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商同尘一直以来都有个疑问。
到底什么是仙,什么是侠?
何为侠?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重义轻死,是为侠。
何为仙?
趋吉避凶,超凡脱俗,逍遥长生,是为仙。
仙侠仙侠,仙与侠真的可以兼得吗?
当遇到需要匡扶正义,却要冒身死道消之险时,该如何决择?
这是两条悬殊的道路,只能从中选择一条。
所以仙是侠的敌人。
商同尘渐渐地明白了自己的心。
就算仙界只是一款游戏,里面的人都是虚假的数据又如何?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就这样选择蝇营狗苟?
如果他们都是真正存在的、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呢?自己是否会有一丝惭愧?
自己当然可以靠着走一步算一步,稳稳健健地走出一条康庄大道。可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实在是过于谨慎了啊,谨慎到快要忘记了自己的本心。
若是在此地选择了退却,选择了保全自身而罔顾眼前惨剧,那之后的自己又有何颜面挥剑呢?
岸上还有着二十多名武僧,但只要抓住机会……并非不可能!
看着岸上那些在黑刀下哀嚎奔逃、瞬间被吸干精血神魂化作枯槁尸体的无辜百姓,看着那些同样被追杀、浴血奋战却不断倒下的正派弟子。
他们手中妖异的黑刀仿佛能吸取血液与神魂,每一次刺中目标,都能看到猩红的流光从受害者干枯的躯体中被强行抽出,顺着刀身汇聚,然后如同邪恶的溪流,流向那无穷高远、仿佛被黑暗笼罩的夜空。
商同尘再也无法坐视不管。
“这是我的剑……亦是我的道。”商同尘低声自语,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决绝取代。
他往嘴里丢了两枚回气丸和提神丹,囫囵咽下。丹药化作暖流,瞬间驱散了身体的疲惫,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他迈步,主动走向那黑暗的刀潮,脚步沉稳,且唱且行,弹剑高歌。
“君不见,青锋饮血映寒月,多少英魂葬荒丘!”
“君不见,匣中名剑自龙吟,何须碑碣问千秋!”
他要用一场壮烈的厮杀,为自己即将凝聚的仙基,献上最炽热的牲祭!
歌声未落,商同尘猛地蹲伏下身,如同蓄力的猎豹。
下一瞬,他双脚猛地一踏湿滑的码头石板,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悍然冲入那片汹涌而来的黑色刀潮。
双手中的磅礴剑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
炽热狂暴的离火剑气骤然爆发,如同火龙出渊,裹挟着焚尽一切的高温,精准地斩向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武僧。
僧人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带着惊愕。
紧接着是巽风剑气,商同尘身形如风般旋转,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熊熊燃烧的烈焰与呼啸的狂风瞬间屏蔽了数名僧人的视线。
然后从火焰中突刺而出一道堂皇正大、锐利无匹的剑气,如同天罚之光,瞬间洞穿了另一名试图偷袭的武僧心口。
随后又是坎水和震雷,八种代表天地间不同伟力的剑气在商同尘手中流转不息,被运用到了极致。
水之浩荡,雷之暴烈,无情地揉躏着围上来的敌人。
商同尘越战越勇,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每一个白气境的武僧,在他精妙绝伦的八卦剑气面前,都无法单独形成有效的威胁。
他想起了他曾经看过的一本小说,讲到在群战中,看似被多人围攻,实际上同时要应对的敌人上限,最多也只会是七个。
更何况这些僧人之间的配合并没有特别好,他最多也只需要面对三个敌人就行。
八种不同属性的剑气如同实质化的光剑,悬浮环绕在他身体周围,流转不息,如同拱卫君王的卫士。
心念所至,需要哪种剑气,他便信手拈来,拔剑即斩。
灵活多变,随心所欲。
他将自身状态推向了前所未有的巅峰,体内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催动着威力巨大的剑气。
他完全不顾惜灵力的消耗,因为他正在赌。
赌自己能在灵力彻底枯竭之前,借助这场生死搏杀的压力和胸中那股不吐不快的浩然之气,一举突破白气境的桎梏,踏入青基之境。
远处林家巨舰的甲板上,裴曦月紧紧盯着那在敌群中纵横捭合的身影,看着他手中那八种变幻莫测的凌厉剑气,震惊到几乎屏住了呼吸,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是八卦剑气……八种经卦的八卦剑气……”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这怎么可能?”
而且只论剑术,其高深玄奥之处,在她看来,竟似乎丝毫不亚于她所敬仰的陆语心宗主!
如同与陆宗主的剑法同出一源,却又风格迥异,陆宗主的剑法如月华流水,清冷孤高;而商同尘此刻的剑法,却是大日照江,大开大合,刚猛无俦,充满了最原始的力量感与破坏欲。
裴曦月心中涌起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
无法想象,徜若这两人能使出相互配合的剑招,那将攀登到何等惊世骇俗的剑道巅峰!
两名经验老辣一直隐在后方查找机会的老僧,终于抓住了商同尘剑气转换间一丝微不可察的间隙。
他们如同贴地滑行的毒蛇,手中淬着莹莹绿芒的黑刀如同致命的毒牙,无声无息地刺向商同尘的脚踝。
但是从天而降的,是沉重到近乎化作了锤一般的剑意!
商同尘心思急转,用丝线系着的两道剑气在瞬间性质大变,化作极短极沉的坤地剑气,如同两柄流星锤一般,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下,恰如天星坠地。
那两名突袭的老僧猝不及防,更别提躲避,他们狰狞的面孔在重压之下瞬间变形破碎。
“给我死!”
两人的头颅如同西瓜般被砸了个稀烂。
红的白的混合着碎骨肉糜,溅射开来!
商同尘一甩蛛丝,收回那两柄染血的沉重剑气,仰天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
他一脚将地下无头的尸体踢开,嚣张走向僧人们的包围之中,仿佛面前不过是一群不值一提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