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那把造型奇特的银色手枪，一步一步，踏上了吱呀作响的楼梯。
二楼。
三楼。
她来到了三楼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是开着的，从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和一股浓郁的红烧牛肉面的香味。
林婉清：“”
她感觉自己今天一天受到的冲击，比她过去十年加起来的都多。
她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朝里面看去。
房间不大，有些杂乱。
一个穿着人字拖、大裤衩的年轻人，正背对着她，坐在电脑桌前。
他正端着一个巨大的泡面桶，呼噜呼噜地吃得正香，连她走到门口了，都没回头。
电脑屏幕上，还放着一部老旧的恐怖片，正是《午夜凶铃》。
而屏幕前，有一支笔，正在自己批改着什么东西？
林婉清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认得那支笔！
那股怨念的气息，和十三中消失的“笔仙”，一模一样！
所以，那个神秘的房东，真的把笔仙给收了？
而且，还让它在看恐怖片的同时，写作业？
这到底是什么地狱般的场景啊！
“来了？”
夏凡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椅子，看向门口的林婉清，嘴上还沾着一点油。
他上下打量了林婉清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林队长，对吧？”
“大半夜的，不穿制服，跑到我这个穷学生的家里来。”
“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你吃了吗”。
但林婉清却感觉到了山一般沉重的压力。
她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咸鱼大学生，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她和外面那帮手下，瞬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微笑。
“夏凡先生，你好。”
“我今天来，不是以镇诡司队长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市民的身份。”
“我想向你咨询一件事。”
“咨询？”夏凡挑了挑眉，
“咨询什么？咨询我这桶红烧牛肉面是哪个牌子的吗？”
林婉清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这家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她感觉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和谈判技巧，在对方面前，根本无处施展。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冲进了一间屋子，却发现目标正躺在床上，问她要不要一起斗地主。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咬了咬牙，决定不再兜圈子，首接抛出了一个重磅问题。
“夏凡先生，你这里还缺租客吗？”
当林婉清问出“你这里还缺租客吗”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她是谁？
镇诡司江城分部，第三行动队队长！
一个以追捕和收容诡异为天职的精英战士。
现在，她却要主动申请，住进一个己知的、盘踞着至少三个强大诡异（其中一个还是a级天灾）的“鬼巢”里。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镇诡司都会把她当成疯子，或者叛徒。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可以近距离接触夏凡，解开所有谜团的方法。
她紧紧地盯着夏凡的眼睛，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讶或者动摇。
然而，她失望了。
夏凡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多挑一下。
他只是把手里的泡面桶，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租房？”
夏凡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
“林队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这里，是猛鬼公寓。”
他特意加重了“猛鬼”两个字的发音。
“我这里的租客，可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下巴指了指房间的各个角落。
“你看，那位，”他指向墙角里，那个只敢露半个脑袋出来偷看的小白，
“f级地缚灵，爱好是看人上厕所，不过现在被我纠正了。”
“还有那位，”他指向桌上那支正在疯狂写字的笔，
“e级笔仙，特长是剧透，最近沉迷于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无法自拔。”
“哦，对了，地下室还新关了一个a级的，就是你那个老朋友，笑脸小丑，他现在是我的‘行为艺术顾问’，不过因为观影时心理素质不过关，被吓尿了，正在反省。”
夏凡每说一句，林婉清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知道夏凡是在故意说给她听，是在用这种方式，警告她，震慑她。
但她也知道，夏凡说的，很可能全都是真的！
尤其是笑脸小丑被吓尿了那段，虽然听起来离谱到了极点，但却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刚才在废弃工业区，她没有感受到小丑丝毫的抵抗气息。
原来是被抓去看恐怖片了？
林婉清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反复无情地践踏。
“所以，”夏凡摊了摊手，总结道，
“我这里的租客，要么是鬼，要么是凶煞，要么是天灾。”
“你一个大活人，阳气这么足，住进来，不觉得跟这里的整体画风格格不入吗？”
“我们这里的租客，晚上都是要出来活动的，万一哪个不长眼，把你当成夜宵给吃了，我这个当房东的，可是不负责售后的。”
他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威胁意味，却毫不掩饰。
林婉清的后背，己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知道，夏凡这是在变相地拒绝她。
而且，是用一种她无法反驳的理由。
是啊，她是人，这里是鬼住的地方。
她凭什么住进来？
难道，自己这次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要宣告失败了吗？
不，不行！
林婉清咬了咬牙，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一旦错过，她可能再也无法触及到这个男人背后的真相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夏凡刚才的话，透露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他收租客，是不分种类的。
只要是“非人”，似乎都有机会。
而她虽然是人，但她也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形成。
她抬起头，迎着夏凡那戏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夏凡先生，你说的没错，我是一个人。”
“但是，谁说人，就不能成为你的租客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当着夏凡的面，她将袖子，慢慢地卷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