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幸福的烦恼
那是若木。
或者说是最初的若木。
在四时宗还在开拓这片祖辈们厘定的天赐之地时，它和扶桑是东极阳海唯二的两株「仙植」——其实四时宗是有想过在西边找个地方种若木的。
但奈何一开始便定下了这片海域独一无二的图纸，所以只能把若木和扶桑种在一处。
只是岁月流转，即便是若木和扶桑也只剩下了一些残骸，镌刻著古时的影子。
可它们到底还是最初的「奇迹」。
能够在下界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栽种出扶桑和若木，已经算是种田种得非常成功了，所以它们哪怕是残骸也还具备一些恐怖的威能。
例如现在——
那矗立于仿佛世界尽头，不甚高大的若木其中一根枝权亮起了一点点光华。
紧接著，那光华如同流星一般径直朝著此地飞来。
它的到来仿佛照亮了整个世界。
整片海域明明还处于夜幕之中，却忽然就明亮了起来一海中泛起清澈的蓝色光晕，所有的鱼儿身上都泛著光华，连最深的海底都浮现朦胧微光。
这种力量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天灵脉还要恐怖。
当它坠落在瀛洲岛上的时候，那灵气更是无穷无尽，全都朝著岛屿的中心，也就是玉醴泉的方位涌去。
若是换做其他的灵泉，估计早就无法容纳这般多的灵气，甚至可能会被撑爆。但玉醴泉却来者不拒，甚至形成了灵气的漩涡，蓝色的光华闪烁，将灵气全部吸入。
然后便是泉涌如瀑布一般的喷发。
泉水足足喷起几十丈高，甚至犹如天女散花一般朝著周遭的海域之中散去，有些聪明的鱼儿早就到抢占了仙岛附近的位置，大口大口地吞吃甘美的泉水。
「你不将这些泉水收起来吗？」灵神指了指那随意向外泼洒的灵泉：「这可都是上好的材料，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盯著这里，想要炼丹呢。」
其实都不用他说，单是看看苏涯的表情就知道了，这极好的材料让他看得眼睛都直了。
「不用。」
「虽然这是我求师兄帮忙，但若木到底还是属于宗门的，而且也不能我一人独占一不如这样，请一些炼丹师来现场炼丹吧，这样也不会浪费了这些泉水。」
李叶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霸占的想法了，他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好处，醉光灵蚌又不可能喝那么多。
他自然不介意将剩余的泉水放出去，结不结善缘倒是另说，能帮帮宗门也是好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苏涯：「师兄，刚才我说的你听到了吗？不如就由你帮我招来些炼丹师吧，现场炼丹，如何？」
苏涯：「————」
这可真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能用玉醴泉，而且还是几乎不限量的玉醴泉泉水来炼制丹药，想也知道这事儿一旦传出去会有多少人上赶著来。
估计就连元婴都无法抵挡这样的诱惑。
他张了张嘴倒是很想说一些什么，但话到嘴边，他只是拍了拍李叶的肩膀：「我这就去。」
既然李叶开口，那就肯定是已经想好了，他再扭扭捏捏，实在是太过矫情。
于是他立刻离开，开始呼朋唤友。
炼丹师的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他刚刚将消息传出去，就立刻有人回应：「马上到！」
「我们也不白用，都带著礼物呢。」
「一定要给我留个好位置啊！」
—一他们已经听说了这里有玉醴泉出现，本来就想著看看能不能厚著脸皮上门来求取一些炼丹，结果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当下，便对李叶和苏涯极其感激。
一个个都将自己珍藏的一些可能对灵植师有用的宝贝带上，迅速赶来。
这事儿自然传入了宗门长辈的耳中。
掌门老怀甚慰：「虽然拿玉醴泉给那些小家伙炼丹是有些浪费，但能有这样难得的机会，未来应该能够更上一层楼吧。
溯星也跟著点点头：「这下您老人家应该不介意我儿子找来若木的残骸了吧————不过我倒是有个疑惑。
为何让若木和扶桑变作残骸了？」
以四时宗的本事，想要维持这两株神木的生长应该不是问题，更何况它们本来就那般特殊，生长万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罢了。
为何会变成残骸呢？
这是溯星一直奇怪之事，甚至当初和道侣一起去探索东极阳海，就是为了一解心中疑惑。
只可惜有些事若真心想要抹去，那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他和墨戚寻觅许久，却照样无法寻到过往之事的真相。
今日往日的若木终于现世，他也就干脆问一问，到底为何？
他疑惑的目光让掌门的神色变化数番。
到最后。
掌门才将一直握著的杯盏放下。
望著远处的天穹，透过水镜注视著那若木的残骸，开口道：「过去之事早就已经是神话了。」
「你能说得清楚若木和扶桑到底有什么神通，我们又该如何利用，如何掌控这种神通吗？」
他轻轻挥手。
那巨大的如同天幕般的水镜便发生了变化。
在这一刻它展现出的是六千年前的景色——那个时候的四时宗已经彻底占据并且为东域建造起了围绕整域的阵法。
四时都有神只按照刻度照拂，日月流转，雨雪风霜也有神祇按照法旨降下，在东极阳海的最深处，金乌从扶桑飞起，游遍整个东域，再回返若木休息。
整个世界都散发著勃勃生机。
但————
「原来如此。」溯星若有所思：「我也只是在典籍和一些洞天之中见过此世的情况，原来那个时候还是神治的时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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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
掌门没好气地说道：「什么叫神治的时代，只是那个时候的奇迹和奇观太多，让你觉得都是神明垂迹。
但神祇带来的神通威能显然是不适合咱们这个世界茁壮生长的，若是无法真正解析神只的伟力，虽然蜗居于这方世界还行，可出去之后那就真的要遭老罪了。
所以上一任掌门和其它宗门的掌教等人聚在一起，还特地向上界求教之后，便决定逐步将神只带来的影响分离开来。
若是无法解析神只的伟力，便不再利用这些如同奇迹般的威能。
于是，便发生了诸多事情。
其中便包括地狱道。」
听到这里溯星才终于将所有事都串联了起来。
「所以地狱道就是对慈怀药王神力的研究么。」他揉了揉眉心：「我本以为是一念之差，却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掌门点点头，再次拿起自己的杯盏，捧在手中，就好像那里面滚烫的茶水能带来一些慰藉一般。
「当初不止咱们宗门。
苦旅书院试图描绘出画中世界，却意外将鬼魅放出；穷观山试图重现河图洛书，但招来了不忍说之事；天脉剑山真的将天戳了个窟窿；曜相魔宗差点把一方世界的生灵同化————」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每个宗门都有不止一人搞出不少事情。」
「当时整个道繁界可谓是黄金大世，也可以说是黄金乱世，最后上界的祖师震怒，将所有搞出这些事情的修士都抓到了上界的天积狱中。
以雷霆手段结束了他们的疯狂举动。
再亲自降下大神通来补偿这方世界所有因此而受苦之人，但有些事情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不过经此一事之后，关于这方面的事情也就多了许多桎梏。」
「所以这段历史才这般模糊不清，只有极少数的典籍存在，知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几乎只在最高层之中口口相传。」
溯星真人皱皱眉：「这到底还是做错了，若是我，肯定也会把他们都抓起来，起码用万年时间来赎罪！」
说到底还是被墨戚给影响了一些么。
他没有注意到掌门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开口道：「唉，咱们受苦受罪倒是没什么，但真是苦了凡人一我们享受了祖辈的荫庇，他们倒真是无妄之灾了。」
其实这话说的也不是很对。
因为从一开始，各宗各派都非常关心凡人，到后面虽然搞出来了不少事，但总的来说还是限制在修仙界，等他们想要补救的时候又被祖师抓走关进去了。
这才导致有一些极其隐秘的地方还存在有这些问题，时不时地就爆发出来一些。
就好像————祖师是有意将这些当做考验的一样。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溯星才打破了沉寂：「那现在我儿子将若木的残骸召唤出来，会不会有些问题？」
「当然会。」掌门再次放下杯盏：「那是古时的神物，一旦出世，就要再次解析它的力量，将它彻底纳入如今我们的修行体系之中。
这就是代价。」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平静也很严肃，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师兄弟，而是掌门和宗门子弟。
有些规矩确实是不能破的。
溯星很清楚，也就是正因为清楚，他才松了口气一这代价说实话算是很简单的了，如今李叶正在身化若木，只要将他的经验整理一下，不仅能够说得过去，还能再拿一笔丰厚的奖赏。
说到底，掌门虽然在某些事上坚持，但并非是完全死板的，只是要说得过去，仅此而已。
所以他拱拱手：「多谢师兄啦。」
「哼。」掌门摇摇头：「你那徒弟就是学的你这副做派。
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切勿再对外人说起。
若是要说，你就接了我的位置，让我去上界继续打拼再说吧。」
溯星立刻拒绝：「掌门之位关系重大，怎能如此儿戏，何况若是没有师兄在这里坐镇，我们又怎么敢四处闲逛？
这可是您宠出来的，现在说不管就不管，可没这样的说法！」
掌门默默地拿起自己的杯盏。
干脆一言不发地注视著远处那已经恢复正常的水镜一在里面，正发生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
一群兔子围著李叶。
它们睁著红彤彤如同红色翡翠般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著李叶：「主人！」
「您可不能忘记我们啊！」
「我们辛辛苦苦在这里等了好久！」
「呜呜，我们明明也能帮您炼制丹药的！」
—一这些是听见望舒的命令便马不停蹄赶来的望舒月兔，只是奈何它们赶来之后，李叶便已经去了山河界，所以便一直满怀期待的等著。
可奈何李叶实在是太过忙碌，这一回来就又要帮助海域晋升，而且还去了一趟九重天阙，以至于它们等啊等，等看到了玉醴泉实在是忍不住了。
便询问瞭望舒的意见，然后主动赶了过来。
它们在望舒的神域里面待的久了，那性子早就是软乎乎黏糊糊，在听到望舒说「李叶是我弟弟，无需谨慎」的话之后，便毫不犹豫的对李叶撒娇。
这不。
还有三四只小兔子正抱著李叶的大腿，貌似恨不得舔一舔呢。
李叶：「————」
他低头看了看。
那小兔子的毛还是绒毛，甚至是粉蓝色的，耳朵都还没有竖起来，垂在脸的两侧，看起来颇为可爱。
他唯独无法拒绝的便是这样的灵兽撒娇，何况这还是姐姐为他招来的帮手，而且自己确实还把人家给晾在那边好一段时间。
于是他揉了揉小兔子的脑袋：「你们去吧，反正灵泉多的很，想怎么用都可以。」
这话一说出来。
周围围著他的那几百只望舒月兔的眼睛都在发光。
「真的？！」
「真的可以随便用吗？」
「谢谢老大，谢谢老大！」
兔子们顿时就跑掉了。
它们的身上弥漫著月光的灵力，如同在身后有仙绦构成的飘带，直接就飞到了玉醴泉边。
然后拿著各自的捣药杵，石臼等物品便开始忙碌起来。
这些望舒玉兔制作丹药的方式非常奇特，它们只是伸出手一抓，就能将灵力以及洒落的光化作粉末或是丹丸，然后开始捣药融合。
再拿出来随便捏成药丸，投入到一旁的月光之中煅烧，一粒粒丹药便成型了。
「好神奇的炼丹方式。」
「就是————」
李叶看著迅速减少的玉醴泉，再看看已经炼丹炼出残影来的玉兔和正在喷吐著「金丹」的醉光灵蚌，以及逐渐赶来的炼丹师们。
难得的有种幸福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