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胸口那颗暗金色的珠子，裂痕已经像蛛网一样爬满表面了。
他跪在冰原上，手死死捂着胸口，额头上的汗珠刚冒出来就结成了冰渣。黑色的那只眼睛还在，但金色的那只已经彻底占据了右眼，而且那金色正往左眼蔓延——像滴进水里的墨，缓慢但坚定地扩散。
“克……林叔？”特兰克斯想靠近，被比克抬手拦住。
“别过去。”比克盯着克林，绿色的脸上满是凝重，“他现在是两个人格在抢一个身体。你靠近，可能会被攻击——被哪一个攻击都不好说。”
孙悟饭擦了把嘴角的血，肋骨断了几根，但他现在顾不上疼:“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一直这样。”
“回指挥中心。”比克说，“布尔玛和孙悦在那儿，她们比我们了解克林的情况。而且……如果真要做什么决定，得她们在场。”
克林突然抬头，右眼全金，左眼半金半黑，表情扭曲得像两个人拼在一起:“回……去……快……”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但下一秒，另一个低沉贪婪的声音从同一张嘴里冒出来:“回去？回去让你们想办法彻底封印我？想得美。”
左手的指甲突然变长，变得漆黑尖锐，朝着自己的右臂抓去——玛门想废掉这只手臂，让克林失去反抗能力。
但右手更快，一把抓住左手手腕。两只手较劲，骨头发出咯咯的响声。
“看……看……”玛门的声音带着嘲弄，“你的身体已经开始接受我的规则了。指甲变形只是开始，接下来是骨骼，是内脏，是大脑……到最后，连你的记忆都会变成我的。”
“做……梦……”克林咬牙，左手手背上青筋暴起，硬是把右手的指甲一点点按回去。
这场面太诡异了——一个人自己跟自己较劲，像身体里住了两个灵魂在拔河。
布罗利走过来，看着克林，忽然开口:“我能打晕他吗？”
“打不晕。”比克摇头，“现在晕过去，玛门会立刻接管身体。必须让他保持清醒，用意志对抗。”
“那怎么带他走？”天扬问，“他现在这样子，能自己飞吗？”
克林突然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但站起来了。右眼金色，左眼黑色，表情一半痛苦一半冷笑。他看看自己的双手，又看看周围六个人，两种声音交替着从嘴里出来:
“带……我走……”
“让他们试试啊。”
孙悟饭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克林叔，你还能控制飞行吗？如果不行，我们抬你。”
克林没说话，只是慢慢浮空——飞起来了，但飞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显然两个意识在争夺身体控制权，连基本的平衡都难保持。
“走吧。”比克说，“我们围着他飞，万一掉下去，还能接住。”
七人起飞，朝着胶囊公司方向。克林在中间，飞一段就晃一下，有两次差点栽下去，都被旁边的布罗利和特兰克斯扶住。
路上没人说话。冰原的风在耳边呼啸，下面是白茫茫的一片，上面是漆黑的夜空。飞了大概十分钟，克林突然开口:
“悟饭。”
“嗯？”孙悟饭转头。
“如果……如果我彻底变成玛门……”克林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更让人心慌，“别犹豫。杀了我。”
孙悟饭手抖了一下。
“别说这种话，克林叔。布尔玛阿姨她们一定有办法——”
“我说真的。”克林打断他，右眼的金色暗了一下，左眼的黑色亮起来，这是他自己在说话，“玛门的规则侵蚀是不可逆的。我能感觉到，我的意识……在被吃掉。就像冰融化成水，水蒸发成气，一点点消失。”
他转头，看向特兰克斯:“特兰克斯，你妈就拜托你了。还有悟真和悟心……告诉他们，爸爸爱他们。”
特兰克斯眼眶红了，但他咬着牙没哭:“你自己去说！我才不替你传话！”
克林笑了笑，笑得很苦。
又飞了一会儿，他看向比克:“比克，反魔神大阵……进度多少了？”
“不知道。但布尔玛那边应该还在继续。”比克说，“虽然七十二小时的危机暂时过了，但魔神本体已经盯上地球了。大阵必须完成，那是我们唯一的屏障。”
“嗯。”克林点头，“那就……加速。我还能撑……三天。三天内，大阵必须激活。否则……”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否则，玛门完全觉醒，地球上就多了一个魔神级的敌人。到时候内外夹击，更没胜算。
三小时飞行后，胶囊公司总部出现在地平线上。指挥中心的穹顶亮着灯，像黑暗里的一颗星星。
降落时，布尔玛和孙悦已经等在停机坪上了。看见克林的样子，布尔玛腿一软，孙悦赶紧扶住她。
“克……林？”布尔玛声音发颤。
“布……尔玛……”克林落地，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我……回来了。”
布尔玛冲过去，想抱他，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她看到克林右眼的金色，看到胸口那颗布满裂痕的珠子，看到皮肤下那些像活物一样蠕动的暗金色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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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眼睛……”她轻声说。
“暂时……还是我的。”克林想笑，但嘴角抽搐了一下，变成个奇怪的表情，“但时间……不多了。”
孙悦走过来，盯着克林看了几秒，然后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声音很响，所有人都愣了。
“这一巴掌，是替你儿子打的。”孙悦眼睛通红，但没哭，“特兰克斯才多大，你就想着死？你问过他意见吗？”
克林捂着脸，右眼的金色暗了暗，左眼的黑色亮起来。这次是他自己的意识占了上风。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有个屁用！”孙悦吼，“给我听着，克林。我不管你现在身体里住了几个鬼，你给我把它们都压住了！三天是吧？好，三天内，我们找到净化方法。找不到，我就用仙道秘法把你封进我的灵魂里——要侵蚀，连我一起侵蚀！要死，我们一起死！”
这话说得狠，但布尔玛听懂了——孙悦是说，如果真没办法，她就用同生共死的秘法，用自己的灵魂帮克林分担侵蚀。那样两人都会死，但至少……不会变成怪物。
克林看着孙悦，看了很久，最后点头:“……好。”
“好什么好！”布尔玛也吼，眼泪终于掉下来，“你们两个都给我好好活着！特兰克斯不能没爸，悟真悟心也不能没妈！还有我……我也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
克林伸手，把她和孙悦都拉进怀里。三个人抱在一起，很久没说话。
旁边几个年轻人转过头，假装看风景。贝吉塔哼了一声，但没说什么。比克闭上眼睛，似乎在用精神力探查克林体内的情况。
抱了大概一分钟，克林松开手，表情重新严肃起来。
“好了，煽情时间结束。”他说，声音稳了些，但右眼的金色还在，“现在开会。布尔玛，反魔神大阵进度？”
布尔玛擦掉眼泪，带着众人走进指挥中心。主屏幕上显示着大阵的立体投影——七个锚点已经全部埋设完毕，但能量线路只连接了四个，还有三个没接通。
“百分之五十七。”布尔玛调出数据，“主要是能量传导需要时间。规则结晶的能量太强，传输管道要特殊处理，否则会炸。”
“还要多久能完成？”
“最快……四十八小时。”布尔玛顿了顿，“但如果把克林体内的那颗玛门珠子……当做额外能源接入大阵，可以缩短到二十四小时。”
所有人都看向克林胸口的珠子。
那颗布满裂痕的暗金色珠子，正在缓慢旋转，散发出浓郁的贪婪规则波动。
“用魔神的力量……对抗魔神？”孙悟饭皱眉，“这靠谱吗？”
“理论上可行。”布尔玛调出分析图，“玛门的贪婪规则本质是‘无限索取’，如果把它接入大阵的能源回路，它会自动抽取周围的规则能量来壮大自己——而我们可以利用这个过程，快速充满整个大阵的能量储备。”
“风险呢？”比克问。
“两个。”布尔玛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珠子里的玛门意识可能会趁机侵蚀大阵的控制系统，反过来控制大阵。第二，珠子一旦接入，就取不出来了。大阵激活时，珠子会作为核心能源被消耗掉——而克林体内的规则平衡会被打破，玛门的侵蚀会加速。”
她看向克林:“也就是说，如果走这条路，你最多只剩……二十四小时。”
指挥中心里一片沉默。
二十四小时。
一天时间，要完成大阵，要找到净化方法，要阻止魔神降临。
“接入吧。”克林说。
“克林——”孙悦想反对。
“这是最优解。”克林打断她，“大阵早一天激活，地球就多一分安全。至于我……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找不到净化方法，那多活三天也没意义。”
他看向布尔玛:“布尔玛，你敢操作吗？”
布尔玛咬着嘴唇，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调出接入方案:“我设计了三重防火墙，用仙道规则、赛亚人规则和科技规则层层隔离。玛门意识突破的概率……大概百分之三十。”
“七成把握，够了。”克林走到主控制台前，解开上衣，露出胸口那颗珠子，“来吧。趁我现在还能压制他。”
布尔玛深吸一口气，手按在控制台上。几根机械臂从天花板降下，臂端带着精密的接口探针。
“会有点疼。”她说。
“没事。”克林闭上眼睛。
探针刺入珠子周围的皮肤，开始建立连接。珠子猛地一震，暗金色的光芒爆发，玛门的声音在指挥中心里咆哮:
“愚蠢！你们以为能利用我？！我会吞掉你们的大阵！吞掉整个地球！”
“闭嘴！”克林咬牙，左眼的黑色光芒大盛，强行压制珠子的暴动。
机械臂上的接口亮起，能量开始传输。屏幕上的大阵进度条，从百分之五十七开始缓慢爬升——百分之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珠子的光芒越来越暗，玛门的声音也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不甘的低吼。但克林的表情也越来越痛苦——珠子被抽取能量，玛门意识的反扑全都冲着他来了。
“百分之六十五……”布尔玛盯着进度条，手在抖，“克林，你还能撑多久？”
“继……续……”克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孙悦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仙道规则缓缓渡过去，帮他分担压力。另一只手被布尔玛握住，布尔玛虽然没有规则力量，但她的手很稳，体温透过掌心传过来，像某种无声的支持。
百分之七十。
珠子表面开始出现裂痕，不是之前的细纹，是真正的裂开。暗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但立刻被探针吸走，转化为能量。
“百分之七十五……克林，你的眼睛……”
克林睁开眼。右眼的金色已经褪了大半，但左眼的黑色也在变淡——不是好转，是意识在消散。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沉，沉进深海，光线越来越暗，声音越来越远。
“布尔玛……孙悦……”他轻声说。
“在呢。”两人同时应。
“如果……如果我忘了你们……”他声音越来越弱，“提醒我。用最疼的方式……扇巴掌也好，捅刀子也好……把我打醒。”
“别说傻话。”孙悦握紧他的手，“你不会忘。”
“百分之八十……”布尔玛报数，眼泪掉在控制台上，“克林，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克林点头，但头点得很慢，像生锈的机器。他感觉不到疼痛了，也感觉不到冷热，只剩下一种模糊的倦意。想睡，想闭上眼睛，想永远休息……
“克林！”孙悦突然吼，一巴掌又扇在他脸上，“醒着！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星星吗？！你不是说要教特兰克斯仙道吗？！现在躺下算什么？！”
克林浑身一震，眼睛重新聚焦。
“……对。”他喘了口气，“看星星……教特兰克斯……”
进度条爬到百分之八十五。
珠子裂开了一半，暗金色的液体像血一样流淌，被机械臂疯狂抽取。玛门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只剩下某种不甘的嘶嘶声，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
“百分之九十……”布尔玛的声音带着哭腔，“快了，就快了……”
克林开始摇晃，孙悦和布尔玛一左一右架着他，不让他倒下。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左眼彻底变成灰色——那是意识和规则同时消散的征兆。
“布尔玛……”他喃喃。
“嗯？”
“我好像……看见特兰克斯小时候了……”他嘴角扯出一个笑，“他第一次叫爸爸……是在你实验室里……打翻了试剂瓶，吓得直哭……”
布尔玛眼泪流得更凶:“对，你还骂他笨，结果他哭得更厉害，你哄了一下午……”
“孙悦……”
“我在。”
“我们第一次打架……是在那美克星……你把我按在岩浆边上……说赛亚人永不认输……”
孙悦笑了，笑出眼泪:“然后你就亲我，说地球人也不认输。”
“是啊……”克林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好像……还挺帅的……”
进度条:百分之九十五。
珠子彻底碎了。
碎片崩飞，暗金色的液体被全部吸干。最后一缕玛门意识发出无声的尖叫，消散在空气中。但与此同时，克林胸口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个黑洞——不是物理黑洞，是规则黑洞。玛门的规则被抽走了，留下一个空腔，其他规则开始疯狂涌入，想填补空缺。
仙道规则、赛亚人规则、甚至魔神其他六原罪的规则碎片……全往那个洞里涌。
克林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浮现出七彩的光芒，像打翻了颜料盘。他的眼睛一会儿金一会儿黑一会儿紫，表情扭曲到不成人形。
“规则乱流！”比克脸色大变，“他体内的平衡被打破了！所有规则都在抢夺主导权！”
“怎么办？！”孙悦急了。
布尔玛飞快操作，调出医疗方案:“注入稳定剂！用高浓度规则结晶强行填补空缺，建立临时平衡！”
机械臂切换模式，探针收回，换成注射器。几管不同颜色的液体注入克林胸口，那是提炼过的纯净规则结晶液。
克林的身体慢慢停止颤抖，七彩光芒逐渐稳定，最后汇聚成七色光轮，在胸口缓缓旋转。眼睛也恢复正常——两只都是黑色，但瞳孔深处，隐约能看到七种颜色的光点在流转。
他喘着气，浑身被汗湿透，但还站着。
“成……成功了？”孙悦问。
“暂时。”布尔玛看着数据，“玛门的规则被抽干了，但留下了‘空缺’。我用其他规则填补了，但只是临时措施。这些规则会互相冲突，最多……维持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找不到真正的净化方法，他会……”
“会怎么样？”特兰克斯问。
“规则暴走，身体崩解，意识消散。”布尔玛声音很低，“或者……变成某种无法定义的怪物。”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克林自己倒很平静。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七色光轮，又看了看进度条——百分之百，反魔神大阵，能量储备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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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大阵搞定了。”他说。
“你还有心情说这个！”孙悦又想扇他，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最后轻轻摸他的脸，“疼吗？”
“不疼。”克林握住她的手，“麻木了。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像在操作一台机器。”
布尔玛调出大阵激活界面:“大阵随时可以激活，一旦激活，会在地球表面形成规则屏障，压制所有魔神规则。但屏障只能维持……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后，能量耗尽，屏障消失。”
“三天。”比克总结，“大阵激活后，我们有三天时间找到净化克林的方法，或者……找到彻底消灭魔神的方法。”
“那就开始吧。”贝吉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磨磨唧唧的，等魔神自己上门吗？”
布尔玛深吸一口气，手放在激活按钮上。她看向克林，克林点头。
按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某种无形的波动以胶囊公司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覆盖整个地球。天空中出现淡淡的七彩光晕，像极光，但更均匀，更广阔。
地球表面，七个锚点同时亮起，规则能量沿着预设线路奔流，最终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笼罩全球的规则网络。
反魔神大阵，激活。
指挥中心里，屏幕显示着屏障强度:100，持续时间:71:59:59。
“好了。”布尔玛瘫坐在椅子上，“接下来……就是找净化方法了。懒惰魔神说过，要彻底净化魔神规则，需要‘源头净化’——找到傲慢种族的起源之地，用纯净规则冲刷血脉。或者……用比魔神规则更高级的规则强行净化。”
她看向克林:“仙道规则符合条件，但你的修为不够。”
“那就提升修为。”克林说，“我还有二十四小时。如果能在这段时间内突破……”
“怎么突破？”孙悦问，“你现在的状态，连正常修炼都做不到。”
克林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七彩屏障。看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我想去个地方。”
“哪儿？”
“凯琳塔。”克林说，“我修仙开始的地方。那里有昆仑秘境的入口，虽然秘境已经消失了，但还残留着一些仙道规则。也许……能找到线索。”
“我陪你去。”孙悦说。
“我也去。”布尔玛站起来。
克林摇头:“你们留下。大阵刚激活，需要人监控。而且凯琳塔那边……我想一个人去。”
“可是——”
“放心。”克林转头，对两人笑了笑，“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找答案。如果找到了，我会回来。如果没找到……二十四小时后，你们也知道该怎么做。”
他看向特兰克斯:“特兰克斯，家里交给你了。”
特兰克斯重重点头:“爸，早点回来。”
克林又看向孙悟饭、比克、贝吉塔、布罗利、天扬、帕斯利:“地球交给你们了。七十二小时，魔神可能会强行突破屏障。如果来了……挡住。”
贝吉塔哼了一声:“用你说。”
克林最后看了布尔玛和孙悦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指挥中心。
他飞出胶囊公司，朝着凯琳圣地的方向。胸口的七色光轮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尾迹，像彩虹。
孙悦走到窗边，看着那道虹光消失在远方，手紧紧握着窗框。
“他会回来吗？”她轻声问。
“会。”布尔玛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因为他是克林。那个总是能创造奇迹的笨蛋。”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
远处，凯琳塔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塔顶没入云层，像通向天空的路。
克林加速飞去。
时间，开始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