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三秋洗漱完毕,换上干净寝衣回到卧室时,床头灯已经调暗了。符玄面朝里侧躺着,似乎已经睡着,呼吸平稳。
三秋轻手轻脚地上床,在她身侧躺下。被窝里暖烘烘的,带着她的体温和馨香。他刚刚躺好,身边背对着他的人就动了动。
符玄翻了个身,变成面对着他。她没有睁眼,却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缩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胸口,一只手搭在他腰间,像是寻找最舒适位置的小猫。
三秋顺势将她搂住,拉好被子盖住两人,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安静了一会儿,就在三秋以为她真的睡着了时,符玄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带着睡意朦胧的软糯:“那本《虚数海潮汐古谱》,你别去借。”
三秋愣了愣:“为何?”
“麻烦。”符玄在他怀里蹭了蹭找更舒服的位置,“玉阙符家那些老古董,规矩多得很。我不想你为了我去看他们脸色。”
三秋心中熨帖,柔声道:“为了夫人,看些脸色算什么。况且,我现在也算符家半子,他们总要给几分薄面。”
“半子也是外姓。”符玄嘟囔,语气却没什么不满,反而带着点隐约的、属于“自家人”的亲密,“其实,我已经推演出那本古谱里七八成的内容了。只是有些细节想印证一下。不急。”
“好,那等夫人需要时,我再想办法。
“嗯。”符玄应了声,又不说话了。
就在三秋以为话题结束时,她又忽然道:“青雀是不是给你出主意了?”
三秋:“”夫人果然明察秋毫。
“她那个大嘴巴,”符玄哼了一声,“明日定要扣她半个月的甜品补贴,这个月都别想请假了。”
三秋失笑,搂紧她:“青雀师妹也是好意。”
“我知道。”符玄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自己好像很好哄似的。”
“不是好哄,”三秋认真纠正,“是夫人心里有我,才愿意给我机会。”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是我三生有幸,得夫人垂青。”
符玄似乎被这话取悦了,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却带了笑意。
夜更深了。窗外的模拟星河缓缓西移,罗浮陷入沉睡般的宁静。
三秋以为符玄终于要睡了,却感觉怀里的人又动了动。符玄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金瞳亮晶晶地看着他,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怎么了?”三秋低声问。
符玄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犹豫什么。
“玄儿?”三秋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
符玄忽然抓住他的手指,握在手心,然后,很轻、但很清晰地说:“三秋,我我不是真的想让你睡书房。”
三秋怔住。
“我就是很生气。”符玄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气你不回消息,气你跟景元喝到那么晚,气你让我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得的、坦诚的脆弱,“我知道你有分寸,知道你不会真的出事,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怕你像上次受伤那样,突然就没了消息,我怕怕你有朝一日,会觉得外面的热闹比回家有意思,怕你不再需要我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三秋心上。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今晚他的“疏忽”,触动的不仅是符玄的脾气,更是她内心深处某种不安。他一直知道符玄看似强大独立,实则因自幼肩负重任,对三秋有着超乎寻常的依赖和患得患失。他的“失联”,在她看来,或许是一种疏远的征兆。
“玄儿,”三秋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目光郑重而温柔,“听着。外面的世界再热闹,将军的酒再香,同僚的趣事再多,都比不上回家看到你亮着灯等我。你是我三秋的夫人,是我生命的锚点,是我穿越星河也要回去的归途。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比‘你需要我’和‘我需要你’更重要。”
他吻了吻她的眼睛,尝到一丝微咸——她不知何时,悄悄掉小豆豆了。
“我永远不会不需要你。”三秋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坚定,“相反,是我需要你,需要得不得了。需要你管着我,需要你等我回家,需要你生气时骂我,需要你心软时让我上床需要你,是我生命中最确定、最幸福的事。”
符玄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
三秋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一遍遍低声重复:“我在,玄儿,我一直在。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你这样担心。”
良久,符玄的情绪才慢慢平复。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却凶巴巴地瞪他:“你以后敢再这样,我就真的让你永远睡书房。不,我搬去太卜司住,让你一个人守着这栖星阁!”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三秋举手做投降状,眼神却满是温柔的笑意。
符玄看着他这副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破涕为笑。她重新躺好,缩回他怀里,声音还带着点鼻音:“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好,睡觉。”三秋关掉床头灯,卧室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就在三秋以为今晚风波终于完全平息,可以安然入睡时,怀里的符玄又动了。
她忽然翻身,整个人趴到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胸膛两侧,在黑暗中,金瞳隐约闪烁着某种“秋后算账”的光芒。
“夫人?”三秋疑惑。
“惩罚还没完呢。”符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却也有种别样的娇蛮,“睡书房是免了,但谁准你上床的?”
三秋:“”刚才不是您老人家亲自“恩准”的吗?
“所以,”符玄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蛊惑和一丝恶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三秋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夫人想如何?”
黑暗中,他感觉符玄的手,悄无声息地滑进他的寝衣下摆,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落在他腰间软肉上。
然后,轻轻一拧。
“嘶——”三秋倒吸一口凉气。不是疼,是痒,是一种猝不及防的、带着惩罚和亲昵意味的偷袭。
“这是利息。”符玄的声音里带着得逞的笑意,“下次再犯,加倍。”
说完,她不再压着他,利落地翻回自己那侧,背对着他躺好,还扯走了大半被子,把自己裹成个蚕宝宝。
三秋在黑暗中愣了片刻,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胸腔震动。
“还笑!”符玄背对着他,闷声抗议,“睡觉!”
“好,睡觉。”三秋止住笑,却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捞回怀里。符玄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顺从地被他圈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这一次,两人终于真正安静下来。
三秋搂着怀里温热柔软的身体,听着她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鼻尖是她发间熟悉的冷香混合着泪水的微咸。窗外的星河温柔流淌,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剩下相拥的温暖与心安。
他低头,在符玄的发顶落下轻柔一吻,无声低语:
“晚安,我的玄儿。明日见。”
怀中的符玄,在睡梦中,似乎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安心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