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高等学府的钟声在晨雾中悠然响起,惊起几只栖在古树上的灵雀。
三秋站在校长室的窗前,手中端着一杯刚沏好的云雾茶。他今天穿着一身靛青色的常服,腰间随意系着那根跟随他数百年的靛蓝发带,墨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窗外,学子们正三三两两走向演武场和经堂,朝气蓬勃的身影让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校长,今日辰时的‘剑道精要’课,您还亲自去吗?”门外传来助教恭敬的询问。
三秋抿了口茶,声音懒洋洋的:“去,怎么不去。告诉那群小崽子,今日我要考校‘惊霆三式’的虚实变化,练不好的——加罚绕学府跑三十圈。”
门外传来助教忍着笑意的应答:“是,校长。”
这就是三秋如今的生活——罗浮剑首的名号依然挂在身上,仙舟内外无人敢犯。上一次大规模的战事,已是十年前的事了。那个试图染指罗浮边陲星域的“毁灭军团”,被他率领云骑军追杀了整整三个星年,最终被他一剑斩尽首脑,顺手斩了两个绝灭大军,残余的溃不成军,至今不敢再靠近仙舟航道半步。
仙舟迎来了难得的、真正的安宁。
于是,当学府老校长退休、理事会战战兢兢地来询问“剑首大人是否有意兼任”时,三秋只想了想,便点了头。
这里是他和符玄故事开始的地方。天衍阁的星空,观星台的晚风,藏书馆里争夺同一卷古籍的指尖相触……每一处砖瓦,都藏着年轻的悸动。
“就当是……养老吧。”当时他是这么对符玄说的,换来太卜大人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二百二十七岁便养老?剑首大人倒是未老先衰。”
“心老了,”三秋当时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被某位太卜大人折腾的。”
然后他被某个小古板气呼呼的踩了一脚。
回忆到此,三秋轻笑出声。他将茶杯放下,整了整衣袖,准备去演武场。走到门边时,又折返回来,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精巧的食盒——里面是今早他特意去学府膳房亲自做的桂花糖糕,还热乎着,现在没事喝喝茶,做做甜点给某个小太卜。
演武场上,数十名学子正在练习基础剑式。见三秋踱步而来,所有人立刻肃立行礼:“校长!”
三秋随意地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让我看看这三个月,你们是长进了,还是把招式都就着饭吃下去了。”
他抱着手臂站在场边,偶尔出声指点。
“手腕下沉三分,灵力走手太阴经。”
“步法虚浮,下盘不稳,敌人一招就能把你扫倒。”
“杀气有余,灵动不足。剑不是棍子。”
他的指点往往一针见血,学子们又是敬畏又是佩服。谁不知道,眼前这位看似慵懒的校长,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罗浮剑首?他随手演示的一招,都够他们琢磨半年。
课至中途,三秋亲自下场,随手从兵器架旁边的树上取下一根木条。
“来,你们一起上,用木条我都觉得欺负你们。”他勾勾手指,“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资格在未来的某一天,接替我守护这片星空。”
学子们面面相觑,随即鼓起勇气,结成剑阵攻上。
三秋站在原地没有动,木条在他手中化作游龙。不过三息,场上已倒了一片,唯剩几个特别出色的还在勉力支撑。
“不错,”三秋随手扔掉木条,难得赞许,“比上月有长进。今日加练的内容减半。”
学子们瘫在地上,又是哀嚎又是兴奋。
下课后,三秋没有回校长室。他拎着那盒桂花糖糕,溜溜达达地出了学府,朝着长乐天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相熟的云骑将领,对方恭敬行礼:“剑首大人!”
三秋点点头:“巡防如何?”
“一切正常,大人。最近三十星年,连星盗都不敢靠近我罗浮航道了。”将领笑道,语气里满是自豪。
“不可懈怠。”三秋叮嘱一句,又问,“景元将军今日在何处?”
“回大人,将军应在神策府。”
三秋想了想,脚步却未转向神策府,而是继续朝着某个高耸的、有着巨大琉璃穹顶的建筑群走去。
太卜司,穷观阵核心大殿。
符玄端坐在主位,面前悬浮着数十面光幕,金瞳中数据流淌。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底色、绣有淡紫色星轨纹样的太卜正服,粉发一丝不苟地绾成端庄的发髻,额间法眼在阵法的辉映下熠熠生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青雀站在下首,正在汇报近期几处星域的能量异常监测结果。如今的青雀,已是太卜司公认的副手,能力卓越,只是偶尔……本性难移。
“综上所述,‘天玑区’的波动大概率是自然星尘扰动,建议观察等级下调至丙等。”青雀说完,偷偷松了口气,琢磨着待会儿能不能溜去牌馆摸两把。
符玄微微颔首,指尖轻点,一道指令已发出去。她刚想开口问下一项,殿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守门的卜者似乎想阻拦什么人,又不敢真拦,声音里透着无奈:“剑、剑首大人,太卜大人正在议事……”
“我知道,”一个懒洋洋的、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就是来议事的。”
符玄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青雀则眼睛一亮,瞬间精神了——有戏看了!
只见三秋拎着个食盒,堂而皇之地踱步进来,对两旁行礼的卜者们随意点点头,目光径直落在主位的符玄身上。
“符玄大人,日安。”他走到近前,将食盒往她面前的案几上一放,“顺路过来,带了点学府的糕点,想着太卜司公务繁忙,给您补充点体力。”
满殿寂静。卜者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青雀拼命忍住笑。
符玄抬起金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剑首大人,太卜司有专门的膳房。”
“学府的更好吃。”三秋理直气壮,自己拖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完全无视了“下首”的位置,“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我就是来‘旁听学习’的。”
符玄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她重新看向青雀:“继续。”
青雀清了清嗓子,赶紧汇报下一项。但整个过程中,她能感觉到旁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时不时就飘到符玄身上,而符玄大人看似镇定,耳根却似乎有点……泛红?
好不容易汇报完,青雀很有眼色地告退,还顺便把其他卜者也“请”了出去。大殿里很快只剩下两人。
“三秋,”符玄关上最后一面光幕,转头看他,语气无奈,“你又来做什么?今日学府无课?”
“有啊,刚上完。”三秋凑近些,打开食盒,拈起一块糖糕递到她嘴边,“尝尝,新改良的方子,多糖,多加了藕粉,更清爽。”
符玄看着近在咫尺的糕点,又看看他含笑的眼,最终还是张开口,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
“如何?”
“…尚可。”符玄咀嚼着,糖的甜和桂花的香在口中化开,确实比太卜司膳房做的细腻。
“只是尚可?”三秋挑眉,自己就着她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我觉得挺好。”动作自然无比。
符玄耳根更热了,转移话题:“你今日来,当真无事?”
“有啊,”三秋放下糕点,忽然伸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环进自己怀里,“想你了,算不算大事?”
他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那是熟悉的、混合着淡淡雪松香和阳光的味道。符玄象征性的挣扎一下,然后放松倒在他怀里,只是低声道:“胡闹…这是大殿…”
“大殿怎么了?”三秋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又没人。再说,我抱自己夫人,天经地义。”
“不成体统…”符玄小声反驳,手却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哦?不成体统?”三秋低笑,在她耳边呵气,“那昨晚是谁在我怀里,说‘夫君…慢些…’”
“三秋!”符玄又羞又恼,抬手要捂他的嘴,却被他捉住手腕,顺势在掌心亲了一下。
“好好好,不说了。”三秋见好就收,但抱着她的手臂却没松,“玄儿,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或者…我们出去吃?听说金人巷新开了家店,景元说味道不错。”
“你又和景元厮混。”符玄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哪是厮混,是交流情报。”三秋一本正经,“他还问我,什么时候能再喝到太卜大人亲手沏的‘静心茶’。”
“想得美。”符玄轻哼。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站了一会儿,享受着忙碌间隙难得的温存。直到殿外隐约传来脚步声,符玄才轻轻推他:“好了,你该走了。我申时还有推演会议。”
三秋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又飞快地在她唇上偷了个吻:“那我申时后来接你。”
“不用…”
“用。”三秋打断她,指尖抚过她的脸颊,“说好了。你若敢自己先走,晚上有惩罚哦。”
“…无赖。”符玄瞪他,眼底却并无怒意。
“只对你无赖。”三秋笑着,又迅速轻吻一下符玄嘴唇,心满意足后这才拎起空了大半的食盒,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留下符玄一人站在原地,指尖轻轻碰了碰还残留着他温度的唇瓣,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