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高呼声音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冲入竹林小筑之内。
陈昂的脸色极其的凝重,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陈婉儿还有上百名蓟州士卒。
陈昂进入房间内,目光快速地扫过。脸颊重重瑟瑟发抖的紫苏,地上碎裂的瓷瓶还有簪子,以及被许阳踩在脚下,裤裆湿润,满脸惊恐的宋玉。
情况一目了然,陈昂心中自然也是立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思量清楚。
纵然陈昂对宋玉的行为也是十分不齿,但是眼下宋玉绝对不能死!
一念至此,陈昂望着许阳,声音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道。
“宋玉虽有罪,但是罪不至死!现在不能杀他。
许阳不动稳如泰山一般,丝毫没有要放过宋玉的意思。
“节度使大人,此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意图施暴,而今人证物证都在,为何杀不得?难不成留此等畜生,让他危害百姓不成?”
陈昂闻言知道此刻的许阳杀意正浓,连忙开口解释道。
“非也!许将军有所不知,这宋玉乃是今科秋闱中举,已获明年春闱资格的‘贡士’”
“在我大胤,有功名在身的士子,受到《科举律》的保护。”
“未经学宫核实罪状,革除功名之前,任何官员不可对其动用死刑!”
“更别提私自处决,此乃朝廷体恤士子之优待,更是我大胤立国之本!”
此刻二人的身份都十分的棘手,若非陈昂对许阳身份看重,恐怕此刻早就命人出击将许阳拿下了。
许阳毕竟是他看好之人,又存心想要与之交好,故而陈昂才会如此耐心解释。
“况且就算宋玉罪大恶极,那也需要经过有司审讯,查明案情,依律定罪,上呈天子之后,方可处置!”
“而许将军虽为朝廷命官,但是乃是边军将领,并无司法之权。若是将宋玉在此就地格杀,于法理二字不合!”
“到时候朝廷若是追究下来,纵然你有千百种理由,也难免落人口实,陷入被动之中,对你的前程也是有所影响!”
陈昂之言字字在理,处处都是为了许阳考虑。
杀一个宋玉虽然能让许阳出了一口恶气,但是之后呢?
没有经过朝廷的审判,那这件事在官方就没有一个定性,没有革除功名,那宋玉就依旧受到大胤律法的保护。
陈昂的话说的也很清楚,不是不杀宋玉,但是最基本的司法程序要走,许阳越权杀人会授人以柄。
许阳的眼神微眯,脚下的力量也加重了几分。
他自然知道这个时代的规则功名特权,门阀特权,阶级特权。
自己若是强行杀了宋玉,痛快是痛快,但后果极其严重,这就等于公然挑战朝廷的科举制度和司法体系,更是对所有文人的公开宣战!
如此一来就是把一把最锋利的刀递给了自己的敌人手中!
而现在的自己虽然有了自保之力,但是还不具备掀桌子的能力,更不足以改写或者无视这些规则。
正当许阳在权衡利弊的时候,一道凄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玉儿!我的玉儿!!”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满头白发的宋濂气喘吁吁的带着一众家丁赶到。
刚一进屋便是看见自己最宝贝的儿子被许阳如同死狗一般踩在脚下。
一瞬间宋濂只觉得时目眦欲裂,心如刀绞。
不过宋濂也是老狐狸,当即扫过一眼就看清了形式。
许阳杀气腾腾,陈昂带兵在场,紫苏伤痕累累再加之这竹林小筑乃是宋家场地,很明显这就是自己儿子理亏在先,而且现在还落在了许阳的手里。
若是硬拼不但救不走自己的儿子,甚至还有可能激怒许阳,让他痛下杀手!
许阳而今功劳太大,即便是杀了宋玉,也能用功劳来抵扣,所以得不偿失。
电光火石之间,宋濂便是想清楚了,立刻压下心中所有的怒意,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许阳的面前。
这一跪着实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陈昂还有陈婉儿。
毕竟宋濂的地位在蓟州绝对算得上是顶级。
“许将军息怒啊!”
宋濂说话间老泪纵横,声音凄凉,哪里还有半点观察使的威风?
“是老夫教子无方,才让这孽畜鬼迷心窍,犯下大错。”
“这千错万错,都是老夫一人之错,老夫代这孽畜给许将军赔罪。”
“还请许将军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念这孽畜年少无知,又有功名在身的份上,暂且绕他一命。”
“老夫保证必然日后严加看管不!老夫亲自押着他去府衙投案自首!交给有司审判,让他们依法处置,该打该杀还是该罚,老夫绝无任何怨言!”
宋濂此言声泪俱下,姿态更是放低到了尘埃之中。
为了救下宋玉宋濂连自己多年的面子和官威都不要了!
一旁的陈昂见状,也是顺势开口劝道。
“许将军,既然宋大人已经承诺亲自将他押送府衙,不如暂且留下他一条性命,交给官府查办。”
“老夫以蓟州节度使之名誉担保绝对还紫苏姑娘一个公道!若是这宋玉当真是罪无可恕,本官便亲自将他上交学宫之内,请求革去他的功名,而后在依照律法严惩不贷!绝不徇私!”
一州观察使扣头求饶,一州节度使出面作保,这可谓是给足了许阳面子,一时间现场的情况有些僵持了下来。
宋玉眼神之中阴鸷一笑,因为他知道今天自己死不了了。
“许阳,我早就说过,你杀不了我!”
宋玉的声音阴恻恻的传来用仅能让两人听见的高低开口道。
“你能护的了紫苏一时,你能护的了她一辈子吗?”
“只要你离开蓟州,紫苏依旧是我的囊中之物!”
许阳闻言眼神平静,纵然心中翻腾起来无尽的杀意,但是理智告诉许阳现在强杀,利大于弊,自己必须找一个机会,光明正大的处决他,却不留下任何的把柄!
一念至此,许阳扭头望了一眼靠着墙壁奄奄一息的紫苏,随后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