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瞬间。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骤然从天而降！
整个晨曦之陨，所有的废墟，所有的尘埃，都在这一刻，被死死地压在了地面上，纹丝不动。
空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流动。
星门传送的光芒，被硬生生地禁锢，无法散开。
艾莉娅猛地抬头。
只见城市上空，那千疮百孔的天穹之上，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无声地张开。
一只手。
一只覆盖着黑色精致甲胄，手指修长，完美得如同艺术品的手，从裂缝中缓缓伸出。
仅仅是一只手，就让艾莉娅的灵魂都在战栗。
那不是之前那些狂暴、混乱的深渊生物。
那是一种，凌驾于所有生命之上的，绝对的、高贵而冷漠的毁灭意志。
深渊君王！
那只手，对着下方的传送星门，轻轻一指。
指尖，一抹纯粹的黑暗，凝聚。
“蝼蚁。”
一个冰冷，却带着奇异磁性的声音，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你们的希望，到此为止了。”
那一根手指，点落。
星门传送的光芒，被定格了。
卡西尔和他同伴们脸上的惊骇，被定格了。
艾莉娅抬头的动作，也被定格了。
时间与空间，法则与物质，在这一指之下，都失去了意义。
死亡，都成了一种奢望。
因为死亡至少还代表着曾经存在过。
而这一指，是要将他们从存在的根源上，彻底擦去。
艾莉娅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能看到那一点黑暗的降临。
能理解那其中蕴含的，是怎样一种无可抵御，无可名状的终极毁灭。
她体内的神性在哀鸣。
加百列的烙印在战栗。
就连莱姆传递来的混沌能量，也陷入了死寂。
一切反抗，都毫无意义。
这就是深渊君王。
这就是，立于亿万魔物顶点的，真正的神之敌。
艾莉娅的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末日。”
……
虚空之中。
林炎端着茶杯，杯中的茶水，不起一丝涟漪。
光幕之上，那根代表着终结的漆黑手指，即将触碰到渺小的星门。
他嘴角的笑意，没有变化。
“掀桌子了？”
他轻声自语。
“可惜，棋盘是我摆的。”
他抬起另一只手，修长的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捻。
啪。
一声轻响。
如同在寂静的棋室里，落下了一枚决定胜负的棋子。
……
晨曦之陨。
那一点纯粹的黑暗，距离星门只剩下最后的一寸。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那团本该完美无瑕，绝对纯粹的黑暗之中，毫无征兆地，爆开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色的杂质！
那杂质，正是林炎之前随手融入深渊魔气中的，那一丝最本源的变数！
它一直潜伏着。
潜伏在所有魔物体内，潜伏在每一缕魔气之中。
当魔气的浓度与纯度，达到一个极致的时候。
当最顶点的存在，动用这股力量的时候。
它，便被激活了！
轰！！！
这一点杂质，就像是滴入滚油中的一滴水，引发了最恐怖的链式反应！
深渊君王那完美掌控的毁灭之力，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又致命的失控！
那一点纯粹的黑暗，猛地扭曲了一下。
它不再是完美的点，而是扩散成了一片不规则的面！
凝固的时空，出现了一丝裂痕！
“嗯？”
苍穹之上，那裂缝的背后，传来了一声带着一丝惊异的轻咦。
那是那位深渊君王，第一次流露出除了冷漠之外的情绪。
他察觉到了自己力量的异常。
但他来不及追索源头。
因为，就是这不到万分之一刹那的失控。
对于被压制到极限的星门来说，已是永恒！
嗡——！！！！
被禁锢的传送光芒，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洪荒巨兽。
在一瞬间，爆发出了百倍、千倍的璀璨！
狂暴的能量，不再是温和的接引。
而是化作了一只粗暴的大手。
将艾莉娅，卡西尔，以及那七名幸存的天使。
连同他们脚下的一片大地，狠狠地拽进了光芒的深处！
空间在极致的拉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艾莉娅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要被撕碎了。
在她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
她看到了。
那片失控的黑暗，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它没有击中星门。
而是擦着传送光芒的边缘，落在了晨曦之陨的废墟之上。
无声无息。
小半座城市的废墟，连同废墟之下的一切，彻底消失了。
不是化为齑粉。
不是化为虚无。
就是单纯的，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
仿佛那里，从来都只是一片空白。
……
苍穹之上。
那只完美如艺术品的手，缓缓收回了裂缝。
冰冷而高贵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探寻意味。
“是谁？”
“在我的力量里，种下了一颗毒砂。”
他仿佛在问，又仿佛在自语。
目光，似乎穿透了神界的壁垒，扫过无尽的虚空。
却一无所获。
“有意思。”
裂缝，缓缓闭合。
晨曦之陨，重新归于死寂。
只留下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绝对的空白，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
时空通道内，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
艾莉娅感觉自己像是一叶被卷入风暴海洋的小舟，随时都会倾覆。
星门的传送，本该是稳定的。
但这一次，因为能量源是狂暴的魔核，又在最后关头被强行中断再激活，整个通道都变得极不稳定。
“咕叽！”
莱姆从她怀里钻出，身体迅速膨胀，化作一个灰色的气泡，将艾莉娅和卡西尔等人勉强包裹在内。
混沌的能量，抵消了大部分来自时空乱流的撕扯力。
艾莉娅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一松。
她靠在气泡壁上，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刚才君王降临的那一幕，依旧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种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强大，让她深刻地认识到了双方的差距。
那不是靠智慧和技巧可以弥补的。
那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但……
为什么最后关头，他的力量会失控？
艾莉娅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异常。
那一闪而逝的灰色“杂质”。
那股气息……
艾莉娅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想起来了。
那股气息，和林炎当初送给她的那道意志波动，同根同源！
林炎。
是他出手，在深渊君王的力量中动了手脚，才为他们创造了那万分之一秒的生机！
为什么？
他不是只想看戏吗？
轰！
就在这时，包裹着他们的混沌气泡，猛地一震。
前方，出现了一个扭曲的光点。
那是出口！
“抓稳！”
艾莉娅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他们便如同被弹射出去的炮弹，一头撞出了时空通道！
天旋地转。
失重感传来。
下一秒，他们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冰冷的金属甲板上。
砰！砰！砰！
卡西尔等人摔得七荤八素，半天爬不起来。
艾莉娅在莱姆的缓冲下，勉强站稳了身体。
她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空中堡垒的城墙之上。
城墙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成，上面刻满了能量耗尽的防御符文。
远方，是昏黄的天空，以及无数盘旋嘶吼的深渊魔物。
更远处，一道顶天立地的巨大龙卷风暴，连接着天地，散发着毁灭性的气息。
而在堡垒的下方，黑色的魔潮如同海洋，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一道摇摇欲坠的能量护盾。
这里是……风暴壁垒！
他们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但这里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什么人！”
一声厉喝传来。
数十名同样浑身浴血，神情麻木的天使战士。
从城墙的另一端冲了过来，手中的武器对准了他们。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以及一丝死寂。
为首的，是一名银甲女天使，她的半边光翼都被染成了黑色，显然受过严重的魔气侵蚀。
当她看到艾莉娅身后那标志性的六对光翼时，
她的脸上，没有敬畏，反而闪过一抹浓浓的讥讽和悲凉。
“又一个从主神殿逃出来的大人物？”
“大人物？”
艾莉娅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些天使战士身上的气息，和卡西尔他们截然不同。
卡西尔的绝望，是骤然降临的毁灭带来的剧痛，是火焰被一盆冷水浇灭的愤怒与不甘。
而这些人的绝望，是温水煮青蛙，是在漫长无望的坚守中，被一点点消磨掉所有希望后，剩下的死寂。
“赛琳娜队长！”
卡西尔挣扎着站起身，挡在艾莉娅面前，用仅剩的独臂行了一个军礼。
“这位是艾莉娅大人！是她带领我们从晨曦之陨杀出来的！”
被称作赛琳娜的女天使，目光扫过卡西尔残破的身躯，以及他身后那七名同样凄惨的同伴。
她眼中的讥讽更浓了。
“从晨曦之陨杀出来？”
“那座城市，不是因为一道‘希望之光’，已经变成深渊君王的新猎场了吗？”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卡西尔等人刚刚愈合的伤口。
卡西尔的脸色瞬间涨红，怒道：“你……”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