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内的血腥盛宴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福尔摩斯和华生隐于门廊的阴影中，忍受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和声音，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
终于，那六只妖鬼似乎餍足了，它们发出饱嗝般的哼哧声，用沾满血污和碎肉的爪子随意擦拭着模糊的面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它们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塔楼内漫无目的地徘徊了片刻，用蹄状足踢踏着地面的碎骨和残渣，仿佛在消食。
福尔摩斯灰色的眼眸紧紧锁定着它们，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动作。
领头的一只体型稍大的妖鬼发出一声低吼，其余五只便聚拢过来，它们交流的方式依旧是含义不明的哼哧和肢体动作，但显然达成了某种共识。
随后，它们排成一个松散的队形，摇摇摆摆地朝着塔楼的出口走来。
福尔摩斯立刻对华生打了个手势，两人迅速而无声地向后退去，藏身于塔外街道一侧，一块巨大的似乎是某种建筑残骸的巨石之后，屏住呼吸。
妖鬼们鱼贯而出，它们似乎对周围环境毫无戒备，或许是在这座沉睡的城市中横行惯了，并未察觉到近在咫尺的窥视者。
它们身上浓烈的血腥和腐臭气味也间接性地增强了福尔摩斯撒下的隐藏气息粉末的效果。
待妖鬼队伍走过他们藏身的巨石，开始朝着与卡斯之塔相反的方向移动时，福尔摩斯低声道：“跟上，保持距离。”
两人如同幽灵般尾随其后，利用街道上零星散落的巨石和高塔基座的阴影作为掩护，远远辍着那支妖鬼小队。
脚下的石板路在死寂中仿佛被放大了声音，他们不得不将脚步放到最轻。
古革巨人的城市布局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无数座漆黑的圆形高塔以某种看似无序却又隐含规律的方式耸立着。
妖鬼们对路径似乎也并不熟悉，它们穿行在塔林之间，偶尔会拐入某条狭窄的通道，或绕过一片特别巨大的塔基。
跟踪过程中，福尔摩斯和华生又看到了几座门扉洞开的高塔，内部隐约可见沉睡的巨人轮廓，以及更多的血迹和啃噬的痕迹。
这座城市，己然成为妖鬼们予取予求的狩猎场。
“它们这是要去哪里？回巢穴吗？”华生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西周，生怕从哪座高塔的阴影里又窜出新的妖鬼。
“虽然它们似乎在西处巡逻，但总体方向很明确，”福尔摩斯观察着妖鬼行进的路径，“它们在朝着城市边缘，或者说，某个特定区域移动，注意看地面。”
华生顺着福尔摩斯的提示望去，发现他们越往前走，地面上出现的妖鬼脚印就越密集、杂乱。
而且空气中那股混合的恶臭也变得更加浓烈，其中妖鬼特有的腥臭味尤为突出。
又前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景象发生了变化，高塔的密度开始降低，视野尽头出现了一片更为开阔的空间。
而那股浓烈的妖鬼气味，正是从那个方向扑面而来，领头的妖鬼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前方黑暗中立刻传来了回应般的哼哧声。
福尔摩斯立刻拉住华生，闪身躲入一座高塔入口的凹陷处，他们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只见前方那片开阔地，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入口。
洞穴入口处怪石嶙峋，远比古革巨人建造的高塔粗糙原始，更像是自然形成的洞窟。
而此刻，在那洞窟入口附近，至少有二三十只妖鬼聚集在那里。
它们有的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有的互相撕打嬉闹，如果那算嬉闹的话，还有的则趴在岩石上，舔舐着利爪上干涸的血迹。
这里显然是一个妖鬼的聚集点，或者说，是一个巢穴的入口。
“上帝”华生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看来我们找到它们的老巢了，或者至少是一个重要的前哨站。”福尔摩斯冷静地分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区域，“古革巨人的城市与这些天然的洞穴相连，正常情况肯定会有古革巨人在此看守。”
“但现在古革巨人们都陷入了诡异的睡眠，于是妖鬼们通过这些洞穴侵入并占据了这里。”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打断了妖鬼们的活动。
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无数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又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不似妖鬼的哼哧，也绝非古革巨人能发出的声音。
聚集在洞口的妖鬼们仿佛收到了指令，纷纷安静下来，转向洞穴内部，低垂下头颅，表现出一种罕见的顺从？
“里面有东西在指挥它们？”华生惊讶道。
福尔摩斯眉头紧锁，凝神倾听着那奇异的声音，试图分辨其中的含义，但那语言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不确定，但这声音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
他的话音刚落，那沙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压迫感。
洞口的妖鬼群一阵骚动，随后，在几只体型格外壮硕的妖鬼带领下，它们开始集结，分成数个小队，朝着前往古革巨人城市的不同方向小跑着散开，包括福尔摩斯和华生来时的方向。
“它们这是要去巡逻？还是继续狩猎？”华生感到一丝不安。
“无论目的是什么，这对我们很不利。”福尔摩斯迅速判断形势，“返回卡斯之塔的路径很可能会布满游荡的妖鬼。”
就在两人思考对策之际，福尔摩斯的眼角余光瞥见，在远离妖鬼巢穴入口的另一侧，靠近古革巨人高塔群边缘的阴影里，有几个矮小佝偻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那些身影大约与普通人类的体型相当，但身形略显消瘦，动作带着一种鬼鬼祟祟的敏捷。
它们似乎也在观察妖鬼的动向，并且极力隐藏着自己的行踪。
福尔摩斯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了纳尔格长老提供的信息。
“食尸鬼”他低语道。
“食尸鬼？在哪里？”华生立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些潜行于阴影中的身影。
“它们就是食尸鬼？看起来确实不太像友好的样子。”
那些食尸鬼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紧贴着骨骼，仿佛营养不良。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鼻子的位置只剩下两个细小的孔洞，嘴巴却异常宽大，几乎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尖细参差的牙齿。
“纳尔格长老说过，它们能够沟通，而且古革巨人对其有所避讳。”福尔摩斯大脑飞速运转，“现在或许是我们与它们接触的机会，跟着它们，但不要放松警惕。”
食尸鬼们趁着妖鬼队伍分散离开，迅速地朝着一个方向无声地疾行而去。
福尔摩斯和华生悄然离开藏身的高塔入口，向着食尸鬼消失的方向摸去。
食尸鬼们显然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它们移动的路径曲折而隐蔽，总是能巧妙地避开开阔地带和可能的妖鬼巡逻路线。
福尔摩斯和华生不得不集中全部精力，才能勉强跟上它们那如同鬼魅般的行踪。
跟踪了一段距离后，食尸鬼们钻进了一条位于两块巨型岩石夹缝中的狭窄的通道。
通道内黑暗且弥漫着另一种腐败的气味——更接近墓穴的陈腐气息。
福尔摩斯和华生在通道口犹豫了一下，进入这种地方，风险极大，一旦被堵在里面，几乎无处可逃。
“怎么办，夏洛克？进去吗？”华生看着那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暗缝隙，感觉喉咙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