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的阵法，陆行舟眉头紧锁。
“这是……聚阴阵？”
此阵专用于汇聚阴煞之气，常被用于摧残修士的神魂与肉身，阴毒异常。
陆行舟的目光扫过大厅四周，终于在角落瞥见一道熟悉的倩影。
只是此刻的姜凝雪，被粗重的束灵链牢牢锁住，衣衫早已褴缕不堪，凌乱的发丝黏在苍白脸上。
她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胸口微弱的起伏着，脚踝与手腕处，束灵链与肌肤相接的地方，正渗出丝丝鲜血，顺着冰冷的铁链蜿蜒而下，最终导入中央那血色阵盘之中。
他心中疑窦丛生：按理说，这等阵法该是用来惩戒宗门内大奸大恶之辈的，为何会用在姜凝雪身上。
而且外界不是都说她结丹时渡心魔劫出了岔子，已然疯魔了吗？既是疯魔，困住便是，何必如此？
她难道犯了什么宗门重罪，这才让宗门这么对待她。
陆行舟脸色一沉，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
纵然曾被她算计，可姜凝雪的为人，他还是信得过的，更何况，他早已将她视作真正的朋友。
“姜仙子！姜仙子……”
他连声呼唤，快步走了过去。
听到声音，姜凝雪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艰难的睁开眼。
当看清来人是陆行舟时，她黯淡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光亮，嘴角动了动，发出嘶哑的气音：
“陆……陆道友……你来了……”
“叙旧的话稍后再说，我先帮你解开身上的锁链。”
陆行舟从储物袋中取出开天斧的斧刃，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对准姜凝雪脚踝上的圆环，用力劈了下去。
“铛！”
一声脆响，圆环之上只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缺口。
他并未用尽全力，生怕力道过猛伤了她的脚踝。
紧接着，他又连续挥动斧刃，对着缺口处劈砍数下，才总算破除了她脚上的一条束灵链。
随后，他又如法炮制，解开了姜凝雪身上其他的锁链。
没了束灵链的束缚，姜凝雪刚想抬脚，身子便晃了晃，向前倒去，陆行舟连忙上前扶住她。
“姜仙子，你如今身体虚弱，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如何？”陆行舟温声道。
姜凝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衫，又抬眼望了望陆行舟，脸颊微微泛红，声音细若蚊蚋：
“陆道友……能否借你一身衣裳？小女子怕……怕衣物上留下了什么追踪印记……”
陆行舟闻言，脸色顿时一红，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备用的灰色法袍，又摸出一颗易形丹递了过去。
“服下这颗丹药，能暂时改变你的样貌，免得被人认出。”
说完，他便转过身，背对着她，同时收回了外放的神识。
姜凝雪没有尤豫，将丹药吞入腹中。
片刻后，她原本苍白的面容开始变化，皮肤渐渐变得褶皱，转眼间便化作了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妪。
她看了一眼陆行舟的背影，转过身去，褪去身上残破的衣裳，换上了他给的法袍。
“陆道友，可以了。”姜凝雪的声音传来。
陆行舟转过身，走到她身边，眼神有些躲闪，不自在的说道：“姜……姜仙子，那……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便将姜凝雪一把抱起，朝着塔外走去。
姜凝雪靠在陆行舟的胸膛，脸颊滚烫，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的脸庞。
她忽然想起当初在秘境中与他开过的玩笑，没想到竟真的成了现实。
陆行舟此时也有些尴尬，率先打破沉默：“姜仙子，外面都在传你结丹时渡心魔劫出了差错，变得疯癫了，可我看你并非如此，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凝雪闻言，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说起来，都是这天灵根惹的祸啊。”
“宗门的云曦老祖，当初收我为徒，看似是想重点培养，实则是看中了我的天灵根，想对我进行夺舍，她寿元无多，冲击元婴期无望，可修炼到结丹圆满的她，又怎甘心就此坐化？而我，便成了她延续性命、迈向更高境界的希望。”
“我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才无意中得知了这个秘密，这些年，我一直拼命压制修为，不敢快速提升，就是在暗中查找防止被夺舍的办法，不然你真以为，以我的天赋，修为会提升得如此之慢吗？”
“当初让你在秘境中炼制的丹药，正是用来防备夺舍的，可惜……终究还是被她发现了。”
姜凝雪的声音陡然带上了几分愤怒：
“她在我刚突破结丹期，灵力最虚弱的时候，破开我的洞府，突然出手封印了我的灵力，将我关在这塔内，想用聚阴阵磨灭我的神魂，再行夺舍，好在我拼死抵抗，没让她得逞。”
“没办法，她只能对外宣称我结丹出了岔子，还找来宗门的清欢长老，假意说要一起帮忙压制我的‘心魔’，实则用绝灵霜让清欢长老灵力尽失，又用阵法磨灭她的神魂，趁机夺舍，如今的清欢长老，早已是云曦老祖夺舍后的。”
“可清欢长老的寿元也只剩不到两百年，修为还只是结丹中期，为了快速提升修为，她竟与中州的西门家族达成了合作，药王谷为西门家族提供修炼用的炉鼎，以此换取对方的修炼资源，以及助她突破元婴的灵物。”
“而我，便是她选定要献给西门家族少主的炉鼎，除此之外，她还准备了一批其他的女弟子，就关在这塔的第二层……”
说到这里，姜凝雪的声音因极致的怒火而微微颤斗：
“那西门家族，很多修士都修炼一种名为‘采阴补阳’的邪功，专门掠夺女修的修为与元阴来提升自身，不知祸害了多少女子，只要被他们家族的修士缠上，女修最终都会落得个修为尽失、生机断绝的下场。”
“在中州，西门家族不敢明目张胆地大规模抓捕女修，但暗地里的龌龊勾当从未停止，如今药王谷主动送上门，愿意成为他们的附属势力，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炉鼎，西门家族自然是求之不得。”
陆行舟静静的听着，脸色顿时变得阴沉。
他万万没想到，云曦为了冲击元婴，竟然不惜牺牲宗门的千年基业，就连姜凝雪这种元婴种子都能舍弃，简直太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