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活着的鱼
林炎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看着编年史家，郑重地说道：“多谢。”
“不用。”编年史家摆了摆手，“去吧，去把这个‘鱼缸’，搅得更乱一些。”
“我很期待，你的‘故事’，会迎来一个怎样的结局。”
说完，他的身影，连同那座断桥，一起缓缓地退入了无尽的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林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他知道，自己欠了这位神秘的编年史家，一个巨大的人情。
他转过身，不再犹豫，带着艾莉娅和莱姆，一步踏入了那扇星门。
这一次，他未来的道路，变得无比清晰。
当天旋地转的感觉终于消失，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时，林炎第一时间将艾莉娅和莱姆护在了身后。
刺鼻的硫磺味和浓郁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钻入鼻腔。
四周是无尽的、由巨大骸骨堆积而成的白色荒原，天空是一片永恒的暗红色。
这里是第六层深渊，骸骨荒原。
他们回来了。
“呼呼”
艾莉娅靠在林炎的背上，剧烈地喘息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在那个被称作“迷雾回廊”的地方，那种一切法则都归于死寂的“无”。
让她这个以圣光为本源的炽天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和恐惧。
“咕叽”莱姆也从林炎怀里探出头，它的小身体紧紧地贴着林炎，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那片虚无带来的不安。
“我们安全了吗？”艾莉娅的声音有些沙哑。
“暂时。”林炎的声音同样疲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股如同附骨之疽般锁定着他灵魂的、属于毁灭之王和暴怒之王的恐怖意志，已经彻底消失了。
那个神秘的编年史家，履行了他的承诺。
但林炎心里清楚得很，这只是暂时的。
一天，只有一天的时间。
一天之后，只要他们还在深渊，那两位暴怒的王者，绝对会再次找上门来。
他环顾四周，迅速找到了一处由巨兽肋骨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穴，然后带着艾莉娅和莱姆，快速躲了进去。
洞穴里很干燥，也相对隐蔽。
林炎靠在一块巨大的骨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与玛门那短暂却凶险的法则对轰，后遗症现在才真正涌了上来。
那不是肉体上的伤痛，而是一种灵魂被掏空的、深层次的疲惫。
他能感觉到，自己灵魂识海中，那片由混沌与毁灭构成的宇宙模型，虽然成功运转，但其平衡性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特别是最后，为了对抗玛门的契约锁链，他强行融合混沌与毁灭之力，几乎抽空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
“咳”艾莉娅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刚刚晋升六翼炽天使的浩瀚圣光，在第八层深渊和迷雾回廊的连番折腾下，早已消耗殆尽。
此刻的她，甚至比初入深渊时还要虚弱。
莱姆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它趴在林炎的腿上，连身体都维持不住凝实的形态，变得有些半透明，身上的黑金色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看着两个同伴虚弱的样子，林炎心中涌起一阵后怕和自责。
这一路走来，他们经历了太多九死一生的险境。
“给。”林炎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些从玛门那里“敲诈”来的、蕴含着精纯生命能量的魔药和食物，递给艾莉娅和莱姆，
“快恢复。”
艾莉娅没有客气，接过魔药喝了下去，一股温暖的能量在她体内散开，让她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
莱姆也“咕叽咕叽”地开始大口吞吃那些能量水晶，身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看着她们开始恢复，林炎才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自己的灵魂识海。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绪。
编年史家的话，如同惊雷，至今还在他脑中回响。
深渊是个鱼缸。
深渊王者，只是鱼缸里比较大的鱼。
鱼缸外面，有一个无法理解的“主人”。
而这个主人，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准备“清洗鱼缸”，将一切重置。
这个信息太过颠覆，也太过绝望。
它让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战斗，都显得有些可笑。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敌人是巴尔，是玛门，是这些深渊的统治者。
搞了半天，大家都是在一条即将沉没的破船上，为了几个救生圈打得头破血流的可怜虫。
“妈的”林炎在心里低声骂了一句。
这种感觉糟透了，就像你辛辛苦苦打游戏，一路过关斩将，马上就要见到最终boss了，
结果系统提示你，这只是个新手村，
而且服务器马上就要关服删档了。
还有玛门。
那个贪婪的君王，果然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他早就知道第八层的真相，送自己过去，根本不是为了取道第九层，而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把“钥匙”，一把用来打开第八层“宝库”的钥匙。
那个绝望之树的核心，就是他真正的目标。
幸好，自己最后关头够狠，用混沌毁灭之莲把他给逼退了。
不然现在，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战利品”，早就成了他陈列柜里的新藏品。
想到这里，林炎的心神，落在了编年史家最后送给他的那份“礼物”上。
“呵呵”林炎在心中冷笑起来。
玛门啊玛门，你这个贪婪到骨子里的家伙，真是把双刃剑玩到了极致。
你在契约里给自己留了条“吞掉”我的后路，却没想到，
这条后路，也成了我能反过来“收购”你的唯一机会。
价值超越你吗？
林炎不知道这个“价值”要如何衡量，是由那个“主人”来判定，还是由深渊的法则来判定。
但这无疑，是他未来对付玛门，最强有力的一张底牌。
现在，他手里的牌，前所未有的多，但也前所未有的复杂。
毁灭之心、暴怒本源、绝望本源、神王执念
数种至高法则的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妙而又危险的平衡。
编年史家揭示的世界真相，让他看清了更大的危机。
玛门的契约漏洞，给了他反制那个老狐狸的可能。
而他们剩下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天。
一天之后，巴尔和阿斯塔罗特的追杀，将会再次降临。
而这一次，没有玛门的庇护，他们将无处可逃。
必须制定一个新的计划。
一个，能让他们在一天之内，找到那扇活的“深渊之门”，并成功离开这个该死的“鱼缸”的计划。
“林炎？”艾莉娅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
她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
“你在想什么？”
林炎睁开眼，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
“没什么。”林炎摇了摇头，换上了一副轻松的口吻，“我在想，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之前的计划，看来是用不上了。”
“那我们”艾莉娅有些迷茫。
他们所有的行动，都是围绕着“前往第九层”这个目标。
现在目标没了，他们就像是汪洋中的一艘小船，彻底失去了方向。
“目标变了。”林炎看着她，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我们不去第九层了。”
“我们的新目标，是找到那扇‘活’的门，直接离开这里。”
“好。”
一个字，却代表了她全部的信任。
林炎心中微暖，他站起身，走到洞口，眺望着远方那片无尽的骸骨荒原。
风，从荒原上吹过，带着死亡与腐朽的气息。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如何在一片茫茫的“鱼缸”里，找到一扇不断移动的、看不见的门？
玛门说过，那条秘密通道，是通往离门最近的“车站”。
那个通道的入口，在第九层巴尔的宝库里。现在宝库塌了，通道估计也毁了。这条线索断了。
那么，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林炎的意识，再次沉入自己的灵魂识海。
他看着那片由混沌、毁灭、绝望、神王执念、圣光等数种力量交织成的“人体宇宙”。
一个无比大胆，也无比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成型。
如果说，这个深渊是一个“鱼缸”。
那他这个不属于鱼缸的“异物”，他这个融合了数种至高法则的“变量”，本身，会不会就是一个能干扰“鱼缸”水流的奇点？
如果，深渊之门是一扇“活”的门，有自己的意志。
那么，它会不会，对自己这个“异物”，也感到“好奇”？
就像编年史家一样。
他要做的，或许不是去“找”门。
而是，让门来“找”他。
想到这里，林炎的嘴角，缓缓勾起。
他转身，看着还在恢复的艾莉娅和莱姆。
“艾莉娅，莱姆，我们可能要干一件，比硬闯巴尔宝库，还要疯狂得多的事情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洞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第32章 鱼缸里的疯狂计划
“比硬闯巴尔宝库还要疯狂？”艾莉娅停下了调息，她抬起头，湛蓝的眼眸中写满了不解。
在她看来，主动去招惹一位深渊王者，从他的私人宝库里偷走最重要的东西，这已经是疯狂的极限了。还能有什么事比这更疯狂？
“咕叽？”莱姆也歪了歪小脑袋，用触手戳了戳林炎的裤脚，似乎在问是什么事。
林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艾莉娅，你觉得，我们现在最大的麻烦是什么？”
“巴尔和阿斯塔罗特的追杀。”艾莉娅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一天之后，他们就能再次锁定我们。”
“到时候，整个深渊都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没错。”林炎点了点头，“所以，常规的思路，是在这一天之内，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或者想办法彻底屏蔽我们的气息，然后慢慢寻找离开的路。”
“难道不是吗？”艾莉娅觉得这个思路很正常。
“是，正常情况下是这样。”林炎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艾莉娅都感到心悸的疯狂，
“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慢慢找了。”
“那个编年史家说得很清楚，这个‘鱼缸’，随时都可能被清洗。”
“而且，你觉得，在这个深渊里，真的有地方能躲过两位暴怒的王者的搜捕吗？就算是玛门，也只能庇护我们一时。”
艾莉娅沉默了。
她知道林炎说的是事实。深渊之大，却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这是一种让人绝望的处境。
“所以，我们要反过来思考。”林炎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疯狂交织的光芒。
“既然躲不掉，那我们就不躲了。”
“不躲了？”艾莉娅彻底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没错。”林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不但不躲，还要主动把动静闹大。“
“大到，让整个深渊，甚至让那扇‘活’的门，都注意到我们！”
这个计划一说出口，艾莉娅的呼吸都停滞了。
主动暴露在两位深渊王者的视野里？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你疯了，林炎！”她失声说道，“这太危险了！巴尔和阿斯塔罗特会把我们撕成碎片的！”
“他们会的，如果他们能找到我们的话。”林炎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走到艾莉娅面前，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变得低沉而又充满力量：“艾莉娅，你还记得玛门是怎么说的吗？”
“深渊之门，在深渊的‘里侧’，它是一道不断移动的、有自己意志的门。”
“巴尔的‘锁’被我拿走后，它现在变得极度不稳定。”
“ 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整个深渊的‘里世界’里乱窜。”
“我现在怀疑，我们之前经历的第八层深渊，那个所谓的‘垃圾场’，甚至那个‘迷雾回廊’，都属于深渊的‘里侧’空间。”
林炎将自己的猜测，缓缓道出。
“而我们，是唯一从‘里侧’活着回来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