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紧随其后冲进卧室,目光快速扫过昏暗的室内,迅速找到了墙上的电灯开关,“啪”的一声,他按下了开关。
昏黄但稳定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卧室的黑暗,将里面的一切清晰地暴露出来。
倒在地上的,并非他们想象中的什么穷凶极恶的匪徒或神秘的监视者,而是一个少年。
一个看起来大约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他身材颇为消瘦,蜷缩在地板上更显得弱小。
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洗得发白,布满补丁,甚至还有更多无法缝补的破洞,露出下面瘦弱的肢体。
然而,与这身褴褛衣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脸,虽然因为疼痛和惊吓而扭曲,但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污渍,显得异乎寻常的干净。
甚至头发也看得出梳理过的痕迹,显然是利用了这个房子里的水源仔细清洗过。
少年被福尔摩斯制住,吓得浑身哆嗦,眼睛里充满了惊恐的泪水,嘴巴张着,却因为脖子被扼住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福尔摩斯灰色的眼眸飞速地扫过少年的全身,从他的破旧衣物,相对干净的皮肤和指甲,惊恐却并非狡诈的眼神。
再到他身边散落的几件简单物品——一个喝光了水的玻璃杯,一小块吃剩的,看起来像是从外面捡来的干硬面包。
瞬间,无数细节在他脑中汇聚、分析、演绎,对于少年的身份大致有了猜想。
他手上的力道稍稍放松了一些,让少年能够正常呼吸和说话,但制伏的姿势并未改变。
“你是谁?”福尔摩斯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少了一丝之前的肃杀,“为什么会在这里?偷听我们谈话,有什么目的?”
那少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听到问话,吓得又是一个激灵,声音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回答:
“我我叫希金斯对,对不起,先生们!我我没有地方可去看,看这个房子许久没人住,门也没有上锁我就就进来避避寒,找点吃的”
他说得断断续续,显然吓坏了:“我我没有偷听你们谈话!我真的没有!”
“我我只是在里面睡觉,突然听到客厅有声音,还还以为是这屋子的屋主回来了,”
“我害怕怕被发现后挨打,就就想等你们离开了,再偷偷溜出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也没拿,真的!我就喝了点水”
在希金斯断断续续回答的时候,福尔摩斯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观察着他面部每一块肌肉的牵动,眼神的每一次闪烁,以及声音里蕴含的情绪。
没有发现任何说谎的迹象,只有人类最原始的情感,恐惧和求生欲。
福尔摩斯沉默了片刻,然后松开了扼住少年脖子的手。
但他并没有完全放开少年,而是用一只手抓住了希金斯破旧外套的后衣领,像提溜一只小猫一样,轻而易举地将这个瘦弱的少年从地板上拎了起来。
“没事了,”福尔摩斯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不带多少温度,“出来,到客厅,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他将希金斯半推半提地带离了卧室,走向客厅,华生紧随其后,警惕地关上了卧室的门,然后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名叫希金斯的流浪少年。
福尔摩斯将希金斯带到客厅中央,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但那双灰色的眼眸依旧锐利地审视着他。
无形的压力让少年不敢妄动,只是局促地站在那里,双手紧张地抓着破旧衣物的下摆。
“坐。”福尔摩斯指了指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椅,语气不容置疑。
希金斯战战兢兢地坐下,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缘,仿佛随时准备弹起来逃跑。
华生拉了另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语气比福尔摩斯温和许多,试图安抚这个受惊的少年:“别害怕,孩子,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需要了解情况,你说你叫希金斯?”
“是是的,先生。”希金斯小声回答,偷偷抬眼看了看华生,又迅速低下头,“大家都叫我小希金斯。”
“你住在这里多久了?”福尔摩斯站在一旁,声音平静地发问。
“没没多久,大概三西天?”希金斯努力回忆着,“我记不清具体日子了之前一首在南边的桥洞下,后来那里不太平,我就准备换地方了。”
“路过这儿,发现门没锁,里面也没人,就就壮着胆子进来了。”
“不太平?”华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怎么个不太平法?”
希金斯的脸上掠过一丝恐惧,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就是有人不见了,老独眼杰克,还有总爱自言自语的红发莱莉他们之前都住在那一带,前几天还好好的,突然就就再也没出现过了,大家私下里都说,是‘清道夫’来了”
“清道夫?”福尔摩斯重复了这个词,眼神微凝,“具体指什么?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我不知道,”希金斯茫然地摇摇头,瘦弱的肩膀缩了缩,“只是听一些老流浪汉这么吓唬人,说有些家伙专门在夜里抓我们这些没人要的”
“就像清扫垃圾一样没人知道他们是谁,长什么样,被抓走的就再也没回来过。”
他顿了顿,带着哭腔补充道:“所以我害怕,就准备逃离那里,跑到这片看起来安全点的地方”
“我真的只喝了点水,吃了点我自己带来的面包屑,什么都没偷!求求你们,别把我交给警察”
就在福尔摩斯准备继续追问关于“清道夫”和失踪流浪汉的更多细节时——
“咚、咚、咚。”
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清晰地从大门外传来。
客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希金斯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望着门口,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福尔摩斯和华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的交流瞬间完成。
福尔摩斯目光锐利地射向希金斯,压低了声音:“是你的同伙?或者说是‘清道夫’找上门了?”
“不!不是!”希金斯猛摇头,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有些沙哑,“不对,我没有同伙!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我我不知道外面是谁!”
福尔摩斯眼神示意华生,华生立刻会意,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杖剑紧紧握在手中,调整了一下呼吸,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
福尔摩斯自己则后退半步,身体微微侧向,既能用余光监视着瑟瑟发抖的希金斯,又能随时关注门口华生那边的情况。
他的站姿放松,但每一块肌肉都处于最佳的预备状态。
门外的敲门声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等待回应,随后,再次响起。
“咚、咚、咚。”
这次稍微加重了些力道。
华生屏住呼吸,左手缓缓搭上门把手,右手紧握着手杖,杖尖微微朝前。
他看了一眼福尔摩斯,得到对方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后——
猛地,华生拧动门把手,用尽全力将门向内一拉,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房门洞开。
同时控制着力道,将手杖刺出,点向门外人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