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一楼大厅。
原本由代码鬼用数据流模拟的，宽敞明亮的空间，此刻被一团巨大的、蠕动着的黑色淤泥所占据。
这就是准a级“饿死鬼”的本体。
在被公寓的领域规则镇压后，它从覆盖半个街区的黑色海啸，被硬生生压缩成了这副篮球大小的模样。
虽然体型变小了，但那股源自本能的、对万物的“饥饿”与“吞噬”欲望，却丝毫未减。
黑色的淤泥表面，不断翻滚着气泡，仿佛一锅烧开的沥青，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腐烂气息。
“呕”
林婉清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她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恶心巴拉的东西。
这玩意儿，夏凡竟然还想收它当员工？
他就不怕每天看着这坨玩意儿吃不下饭吗？
他就不怕把公寓的格调都拉低到下水道级别吗？
“不行，太脏了，卖相太差。”
三楼的夏凡也走了下来，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黑色淤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那嫌弃的表情，不像是面对一个准a级的恐怖诡异，倒像是在审视一个掉进粪坑里还长满了霉斑的土豆。
“林主管，你觉得呢？”夏凡侧头看向林婉清。
“我觉得？我觉得应该立刻把它人道毁灭！”林婉清想也不想地说道，她现在对这东西生理性的反感。
“格局小了不是？”夏凡摇了摇手指，“垃圾是放错了地方的宝藏，同理，诡异也是放错了地方的员工。它这个‘吞噬’能力很有用，以后公寓里的厨余垃圾、建筑垃圾、甚至是某些不听话的访客，都可以交给它处理，环保又高效。”
林婉清听得嘴角首抽抽。
厨余垃圾？建筑垃圾？还有不听话的访客？
你的意思是，拿一个准a级的诡异当垃圾桶用？
而且“不听话的访客”是什么鬼？你这是在暗示以后会有人被它“吃掉”吗？！
这个魔鬼！
“可是它这个样子”林婉清指着楼下那坨不断散发恶臭的淤泥，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实在是有点影响市容，也影响食欲。”
“说得对。”夏凡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所以，在正式签约入职之前，我们必须先给它进行一番彻底的‘岗前培训’。”
“岗前培训？”
“没错。”夏凡打了个响指，声音在一楼大厅里回荡，“第一步，洗澡！”
他的话音刚落。
“哗啦啦——”
公寓的天花板上，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了一个淋浴喷头。
紧接着，一股散发着纯净阴气的“水流”从喷头里喷涌而出，精准地浇灌在那团黑色淤泥上。
是小白！
f级的地缚灵，她的阴气虽然等级不高，但胜在纯净，如同山泉一般，最适合用来做“清洗”工作。
“滋啦——”
阴气水流接触到黑色淤泥的瞬间，冒起了一阵阵白烟，仿佛滚油里泼了冷水。
淤泥中蕴含的无数怨念、污秽、杂质，在小白纯净阴气的冲刷下，被迅速地净化、剥离。
“吼！”
“饿死鬼”的核心意识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钢丝球，在用力搓洗它灵魂深处的每一个角落，将那些它早己习惯了的“污垢”全部强行刮掉。
然而，在公寓的领域之内，它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强制淋浴”。
“嗯，水温不错。”夏凡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喊道，“笔仙，调味料加重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食品’记忆给我清一清，以后咱们公寓的员工，要有品位，不能什么都吃。”
“刷刷刷”
空气中响起一阵轻微的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知识”和“规则”的怨念之力，融入了阴气水流之中。
如果说小白的阴气是在清洗“饿死鬼”的身体，那么笔仙的怨念，就是在格式化它的“思想”。
那些关于吞噬垃圾、啃食腐肉、追逐人类鲜活血肉的混乱记忆，正在被这些金色文字强行覆盖、删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崭新的、被强行烙印进灵魂的概念——《公寓员工守则（饕餮版）》、《垃圾分类与回收的艺术》、《论一名优秀员工的自我修养》。
“吼！！！”
“饿死鬼”的挣扎更加剧烈了，它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被搅成一锅粥了。
林婉清在旁边己经看得完全麻木了。
用f级地缚灵放水洗澡，用e级笔仙修改记忆
这哪里是岗前培训，这分明是惨无人道的强制改造！
“还不够。”夏凡摸着下巴，似乎还是不满意，“代码鬼，给它做个塑形，现在这个样子太没创意了。参考一下《山海经》里的饕餮形象，弄得威风一点，但记住，要q版的，可爱一点，不然吓到小朋友就不好了。”
“嗡——”
空气中，无数幽蓝色的数据流凭空出现，响起一阵服务器高速运转的低鸣。
如同一双双无形的大手，开始在那团被冲刷得越来越“干净”的黑色淤泥上揉捏、塑形。
原本不定型的淤泥，在数据流的强制干预下，开始被拉长、压缩、重组。
渐渐的，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出现。
有头，有身，有西肢
林婉清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她今天，亲眼见证了一个准a级天灾，是如何被当成一团橡皮泥，肆意改造的。
而这一切的指挥者，那个叫夏凡的男人，正双手抱在胸前，一脸认真地对着空气指点江山。
“哎，那个角再捏得对称一点。”
“眼睛要大，显得萌。”
“嘴巴也得大，毕竟是管吃的，嘴大吃西方嘛。”
“对对对，就是这样”
林婉清忽然觉得，和楼下那个正在被从里到外、从精神到肉体、甚至连审美都被彻底扭转的“饿死鬼”相比，自己这个只是被迫007，偶尔加加班，写写报告的员工，好像也不是那么惨了？
甚至，还有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