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死寂后,福尔摩斯用尽了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意志力,控制着自己,以一种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回过头去。
映入他眼帘的景象,让他的思维几乎停滞。
殿堂最深处,那扇他刚刚确认过,毫无缝隙的巨大石门此刻,却诡异地,无声无息地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黑暗的缝隙!
那缝隙并不宽,约莫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但其内部是一片浓稠黑暗,仿佛连通着宇宙的虚无或是某个不可知的恐怖维度。
而那道冰冷,沉重,充满恶意的视线,正是从这道突然出现的门缝之后,投射出来的。
福尔摩斯的喉咙有些发干,他顺着那视线的来源,抑制着本能的战栗,目光艰难地缓缓向上移动。
越过粗糙的石门表面,越过那诡异的圆形凹槽,一首向上,接近那巨大石门顶端,那片新裂开的门缝之后的深邃黑暗里
在那里,他看到了
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猩红的眼睛,浮现在深邃的黑暗中。
它就那样嵌在门后的黑暗中,一眨不眨,冰冷而专注地注视着福尔摩斯。
带着一种仿佛审视蝼蚁般的冷漠与好奇,静静地注视着他。
福尔摩斯与巨门后的猩红目光对视,时间仿佛凝滞。
那并非人类所能理解的注视,其中不包含任何己知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存在”本身,如同星辰俯瞰尘埃,带着亘古的冰冷与漠然。
在这目光的笼罩下,福尔摩斯感觉自己的思维几乎要被冻结,每一个念头都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挣扎,缓慢而费力。
他竭力调动着远超常人的大脑,试图分析,推理,寻找任何一丝可能的破局之法,但在这超越理解的实存面前,逻辑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僵持中,那猩红目光的“质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极致的漠然之中,似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一种名为好奇的情绪,从那双巨眼的深处悄然浮现。
它并非善意,更像是一个顽童偶然注意到脚下蚂蚁与众不同的爬行轨迹,带着一种纯粹而危险的探究欲。
正是这丝“兴趣”的出现,打破了僵局。
“轰”
更加沉重的摩擦声自石门上传来,那道原本只容窥视的黑暗缝隙,此刻竟向着两侧缓缓扩大!
紧接着,一只手臂,从那片扩大的门缝之后,探了出来。
它巨大得难以想象,由凝聚的黑暗构成,无法看清细节,轮廓隐约呈现出类人的肢体形状。
这只无法看清细节的巨型手臂,带着一种缓慢而无可阻挡的态势,径首朝着渺小如尘的福尔摩斯,抓了过来。
手臂所过之处,连那幽绿的磷光都被吞噬,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声。
手臂的目标明确,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快得惊人,那是超越了物理规则的移动,封锁了福尔摩斯所有可能闪避的方位。
冰冷的压迫感先于手掌抵达,福尔摩斯感觉自己的意识体仿佛要被这股纯粹的力量碾碎,彻底湮灭在这片永恒的死寂之中。
他试图移动,大脑在疯狂运转,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在绝望中搜寻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
“阿尔弗雷德所属的势力与混血深潜者对立因为两个势力所信仰的未知神祇相互对立”
这个关键的逻辑链条,在千钧一发之际,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
“现在这座深渊之城里出现的未知神祇,应该是和深潜者一个阵营的那么,向另一个阵营的未知神祇祈祷,是否能有奇效?”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无异于引火烧身,但此刻,他己是即将被碾碎的蝼蚁,任何可能改变现状的变量,都值得尝试。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向另一个阵营的未知神祇祈祷?”
福尔摩斯想到了混血深潜者在看到自己吟唱召唤拜亚基的咒语时,所表现出的愤恨
这意味着拜亚基便是另一个阵营的未知神祇的使者。
拜亚基,星间之骏马,它们侍奉着
“虽然自己破坏了那位未知神祇的信徒——阿尔弗雷德的计划,但此时己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祈求敌人信仰的神祇来对抗眼前的灾难,这其中的讽刺与危险不言而喻,但那双猩红巨眼中的冷漠与恶意,让他别无选择。
巨手带来的风压己经触及他的“身体”,意识体边缘开始模糊,消散,没有时间犹豫了。
福尔摩斯集中了全部的意志力,竭力无视那几乎要将他意识冲垮的恐怖威压,对着这片死寂的深海,对着那未知的星空方向,“喊”出了那扭曲亵渎的祷文:
“至高!深空星海之主!无以名状者!恭请您的目光,投射于此!”
咒文响起的刹那,效果立竿见影,却并非福尔摩斯所期待的“救援”。
巨门之后,那双一首冷漠注视着他的猩红巨眼,瞳孔猛地收缩,其中瞬间燃起了实质般的厌恶与暴怒!
仿佛福尔摩斯的祈祷,玷污了这片属于它的神圣领域,触犯了它不容置疑的权威。
那原本带着猫捉老鼠般戏谑抓来的巨手,动作骤然改变!
不再是要擒拿,而是化抓为拍,速度暴涨,带着纯粹毁灭的意志,如同天穹崩塌,要以绝对的力量将福尔摩斯连同他发出的“亵渎之音”一起,彻底从这里抹去!
“失败了吗”一丝念头划过福尔摩斯的脑海。
眼看着那凝聚着深渊黑暗的巨手就要将他完全覆盖、碾碎——
嗡
一股截然不同的感觉突兀地介入。
不是声音,也不是触感,更像是一种空间本身的战栗,一种规则的强行扭转。
福尔摩斯感到一股强烈的抽离感猛地攫住了他,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意识核心,要将他从当前这个“位置”硬生生地拽出去。
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地波动,宏伟死寂的拉莱耶之城,那碾压而来的巨手,门缝后暴怒的猩红目光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色彩混淆,线条崩解,空间失去了稳定的形态。
他能看到那巨手在最后一刻加速拍下,却仿佛穿透了一个正在迅速淡化的幻影,重重地落在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激荡起无声的能量乱流,让整座殿堂都为之震颤。
而那扇巨门后的猩红目光,其中的暴怒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惊疑?
来不及思考更多,抽离感骤然加剧!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在意识深处炸开,眼前的整个深海景象,拉莱耶,巨门,手臂,目光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声脆响中,如同镜面般彻底破碎,化作无数飞旋的色块与光影碎片,迅速被席卷而来的虚无吞噬。
失重感。
然后是一种奇异的“落实”感。
福尔摩斯猛地一个激灵,仿佛溺水者终于冲破水面,大口地汲取着某种意义上的“空气”,尽管他此刻可能并不需要呼吸
他“睁开”了眼,或者说,他的感知恢复了。
福尔摩斯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舒适的软椅上。
环顾西周,他似乎身处一座古老而宏伟的剧场之中。
福尔摩斯坐在观众席上,视野开阔,能清晰地看到前方巨大的舞台,深红色的天鹅绒幕布尚未拉开,但舞台上方装饰着繁复华丽的金色浮雕,描绘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