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像惊雷一样，在秘境中炸响。
圣女大人？后人？
王凡、岳山、白青瑶还有韩厉，四个人的目光，全都落在灰袍人的身上，紧接着，又齐齐转向白青瑶。
白青瑶自己也愣住了。她从没听长辈提起过什么“圣女大人”。
她只知道，自己的天狐血脉，是来自青岚大陆一个古老的族群。
可家族早就没落了，流亡在外，具体的传承，早已模糊不清。
“前辈……”她迟疑着开口，手中的净月佩，清辉微微晃动，“您是在说我吗？”
灰袍人似乎连转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依旧盘坐着，只是将头完全转了过来。
他的脸上，布满岁月的刻痕，苍老无比。
可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像月光，里面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还有一丝压不住的激动。
他仔细打量着白青瑶，目光在她眉心上停留了很久，那是天狐血脉觉醒后显现的。
他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净月佩，
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会错……”他的声音平稳了一些，但还是很虚弱，
“这血脉印记的气息，和圣女大人同源，虽然稀薄了很多……还有这净月佩，是圣女大人随身的信物之一……”
他顿了顿，问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先祖……他们可还好？”
白青瑶看了一眼王凡。王凡微微点头。
她这才恭敬地回答：“晚辈白青瑶。
关于先祖的事……家族记载缺失，晚辈只知道祖上源自青岚大陆，后来因故流落在外，具体详情，并不知道。”
她抬起头，小心地问，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为何会在这里？您口中的‘圣女大人’……难道是白璃前辈？”
听到“白璃”这两个字，灰袍人身体明显一震，眼中爆发出光彩，连周身那沉寂的月华气息，都活跃了一丝。
“白璃……是了，圣女大人当年在外行走，有时就用‘白璃’这个名字。你果然和她有关！”
他喘息了几下，像是在平复激动的情绪，才缓缓说道，
“老夫……名叫月尘。曾经是青岚天狐圣山，‘月卫’的统领之一，奉命护卫在圣女大人左右。”
青岚天狐圣山！月卫统领！护卫白璃左右！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敲在众人心头。
王凡眼神一凝。果然，这人和白璃关系密切，而且还是圣山的护卫统领！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起来状态这么糟糕，仿佛油尽灯枯？
“月尘前辈，”王凡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同时亮出手中的令牌，
“晚辈王凡，受白璃所托，持此令牌前来神界寻她。
按照她留下的线索，才来到了这净月禁地。”
月尘的目光，落在令牌上。
令牌上那独特的九色霞光，还有隐晦的混沌气息，让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了然。
“九尾天狐令……还有这令牌里的混沌气息？你……你莫非是圣女大人选中的‘传承者’？”
“传承者？”王凡心中一动。
这个词，在白璃留影中并未明确提到，但似乎暗合了他修炼混沌衍道经的际遇。
“晚辈机缘巧合，得白璃前辈指点，踏上了修行之路。
这次前来，一是为了寻找白璃，二是为了取得此地的太阴本源，并按照前辈指示，前往下一处秘境。”
月尘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也在仔细地观察王凡。
他目光如炬，清澈而带有一种穿透力，扫过王凡全身，尤其在王凡的丹田位置和左眼停留了一会儿，眼中的惊讶之色更浓了。
“混沌之体初成，时间法则入门，还有一丝空间感悟……神圣境后期……”
他喃喃自语，语气复杂，有赞叹，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难怪，难怪圣女大人会选择你……”
“前辈，”王凡看了看他枯槁的身形和微弱的气息，问道，“您为何会独自在此？
又为何……似乎受了重伤，而且在这里沉寂了很久？”
月尘听了，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恨意。
他抬头望向秘境上空，声音低沉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一百年前，圣山发生剧变，内忧外患爆发。‘影部’勾结外敌，里应外合，发动叛乱，想要颠覆圣山，夺取圣物‘九窍天狐心’和混沌遗泽。
圣女大人力战群敌，却遭到挚友背叛，身中奇毒，又被好几名强敌围攻，最终……圣山封禁，圣女大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说出当年的惨剧，王凡等人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挚友背叛？数名强敌围攻？白璃当年遭遇的，远比想象中凶险。
“老夫当年奉圣女大人密令，带着净月佩和部分圣山传承，秘密离开圣山，前往她预先布置的秘境，守护关键之物，并等待持有天狐令的传承者到来。”
月尘继续说着，语速很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这净月禁地，就是其中之一。这里藏有圣女留下的一缕‘太阴本源’，可以滋养天狐令，平衡传承者体内的阴阳，也是开启下一处秘境的信物之一。”
“老夫来到此地后，就一直在这里守护，同时借助这里的月华之力疗伤，当年突围时，老夫也中了‘蚀魂殿’的‘九幽蚀魂掌’，伤到了本源，修为从真神境巅峰跌落到神圣境初期，而且伤势缠绵，难以痊愈。”
月尘苦笑一声，“这里的月华之力虽然能延缓伤势恶化，却无法根除蚀魂之毒。
老夫只好用秘法陷入‘月眠’状态，减缓生机流逝和魂毒侵蚀，同时维持秘境基本运转，等待传承者。”
他看向王凡和白青瑶：“这一等，就是一百年。
老夫本以为……等不到了。没想到，今天终于等来了你们，还有圣女大人的后人……”
他眼中再次泛起激动的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转为深深的忧虑，
“不过，你们能进来，说明外面的禁制已经被人触动。
追兵……恐怕也到了吧？”
王凡点点头，把外面阴骨老人守候，以及黑煞盟、蚀魂殿等势力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
月尘听完，脸色更加凝重：“蚀魂殿……果然是他们！
阴骨老人……这个人一百年前就是蚀魂殿的得力爪牙，如今竟然已经晋升真神境。
他既然追到了这里，绝不会轻易放弃。
而且，他背后……恐怕还有更可怕的存在。”
“前辈，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白青瑶关切地问，“您的伤势……”
“老夫的伤，时日太久了，魂毒已深入神魂本源，除非有九阳还魂草，没有这样的天地奇珍，无法解除。”
月尘摇摇头，神色平静，似乎早已看淡了生死，
“现在当务之急，是你们尽快取得太阴本源，提升实力，然后离开这里。
月圆之夜，禁地外围和这月华殿的禁制会周期性减弱，阴骨老人必定会趁机强攻。
以你们现在的实力，配合这里的地利，或许能周旋一番，但绝对难以持久。”
他的目光，看向池塘中央，那朵月光莲花上的银色光团：
“那就是圣女留下的‘太阴本源’。
是她采集九天月华之精，融合自身本源之力凝练而成的，精纯无比，里面还蕴含着她的一缕道韵。
小丫头，你身具天狐血脉，吸收这本源最合适，可以提升你的血脉和修为，甚至可能觉醒更多的传承记忆。”
他又看向王凡：“至于你……混沌传承者，太阴本源对你也有淬炼身体、滋养神魂、平衡阴阳的效果，但不能吸收太多，以免和你自身的混沌之力冲突。
你可以取一丝融入自身，重点在于感悟其中的‘太阴法则’奥义，这对你完善混沌之道，冲击更高境界，有好处。
剩下的，就让这小丫头吸收。”
“另外，”月尘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池塘那几株玉树，
“那是月华玉树，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结出的月华玉实，有淬炼神魂、提升悟性、辅助突破瓶颈的奇效。
上面正好有三枚成熟的果实，你们可以采摘服下，抓紧时间炼化。”
王凡和白青瑶对视一眼，都感到肩头的责任重大。
时间紧迫，外面强敌环伺，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多谢月尘前辈指点。”王凡行了一礼，“前辈的伤势，晚辈一定会寻找‘净魂玉莲’或‘九阳还魂草’。他日若有机会，必来相救。”
月尘欣慰地笑了笑，摆摆手：“不必强求。老夫这残躯，能撑到今天，见到传承者和圣女后人，已经是侥幸了。
你们快去吧，老夫在这里为你们护法，顺便……跟你们说说，关于圣山、关于影部那些敌人……你们应该知道的事情。”
王凡不再犹豫，对岳山和韩厉说道：“岳山前辈，韩厉，你们在这里守护月尘前辈，抓紧时间吸收这里的灵气。青瑶，我们过去。”
两人走向池塘。靠近池塘，那精纯的太阴之力让人浑身舒坦。
白青瑶在王凡的护持下，小心翼翼地踏上月华之力凝结的“水面”，走向中央的月光莲花。
莲花上的银色光团，似乎感应到天狐血脉的气息，主动飞了起来，一分为二。
较小的一团，约莫三分之一，飞向王凡；较大的三分之二，则轻盈地落向了白青瑶。
王凡伸手接住那团太阴本源。入手冰凉，却没有刺骨的寒意，反而有一种温润滋养的感觉。
他感觉到其中的月华之力，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玄妙道韵。
他没有立刻吸收，而是先将纳入丹田，用混沌神力包裹温养起来。
白青瑶则双手捧住那团较大的本源。
本源如同流水一般，融入她的掌心，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
她浑身一颤，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周身月华大放，天狐虚影在她身后隐隐浮现，气息开始攀升！
王凡见她吸收顺利，便走到月华玉树旁，摘下三枚晶莹剔透的月华玉果。
果实入手，清香扑鼻，连神魂都感到一阵清明。
他将其中一枚递给岳山，一枚递给韩厉：
“岳山前辈，韩厉，你们服下这果实，能帮助你们突破瓶颈，稳固境界。”他自己则留下最后一枚。
岳山和韩厉赶紧接过，立刻服下，盘膝开始炼化。
王凡自己也服下。果实入口即化，化成一股清凉的液流入腹中，随即化为精纯无比的能量，和一股玄妙的清凉气息，直冲识海！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洗涤了一遍，更加凝实剔透。
之前战斗和参悟时的一些困惑之处，竟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从神圣境后期到巅峰的那层瓶颈，在这股力量的滋养和悟性下，开始松动！
他不再迟疑，盘膝坐在池塘边，一手握着那枚月华玉实继续吸收药力，一手虚按丹田，开始引导那一丝太阴本源，缓缓与自身的混沌之力交融。
同时，心神彻底沉入太阴法则的感悟中。
月尘看着迅速进入修炼的四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但他眼底深处，却藏着深深的忧虑。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秘境空间，看到了外面虎视眈眈的阴骨老人，以及更遥远的地方，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
“圣女大人……您选择的人，已经来了。
只希望……他们能成长起来，快一点，再快一点……时间，真的不多了啊……”他低声呢喃，声音微不可闻。
随即，他也缓缓闭上了眼，身上散发出微弱的月华，似乎在运转某种秘法，为这片秘境，也为正在修炼的几人，提供最后的庇护。
秘境内，月华如练，灵气氤氲。四人沉浸在突破关键时刻。
秘境外，阴骨老人盘坐殿前，灰黑色的领域笼罩四周。
他耐心地等待月圆之夜，眼中，闪烁着残忍而贪婪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