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芳从后头狠狠瞪他一眼，小声嘟囔：“没劲！”
徐有来一脸懵，挠着头追上去：“咋了？”
“不咋！”
顾小芳加快脚步，甩给他一个后脑勺，“反正就是没劲！”
顾小芳眼角余光像小钩子，一下一下往弟弟和沈红颜十指相扣的手上挂，酸味直冒泡。
再看徐有来那榆木疙瘩，居然还傻呵呵地晃着手电，她气得鼻子里轻哼一声，恨不得抬腿踹他一脚。
也不知道学学人家顾辰远，多会讨人喜欢！
沈红颜心思细，捕捉到这股酸味，轻轻晃了晃和顾辰远紧扣的手，小声提醒：“有来哥，现在天气凉了，我二姐是不是冷了？”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徐有来忙不迭凑上去，双手包住顾小芳的手，笑得一脸狗腿：“小芳，你冷不冷，我给你暖暖。”
“谁稀罕！”
顾小芳嘴上硬，手却只是象征性地挣了挣，便由着他握了，嘴角还忍不住翘了翘。
顾大川和崔秋华在
一行人说说笑笑到了村委会，院里早已灯火通明，乡亲们挤挤挨挨，热闹得像赶集。
等了没多久，人也就差不多到齐了。
宋红军拍了拍桌子，举起硬纸卷成的喇叭筒，声音在灯泡下炸开：
“乡亲们，原村长杨铁柱犯事进去了，具体情况大家都清楚，咱就不细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村不能一日没长！今晚把大家召来，就是重选村长——看中谁，尽管提名！”
底下嗡嗡的议论像锅快烧开的水，杨远爹头一个站起来，嗓子扯得老高：“我提占山爹！”
占山爹——半推半就地抬手往下压了压，脸上却掩不住得意：“哎呀，我干了这些年生产队长，再占村长位，怕别人嚼舌根，说咱老杨家吃独食呀！”
自然也有别的人自荐，不过，大家听了之后都是一阵唏嘘。
宋红军眯了眯眼，敲桌子打圆场：“还有谁要参选？都报上来！”
底下七嘴八舌——
“没啦！”
“有资格的就这几位！”
“我想当也得有人选呀！”
杨占山爹缩了缩脖子，心里明镜似的：他一个生产队长，想跃村委这条龙门，差着火候呢。刚才几人偷偷碰过头，他们老杨家怎么也得弄出来一个人出来，现在看也就杨占山最有戏了。可宋红军他们又怎么会让他们如愿呢？
做梦！
宋红军点点头，拿着话筒大声喊道：“乡亲们都静一静，照我说，咱们青岩村如今最有资格当村长的就是顾辰远，所以，我提议顾辰远。”
“让顾辰远当村长？开啥玩笑！”
“毛还没长齐呢，就想管咱青岩村？”
“让他当村长，不如让我家大黄狗上！”
杨占山、杨远两家人像被踩了尾巴，蹦得老高，嗓门一个比一个喊得高。
底下嘘声四起，口哨声此起彼伏，活像戏台子唱砸了场。
顾辰远懒懒倚着门框，双手插兜，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说真的，他是真的不愿意当这个村长，没几个钱，事还多。
可是自己根本就没有在意得事情，有人却不干了。
顾小芳“嗖”地蹿上台阶，杏眼圆睁，
“年轻人咋了？我弟他虽然年轻，可能耐大啊！他得能耐可是比那些只会说人话不干人事的强百倍！”
顾大川紧跟其后，声音脆亮：“你们老杨家还有脸说话？杨铁柱刚进去，他家得三个孩子为祸一方，你们咋不去跟警察说呢。”
崔秋华语气温柔却扎心得说道：“好了，总说什么实话。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该选谁——大家心里都明白。”
四周立刻炸锅：
“选顾辰远！”
“除了他，我谁都不认！”
“年轻人有冲劲儿，咱村要翻身，就得靠这样的！”
最夸张的还属徐桂荣，双手叉腰，唾沫星子乱飞，
“老少爷们，论威望，咱青岩村里谁能盖得过顾辰远？我就选他，别人我不认。”
她心里的算盘噼啪响。
这顾辰远可是村子里的财神爷，自己在这个时候为他多说话，等他真成了村长，自己肯定会跟着多沾光的。
一时间，杨家人被怼得面红耳赤，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他们不敢跳，再跳，真就成了众矢之的。
宋红军抬手压了压场子，朗声道：“这样的话，提名就是三个：顾辰远、占山爹、张杨。振荣，拿粮食！”
宋振荣提着一小袋玉米、搬了三个盆上台。
他刚要吆喝“投籽”，台下小华便喊道：“这么弄多麻烦啊！干脆站队得了。愿意选谁直接站队，省得数玉米粒！”
众人哄笑。
不过这个提议倒是也不错，宋红军一想，朝着大家伙喊道：“那就按队伍站——咱们从左到右，顾辰远，占山爹、张扬，各找各队！”
一声令下，人群“呼啦”的一下就动了起来。
老杨家人口虽然不少，但是他们现在也是利益当前，大部分人早就被顾辰远能给他们提供的利益所折服。
本来杨占山还觉得顾辰远这个小子太年轻，根本就不适合，结果一回头——
顾辰远身后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两三百号人，这些人一个挤着一个，都要没有地方落脚了。
再看看自己这边，一眼就能数出来个数，而且这些人都是他们杨家本家亲戚。
占山爹这个时候是真的傻眼了，只觉得自己心里“咯噔”一声。
占山爹胸口憋得生疼，嗓音都劈了叉：“杨敬爹，你是不是疯了？咱可是本家！”
说完他又转头瞪向另外几人，“杨光、杨永！你们呢，难道你们忘了顾辰远害你们差点坐牢，你们还给他站队？”
杨敬爹却故意把腰板挺得笔直，嗓门比他还大：“我们是要选大队长得，自然是看谁能带咱过好日子，我就选谁！”
旁边那几家此时也趁机高声附和着。
这些人的意思其实也很明显，就是站队顾辰远了。
占山爹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发黑，原本盘算好的一切好像是瞬间就蒸发了。
现在自己这里就只有三十来号人，跟人家顾辰远根本就没法比。
而另一个候选者身后的人跟他的差不了多少。
结果一目了然，毫无悬念。
顾辰远现在真的是很无奈，自己真的不想当啊。
但是看着自己身后这黑压压的队伍，他也是无奈。
这些都是跟着他干的，他们的身后就是他们的家庭。
这些人都是从自己这里赚了钱了的，吃着他的饭，不投他的票，这良心上也是过不去的。
杨占山和杨远两家脸色铁青，像是吃了苍蝇一般。
但是他们也没有办法，毕竟这都是人家村民自己的选择，他们也没有权力干预的。
这些人都是穷怕了，谁能带着他们赚钱，他们就想要跟谁搞好关系。
宋红军笑得见牙不见眼，举起硬纸话筒，嗓音拔得老高：
“照我说，这村长就得顾辰远来干！别人？怎么看都不够格！”
“现在我宣布——从今天起，顾辰远就是咱们青岩村的村长啦，也就是大队长！”
“另外，以后就不要叫大队长了，这个称呼已经过时了，以后叫‘村长’就行了。”
“同意——！”
震耳欲聋的应声像炸雷，响彻整个打谷场。
顾辰远被掌声、笑声、口哨声裹挟着，硬生生的被推上了村长的位置。
按照现在的这个架势，他就算是不同意也没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