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灵山,灵鹫峰顶。
祥云缭绕,瑞气千条,金莲遍地绽放,菩提古树遮天蔽日,树下诸佛菩萨盘膝而坐,宝相庄严。金钟玉磬之声悠悠回荡,梵音佛偈袅袅不绝,一派神圣祥和之景。
然而这祥和之下,却暗藏着汹涌的杀机。
悟空师徒四人踏着祥云,缓缓落在灵鹫峰顶的莲台之下。甫一落地,悟空便敏锐地察觉到,诸佛菩萨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握紧了掌心的金箍棒,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谛听的话语犹在耳畔回响,六耳是佛门用三界数据中枢炼制的克隆体,目的是灭杀他,取而代之。而今日如来召他前来,名为辨妖,实则恐怕是要借“辨妖”之名,行“除猴”之实。
唐僧双手合十,对着端坐于九品莲台之上的如来佛祖躬身行礼:“弟子玄奘,率徒弟三人,拜见佛祖。”
八戒和沙僧也连忙跟着行礼,唯有悟空,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直视着如来,眼神里没有丝毫敬畏,只有一片澄澈的清明。
如来佛祖睁开双目,两道金光从眼底射出,扫过悟空师徒四人,最终定格在悟空身上。他缓缓开口,声音宏大而慈悲,仿佛带着普度众生的力量:“玄奘法师,一路西行,辛苦你了。”
“佛祖谬赞,此乃弟子分内之事。”唐僧谦卑地回道。
如来微微颔首,目光一转,落在悟空身上,语气陡然变得凝重:“孙悟空,你可知本座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悟空咧嘴一笑,金箍棒在掌心轻轻一转:“俺老孙自然知晓。无非是为了那六耳猕猴,佛祖要替俺老孙辨明真假,还俺一个清白。”
他的话音刚落,灵鹫峰顶的虚空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桀桀怪笑。紧接着,一道金光破空而来,落在悟空身侧。金光散去,一个与悟空一模一样的身影赫然出现——同样的虎皮裙,同样的金箍棒,同样的火眼金睛,连脸上的桀骜神情,都分毫不差。
正是六耳猕猴!
“好你个孙悟空!”六耳猕猴指着悟空的鼻子,厉声喝道,“明明是你心生歹念,想要打杀师父,独吞真经,却反咬一口,说俺是妖怪!今日佛祖在此,俺定要与你辨个明白!”
悟空怒极反笑,上前一步,与六耳猕猴对峙:“泼猴休要胡说!俺老孙护师父西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岂会生出歹念?分明是你这妖怪,冒充俺的模样,败坏俺的名声!”
“你才是妖怪!”六耳猕猴寸步不让,“佛祖慧眼如炬,定能辨明真假!”
两人怒目而视,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神通气息,让在场的诸佛菩萨都看得眼花缭乱。文殊菩萨忍不住开口道:“佛祖,这两个孙悟空,形貌无二,神通相同,连老衲都分辨不出孰真孰假,该如何是好?”
普贤菩萨也附和道:“是啊佛祖,这可真是奇了!莫非是天地间真有如此相似的生灵?”
诸佛菩萨议论纷纷,皆是面露困惑之色。唯有观音菩萨,目光复杂地看着悟空和六耳猕猴,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悟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冷笑连连。这些诸佛菩萨,当真分辨不出真假吗?恐怕未必。他们只是畏惧如来的威严,不敢说出真相罢了。
如来佛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悟空和六耳猕猴,眼底的金光愈发浓郁。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一丝惋惜:“诸位菩萨,不必困惑。这所谓的六耳猕猴,并非什么天外妖怪,而是孙悟空的心魔所化。”
“心魔?”
诸佛菩萨皆是一愣,面露不解之色。
悟空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好一个佛门,好一个如来!竟然将克隆体说成是心魔,如此一来,灭杀六耳,就成了“除心魔,正心性”,不仅师出有名,还能让他落得个“心生二心”的罪名,当真好算计!
“佛祖此言差矣!”悟空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俺老孙顶天立地,从未心生歹念,何来心魔一说?这泼猴分明是佛门用邪术炼制的克隆体,与俺老孙一模一样,妄图取而代之!”
他的话音刚落,诸佛菩萨皆是一片哗然。克隆体?这是什么说法?他们从未听闻过如此诡异的术法。
如来佛祖却仿佛没听到悟空的话一般,自顾自地说道:“孙悟空,你本是天生石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但你生性桀骜,不服管教,大闹天宫,扰乱三界秩序。西行路上,虽有心护持玄奘法师,却也时常心生嗔念,动怒杀生。这六耳猕猴,便是你心中的嗔念、恶念所化,是你的‘二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陡然提高了几分:“心生二心,便难成正道。今日你若想继续护持玄奘法师西行,取得真经,普度众生,便必须除去这二心,方能涤荡心灵,修成正果!”
“除去二心?”悟空眯起双眼,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佛祖的意思是,让俺老孙亲手打死这泼猴?”
“正是。”如来佛祖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此猴乃你二心所化,唯有你亲手除之,方能彻底断了恶念,一心向佛。否则,你这二心不灭,终有一日,会酿成大祸,不仅害了你自己,还会连累玄奘法师,毁了西天取经的大业!”
六耳猕猴闻言,立刻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对着如来佛祖躬身行礼:“佛祖明鉴!俺并非什么二心,俺是真正的孙悟空!这泼猴才是心魔所化!还请佛祖为俺做主!”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朝着如来递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一丝挑衅,还有一丝与佛门心照不宣的默契。
悟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寒意更甚。他终于明白,今日灵山之行,就是一个局。一个由如来亲手布下的局,目的就是逼他亲手打死六耳猕猴。
可他若是动手,会怎样?
六耳是克隆体,与他本源同源。谛听说过,克隆体的所有神通,皆依赖三界数据中枢供能。而数据中枢与诛仙阵的阵眼相连,与金翅大鹏雕的本命元丹相连。他若是打死六耳,恐怕会触发数据中枢的反噬,轻则修为尽失,重则当场身死。届时,佛门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让克隆体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孙悟空”。
而他若是不动手,如来便可以以“心生二心,不服管教”为由,号令诸佛菩萨,联手将他镇压。到时候,他依旧难逃一死。
好一个进退两难的死局!
悟空的目光扫过在场的诸佛菩萨,他们一个个都低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显然,他们都已经知晓了如来的计划,选择了袖手旁观,甚至助纣为虐。
他又看向唐僧,只见唐僧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困惑。他显然也听出了如来话语中的不对劲,却碍于佛门的威严,不敢开口质疑。
八戒和沙僧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沙僧握紧了降妖宝杖,低声道:“大师兄,这如来分明是在胡说八道!俺们绝不能让他冤枉了你!”
八戒也扛着九齿钉耙,怒声道:“就是!大师兄,俺老猪跟他们拼了!管他什么佛祖菩萨,谁敢动你,俺一耙子拍死他!”
悟空对着两人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知道,现在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灵山之上,诸佛菩萨云集,如来佛祖更是神通广大,他纵使有通天本领,也难以匹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重新落在如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佛祖说这泼猴是俺的二心,俺便认了。但俺有一个条件。”
如来佛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你有何条件?但说无妨。”
“俺要与这泼猴,单独对决。”悟空一字一顿地说道,“灵山之上,诸佛菩萨众多,人多眼杂,恐伤了和气。俺要与他去九霄云外,决一死战。是俺的二心,俺亲手除之;若不是,俺便带着他回来,让佛祖给俺一个交代!”
他的话音刚落,六耳猕猴立刻跳了起来:“俺不同意!谁知道你会不会在九霄云外耍什么阴谋诡计?要打便在灵山之上打,让佛祖和诸位菩萨做个见证!”
如来佛祖沉吟片刻,目光在悟空和六耳猕猴身上转了一圈,缓缓点头:“也罢。本座便准了你。但你二人切记,点到为止,莫要伤了性命。待你除了二心,便回来继续护持玄奘法师西行。”
他的话语看似慈悲,实则暗藏杀机。点到为止?恐怕是希望他和六耳猕猴,在九霄云外拼个两败俱伤,最好同归于尽!
悟空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神情:“多谢佛祖成全!”
他转身看向六耳猕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泼猴,敢不敢随俺老孙去九霄云外,决一死战?”
六耳猕猴看着悟空眼底的冷光,心中隐隐有些发怵,但他仗着有佛门撑腰,还是硬着头皮喝道:“有何不敢?去便去!谁怕谁!”
话音未落,悟空便化作一道金光,朝着九霄云外飞去。六耳猕猴也不甘示弱,化作一道金光,紧随其后。
两道金光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了灵鹫峰顶的视野之中。
唐僧看着两道金光消失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总觉得,事情绝非如来所说的那般简单,这里面,一定藏着一个天大的阴谋。
如来佛祖看着两道金光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孙悟空,这一次,你插翅难飞!
灵鹫峰顶的诸佛菩萨,依旧盘膝而坐,宝相庄严。唯有观音菩萨,悄悄睁开了眼睛,看向九霄云外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悟空,你可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九霄云外,云海翻腾,罡风呼啸。
悟空停住身形,金箍棒在掌心轻轻一转,转过身,冷冷地看着紧随其后的六耳猕猴。
六耳猕猴也停住身形,手中的金箍棒直指悟空,厉声喝道:“孙悟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悟空咧嘴一笑,眼底的冷光愈发浓郁:“泼猴,休要猖狂!俺老孙今日,便要拆穿佛门的阴谋,毁了你这克隆体,让诸佛菩萨看看,他们的佛祖,究竟是何等虚伪!”
他握紧金箍棒,浑身的妖气陡然暴涨,金箍棒上金光四射,照亮了整片云海。
“吃俺老孙一棒!”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悟空纵身跃起,金箍棒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六耳猕猴狠狠砸去。
六耳猕猴脸色大变,连忙举起金箍棒抵挡。
“铛!”
两声金箍棒剧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激起漫天云海翻腾。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三界命运的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而灵山之上的如来佛祖,正端坐于九品莲台之上,静静等待着他想要的结果。
只是他不会想到,悟空早已洞悉了他的阴谋,手握谛听所赠的护心鳞,心中已然有了破局之法。
这场博弈,究竟谁胜谁负,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