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真正的祭品。”
祭品？
它？
那个布局万古，视众生为食粮的伟大存在，居然被一只蝼蚁，称为祭品？
【你……在……找死！】
古老的意志，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情绪。
不是贪婪，不是渴望。
是暴怒！
被蝼蚁冒犯的，无法遏制的暴怒！
轰——
整个风眼空间，猛地一颤！
那漆黑的深渊裂隙，在一瞬间，停止了搏动。
取而代之的，是收缩！
极致的，向内坍塌般的收缩！
下一秒。
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千倍的吞噬之力，如同决堤的宇宙黑洞，轰然爆发！
咔嚓！咔嚓！
那巨大无朋的古神骸骨，在这股力量面前，连一秒都未能支撑。
那坚逾神铁的骨骼，开始寸寸碎裂，化作齑粉，被吸向裂隙！
艾莉娅那残存的法相，更是瞬间崩解。
她的神魂，像风中残烛，在这场毁灭风暴中，即将彻底熄灭。
她完了。
这个世界，也完了。
这股力量，已经超出了任何生灵能够理解的范畴。
然而。
处于风暴最中心的林炎。
依旧，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仿佛那足以吞噬星系的恐怖力量，只是拂面的微风。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莱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随意，那么的懒散。
“醒醒。”
“开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咕叽！”
一声清脆的，带着无尽欢欣与雀跃的叫声，响彻整个空间！
正趴在艾莉娅怀中，那只奄奄一息。
几乎快要消散的史莱姆，猛地化作一道灰光。
它不再是柔软的、q弹的果冻状。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融化延展，变成了一团不可名状的，流动的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原始混沌！
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确切的边界。
那足以将十二翼炽天使都彻底分解吸收的，来自深渊裂隙的恐怖吸力。
在接触到这团原始混沌的瞬间，猛地一滞！
【嗯？】
裂隙背后，那古老而贪婪的意志，发出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困惑。
它感觉到，自己的嘴，撞上了另一张，比它更古老，更霸道，更不讲道理的嘴！
“开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团由莱姆所化的原始混沌，猛然扩张！
它不再是防御的盾。
它化作了一张无形的，贪婪的，要吞噬整个宇宙的巨口！
如果说，深渊裂隙的吞噬，是如同黑洞般，将一切物质与能量都强行吸入、碾碎。
那么，莱姆的吞噬，就是更高维度的抹除！
它直接作用于法则层面！
那股来自深渊裂隙的，蛮横无匹的吞噬之力，在莱姆的混沌力场面前，就像是溪流遇到了大海。
不，是溪流遇到了蒸发一切的太阳！
它被同化，被分解，被还原成了最原始的，不带任何属性的能量粒子！
然后，被那团灰色的混沌，贪婪地一口吞下！
【不！这……这是什么力量？！】
那古老的意志，第一次，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咆哮。
它无法理解！
为什么自己的吞噬法则，会被反向吞噬？
这不符合逻辑！
这不符合宇宙的根本法则！
它想要切断能量的输出，想要关闭自己的嘴。
但已经晚了！
那团灰色的混沌，在吞噬了它的力量之后，仿佛尝到了世间最顶级的美味。
它发出了一声更加欢快的咕叽声，然后，以一种更加蛮横，更加主动的姿态，朝着那个漆黑的能量奇点，反扑了过去！
“不！！！”
古老的意志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它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在吸食面条的食客，却被那根面条顺着自己的嘴，反过来钻进了胃里，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彻底吞噬！
轰！
那漆黑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深渊裂隙。
在灰色混沌的包裹下，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
它不再向外喷吐能量，也不再向内吸扯。
它在被消化！
那构成它的，最纯粹的深渊本源法则。
正在被混沌之力，一点点地，从根源上瓦解，重组，然后吸收！
整个风眼空间，都因为这场超越了物理法则的饕餮盛宴，而剧烈地动荡起来。
艾莉娅呆呆地悬浮在半空。
她那即将崩溃的神魂，被林炎随手释放的一道柔和力场护住，得以喘息。
她看着眼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大脑已经彻底失去了处理信息的能力。
那个布局亿万年，将她当做最终祭品培养的，恐怖的幕后黑手。
那个弹指间就能毁灭星辰，让她连反抗念头都无法生出的，伟大的古老存在。
此刻。
正被一只史莱姆，当做饭后甜点，一点点地吃掉？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如果不是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依旧存在。
艾莉娅甚至会以为，自己已经神魂崩溃，陷入了最荒诞的幻觉。
她看向那个，依旧负手而立，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的男人。
林炎。
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神？
不。
艾莉娅见过神，甚至自己也曾一度触摸到神之领域。
神，是有极限的。
神，是遵循法则的。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本身，就是法则。
他就是一切的源头。
滋滋——
那漆黑的深渊裂隙，在莱姆的吞噬下，体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小。
它那跳动的频率，也从最初的沉稳有力，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微弱。
就像一颗即将衰竭的心脏。
【住手，住手！蝼蚁！】
【你不能，你不能吞噬我！】
【我，我是虚空之种，是深渊的起源之一！】
【吞噬我，你会引发法则大崩溃！】
那古老的意志，在彻底消亡前的最后一刻，发出了充满了威胁与色厉内荏的咆哮。
“哦？虚空之种？”
林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名字，产生了一丝兴趣。
“听起来营养价值很高的样子。”
他的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你这个疯子！！！】
伴随着这声绝望到极致的诅咒。
那漆黑的能量奇点，猛地向内一缩！
最终，彻底湮灭在那片灰色的混沌之中。
整个风眼，那股持续了亿万年的，令人心悸的搏动彻底停止了。
死寂。
真正的永恒的死寂。
莱姆发出一声满足的饱嗝。
那团吞噬了整个深渊裂隙的原始混沌，缓缓收缩，重新变回了那只拳头大小的，人畜无害的史莱姆。
只是，此刻的它，身体不再是半透明的。
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同黑曜石般，深邃而纯粹的漆黑。
它晃晃悠悠地飞回到林炎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然后，蜷缩成一团，沉沉地睡了过去。
仿佛刚刚，真的只是吃了一顿大餐，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林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莱姆光滑的身体。
他的目光，扫过那具因为失去了深渊裂隙的能量支撑，而开始出现细微裂痕的古神骸骨。
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艾莉娅身上。
他缓步走了过去。
艾莉娅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缓步走来的男人，那双一金一灰的异色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敬畏、恐惧、与极度困惑的复杂情绪。
“感觉怎么样？”
林炎在她面前站定，用一种仿佛在询问病人术后感受的平淡语气，开口问道。
艾莉娅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感觉怎么样？
她从巅峰跌落谷底，又从地狱的门口被拽了回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该感到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该为自己认知到这个宇宙的残酷真相，而感到悲哀。
“看来冲击有点大。”
林炎笑了笑，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伸出手。
掌心之中一团漆黑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能量缓缓浮现。
在那团能量的核心，一颗米粒大小的，闪烁着亿万星辰光辉的晶体静静地悬浮着。
一股比之前那个深渊裂隙，更加本源，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气息。
从那颗晶体上，散发出来。
仅仅是看着它，艾莉娅就感觉自己那刚刚晋升到十二翼的，无比强大的神魂，都有一种要被其同化，吸收的错觉。
“这是……”
艾莉娅艰难地开口。
“它说的那个虚空之种。”
林炎的语气，像是在展示一件有趣的战利品。
“或者说，是虚空之种的残骸。”
“那家伙的本体，应该还在深渊的某个角落里苟延残喘。”
“这只是它布局亿万年，用来进食的一个分身，或者说一个胃。”
“不过，这个胃里倒是藏了不少好东西。”
林炎的目光，落在那颗米粒大小的晶体之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
“这是它所有力量的精华，是它对吞噬法则的终极理解。”
“也是一份足以让任何神明，一步登天，或者一步堕入永恒疯狂的剧毒。”
剧毒。
当这两个字从林炎口中吐出，艾莉娅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死死地盯着林炎掌心那颗米粒大小，却仿佛蕴含着一整个宇宙生灭的漆黑晶体。
虚空之种。
一个布局亿万年，将整个世界当做牧场，将无数生灵的挣扎与毁灭当做饲料，最终只为培养出自己这个完美祭品的幕后黑手。
它的力量精华，毫无疑问，是这个宇宙间最顶级的宝物。
但也毫无疑问，是沾染了无尽罪孽与诅咒的，最致命的毒药。
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生灵，在知晓了它的来历之后，都应该对其敬而远之，恨不得将其彻底摧毁，永绝后患。
然而。
林炎接下来的动作，却彻底颠覆了艾莉娅的认知。
他托着那枚虚空之种的手，缓缓地向着艾莉娅递了过去。
“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