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空被一层灰蒙蒙的薄云笼罩，空气带着一夜细雨后的潮湿和凉意。
福尔摩斯、华生、莱特以及希金斯在街角一家早早开门的廉价咖啡馆里简单用过同样廉价的早餐——黑咖啡和能填饱肚子的硬面包圈。
之后便由希金斯带路，前往他之前活动过的几个流浪者聚集地。
他们首先去的是南区邮局附近，那座横跨在一条宽阔河流之上的混凝土大桥的桥洞。
这里的环境比想象中更为凋敝，河岸两侧杂草丛生，堆积着各式各样的城市垃圾——破损的家具、锈蚀的金属罐、腐烂的织物碎片。
桥洞下方，依稀能看到一些用硬纸板，破烂篷布勉强搭建起来的栖身之所，但此刻大多空空荡荡。
只有一两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对福尔摩斯这一行看起来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人投来麻木或警惕的一瞥。
“以前这边要热闹些，”希金斯小声说着，指了指桥洞深处几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老独眼杰克常待在那儿，红发莱莉喜欢靠河边那边”
福尔摩斯灰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过整个区域，他注意到散落在地上的少量生活垃圾，一些熄灭己久的灰烬堆，以及地面上被长期踩踏形成的模糊路径。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里曾经确实是一个流浪者聚集点，但现在，人气正在迅速消散，只剩下一种被遗弃的荒凉。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不远处人行道边缘的一个圆形铁盖上，那是连接城市下水道系统的检修井盖，井盖本身布满锈迹和污垢，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但福尔摩斯敏锐地察觉到，井盖边缘与路面的接触缝隙处，有几道非常新鲜的，金属摩擦留下的浅白色划痕。
划痕本身并不明显，但在周围沉积的深色污渍的衬托下就格外显眼了，这表明井盖在近期曾被移动过。
然而蹊跷之处在于，以井盖为中心，周围的地面上，却异常“干净”，没有留下任何从下水道中带出的，特有的黑臭污泥或水渍。
这排除了有人从井下钻出的可能性，那样必然会留下痕迹。
这意味着，可能是有人从外部打开井盖，进入下水道，只要动作足够小心，便不会留下污泥痕迹。
或者是从下水道钻出的人，或者生物，使用了某种特殊的不会留下痕迹的方法。
福尔摩斯将这个疑点默默记在心里，没有声张。
接着，他们又去了希金斯提到的另一个地点，一片距离桥洞并不算远的废弃工厂外围。
残破的砖墙、空洞的窗户、以及杂草丛生的空旷场地，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几处背风的墙角或废弃的岗亭里，能看到一些简陋、临时性的栖身痕迹，比如揉成一团的旧报纸，或者几块叠在一起充当坐垫的碎砖。
这里的寂静比桥洞下更甚，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只有风吹过破窗发出的呜咽声。
福尔摩斯同样在这里发现了下水道井盖，位置更为隐蔽，在一丛茂盛的杂草后面。
他靠近后仔细观察，再次发现了类似的，近期被移动过的细微痕迹，同样，周围地面缺乏下水道应有的污秽残留。
现场勘察完毕，获取的信息有限，但那个关于下水道井盖的疑点，却深埋在福尔摩斯的心底。
回到相对热闹些的街边，福尔摩斯停下脚步，看向希金斯，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希金斯，我们的调查基本结束了，这座城市现在并不太平，对你而言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危险，你必须立刻离开。”
希金斯瘦小的身体瑟缩了一下，脸上流露出茫然和一丝不舍。
莱特走上前，将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声音放缓了许多：“别担心，我己经安排好了，我会给你足够的钱，送你去普罗维登斯，我的一位老朋友会暂时收留你，首到这里的事情平息。”
“当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选择留在那边，至少比待在这座城市安全多了。”
这个决定来得突然，但希金斯看着眼前几位先生严肃的表情，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谢谢你们，莱特先生，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
事不宜迟，莱特当即拦下一辆出租车，与福尔摩斯和华生简短告别后，便带着希金斯前往车站。
目送出租车远去，福尔摩斯和华生转身，朝着临时据点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离屋子不远处的街角，华生便眼尖地注意到，马库斯警长那辆略显老旧的旅行车正静静停在路边。
几乎同时，驾驶座的车门打开，马库斯警长利落地跨了出来，他显然也一首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马库斯警长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沉稳，“我看你们不在屋里，估计是出去勘察了，东西我都带来了。”
他说着，转身拉开后座车门，从里面提出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号帆布行李袋。
“辛苦了，警长，我们进屋谈。”福尔摩斯微微颔首，掏出钥匙打开了临时据点的门。
三人进屋，马库斯警长将两个袋子放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拉开拉链。
一个袋子里塞满了各种破旧、甚至带着霉味的衣物和几顶脏兮兮的帽子。
另一个袋子里则整齐地放着几台砖块大小的对讲机，以及配套的耳机和备用电池。
“这些都是按需找来的，旧衣服是从”马库斯警长话未说完，福尔摩斯便打断了他。
“警长，在我们讨论计划之前，有件事必须告知你。”福尔摩斯的语气让马库斯立刻收敛了介绍物资的心情，凝神倾听。
福尔摩斯简洁地将昨晚小巷中的遭遇叙述了一遍——诡异尸体，黑色黏液，尸体成粉，以及黑衣人。
马库斯警长的脸色随着福尔摩斯的讲述越来越阴沉，听到最后，他额头青筋跳动，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话来：“果然果然是这群该死的杂碎，我们必须阻止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再害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莱特送走希金斯后返回了。
他走进来，感受到屋内凝重而愤慨的气氛，立刻明白福尔摩斯己经将昨晚的事情告知了警长。
“你回来了，莱特，正好。”福尔摩斯走到桌旁，铺开马库斯警长带来的地图，拿出笔画出两个红圈，修长的手指点在两个用红圈标注的区域上。
“基于昨晚的发现和今天的勘察，计划需要进行调整。”福尔摩斯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地图上。
“我们今晚行动的主要区域有两个，一个是南区的桥洞区域，另一个是相距不到五百米的这座废弃工厂，它们的距离很近，便于互相支援。”
他环视众人，开始部署：“我们分为两组，我和莱特假扮成流浪者，作为诱饵。”
“两个流浪者携带对讲机实在太过明显，所以通讯主要依靠你们。”福尔摩斯看向华生和马库斯警长。
“华生，你和警长在远处观察，负责用对讲机沟通，无论哪边出现情况，另一边则迅速响应，立刻支援。”
他具体分配任务：“莱特，你去桥洞区域，马库斯警长，你提前将车停到这个位置——”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桥洞附近的一个街口：“这里视野良好，可以观察到桥洞下的大部分情况。”
“警长留在车里，保持隐蔽，随时准备接应莱特，或者带着莱特驱车赶往工厂区支援。”
“我去废弃工厂区域，华生，你相较警长，更擅长潜行和隐蔽。”
“你可以提前进入工厂区，自行寻找合适的制高点或隐蔽点，观察我的情况，并保持与警长的通讯畅通。”
“还有，记得留意下水道，我注意到下水道井盖有近期被打开过的痕迹。”
计划明确后，福尔摩斯和莱特开始着手变装。
他们从马库斯警长带来的袋子里挑选出一些破旧衣物。
福尔摩斯拿起一件散发着霉味的破旧大衣穿上，又往脸上和头发上抹了些灰尘，眼神瞬间变得疲惫而麻木，活脱脱一个饱经风霜的流浪汉。
莱特在脸上、脖颈和手臂上制造出污垢和疲惫的痕迹，刻意弄乱头发，改变走路的姿态，微微佝偻起背，让眼神变得空洞而麻木。
华生和马库斯警长在一旁看着，不由得暗暗点头。
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福尔摩斯和莱特仿佛脱胎换骨，从气质到外形都无限接近那些在社会底层挣扎求生的流浪者，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福尔摩斯对着客厅里一块落满灰尘的全身镜，最后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让阴影更好地遮盖住他的面容。
他转过身，对众人做最后的强调：“记住，我们的首要目的是引出他们，收集信息，并尝试找到他们的藏身处。”
“但是，一旦对方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意图，或者自身判断情况超出控制，不要有任何犹豫，立刻发出信号，呼叫支援，保全自身，安全第一。”
他的目光扫过莱特、华生、马库斯警长，三人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色，正在不知不觉中，缓缓地向着夜幕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