否做过一个不同寻常的噩梦?”
他略去了噩梦的具体内容,仅仅询问是否存在。
兰度神父脸上掠过一丝疑惑,似乎不解为何突然问到这个,他肯定地回答:“噩梦?并没有,我前夜休息得尚可,并未被噩梦惊扰,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福尔摩斯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只是随口问问,不必在意。”
能问的问题似乎都己问完,密室内的谈话暂时告一段落,福尔摩斯看了一眼华生和安娜,用眼神示意。
他转向兰度神父:“感谢您的招待和坦诚,兰度神父,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兰度神父神色郑重地再次保证:“放心,福尔摩斯先生,你交代的事情我都会立刻安排下去,愿母神愿我们都能守护这座小镇的安宁。”
他再次打了个响指,那隔绝声音的屏障悄然消失,外界嘉年华的喧嚣重新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