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洲白云机场,国际到达大厅。
人流如织,喧嚣鼎沸。沉肆靠在接机口的栏杆上,与周围焦急张望的人群格格不入。他面色平静,眼神却不时扫过手机屏幕。
就在这时,闸口方向,一个身影的出现,让周遭的嘈杂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棉质连衣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象一朵在混凝土森林中偶然绽放的铃兰。阳光从巨大的玻璃幕墙透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她拖着一个几乎有半人高、与她纤细身形形成巨大反差的大提琴箱,步履有些吃力,却更显得身姿单薄,我见尤怜。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得象山涧的溪流,不含一丝杂质,带着初到大城市的微微怯懦和对周围一切纯粹的好奇。她的气质空灵得不食人间烟火,与这个充满欲望和算计的世界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张雪。
沉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前世的记忆碎片与眼前纯净的景象重叠那个最终枯萎在豪门深渊里的悲剧身影,此刻正鲜活地、不设防地站在他面前。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掠过沉肆心头,并非心动,而是一种更深刻的“物伤其类”的刺痛与恍神。他复仇的烈焰,瞄准的是张晟那样的肮脏与背叛,而眼前这张白纸,却注定要先被那烈焰的馀温灼伤。
他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属于“学长”的温和笑容,迎了上去。
“是张雪学妹吗?我是沉肆,你哥哥让我来接你。”
张雪闻声抬头,看到沉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腼典而礼貌的微笑:“沉肆学长?麻烦你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点儿音乐生特有的韵律感。她注意到沉肆的目光扫过她费力拖行的大提琴箱,连忙解释:“这是我的大提琴。”
“我来。”沉肆没有多言,自然地伸手接过那沉重而昂贵的琴箱。在他接过琴箱的瞬间,张雪感到手上一轻,看着沉肆稳定而轻松的姿态,她小声道:“谢谢学长,它很重的”
“还好。”沉肆的回答简短,却莫名让人安心。
去学校的路上,沉肆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简单介绍着学校的情况、音乐学院的位置,绝口不提任何与金融相关的话题。
张雪却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好奇。这个学长,和她哥哥身边那些西装革履、言必称kpi与回报率的精英完全不同。他冷静,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身上有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仿佛经历过许多事情的沉静气质。尤其是他的眼神,偶尔会掠过一丝她看不懂的、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学长也是学金融的吗?”她忍不住轻声问,想多了解他一点。
“恩。”沉肆目光看着前方,回答得言简意赅。
“那……会不会很复杂,很辛苦?”她无法想象那些枯燥数字的世界。
沉肆的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有时候,人心比数字复杂得多。”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让张雪微微一怔,似懂非懂。她只觉得,这个沉肆学长,和她哥哥描述的、以及她想象中搞金融的人,完全不一样。
将张雪送到女生宿舍楼下,沉肆帮她将大提琴箱搬上楼。宿舍是四人间,此刻只有一个女生在,正戴着耳机对着计算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计算器,桌上还摊着几本金融学教材。
看到沉肆帮张雪搬进来,那女生摘下耳机,好奇地望过来。
“你好,我是周晓芸,经济系的。”女生很开朗,主动打招呼,她的目光在落到沉肆脸上时,突然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你你是沉肆学长?!那个写《交易精选》的沉肆?!”
沉肆微微一怔,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订阅用户,他点了点头:“是我。你好。”
“天啊!真的是你!我是你的忠实粉丝!8月14号我在校园论坛上看到有帖子说的【交易精选】,看到你推荐【山东墨龙】,我就满仓梭哈,现在赚了很多钱呢。”周晓芸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看向一脸茫然的张雪,“张雪,你认识沉肆学长?他可是我们学校的大神!他的分析报告超级准!我跟着做呃,反正超厉害!”她似乎意识到在“新手”面前不宜多说交易细节,及时刹住了车,但脸上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张雪看着热情的室友,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沉肆,更加困惑了。沉肆学长……这么有名吗?
沉肆对周晓芸的激动反应只是淡淡笑了笑,将琴箱放好,对张雪说:“好了,任务完成。这是我的电话,在学校有任何不方便,可以联系我。”他递过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只印了电话号码的朴素名片,“再见。”
他朝周晓芸也点头致意,便转身离开了,干脆利落。
沉肆一走,周晓芸立刻凑到张雪身边,兴奋地追问:“快说说,你怎么认识沉大神的?他还亲自送你过来!”
张雪老实回答:“他……他是我哥哥的朋友,哥哥让他来接我的。”
“你哥哥太牛了!居然认识沉大神!”周晓芸一脸羡慕,随即如数家珍般地开始“安利”,“张雪我跟你说,你刚来不知道,沉肆学长在我们这些关注金融的实习生圈子里,简直就是传奇!他的盘感,他对宏观的判断哎呀,反正你记住,他超级厉害就对了!比那些只知道死读书的,还有那个装模作样的林峰,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听着室友对沉肆毫不掩饰的崇拜,对比着哥哥电话里严厉的警告,张雪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张只有一串数字的朴素名片,感觉这个沉肆学长,就象一个被层层迷雾包裹的谜团。
与此同时,香港某酒店的套房里。
张晟刚刚结束一个焦头烂额的电话,处理完一笔棘手的抵押贷款。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妹妹张雪发来的消息。
【哥,我到宿舍安顿好啦!你放心!(笑脸)】
【沉肆学长人挺好的,一路很照顾我,还帮我搬了大提琴。我的室友竟然是他的粉丝呢,说他很厉害。我想明天或者后天请他吃个饭,谢谢他,可以吗?】
看到“沉肆”和“粉丝室友”这几个字,张晟的瞳孔骤然收缩,疲惫瞬间被警剔和怒火取代!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拨通了张雪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张晟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小雪!听着!饭就不用请了!我会用其他方式感谢他。”
“还有,离你那个粉丝室友也远一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记住哥的话,以后在学校里,遇到沉肆,点头打个招呼就够了,务必和他保持距离!听到没有?”
张雪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她握着手机,小声辩解:“可是……哥,他只是帮了我,人看起来挺好的呀……周晓芸也说……”
“好什么好!”张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焦虑,“你懂什么?!搞金融的,有一个算一个,心都是黑的!满脑子都是算计和利益!他们靠近你,都带着目的!沉肆也不例外!他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还有那些粉丝,都是被他洗脑的赌徒!”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象个苦口婆心的兄长,但话语里的控制欲却暴露无遗:
“小雪,你太单纯了,这个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美好。听哥的,哥不会害你。离他远点,离所有搞金融的人都远点!你的世界只需要有音乐就够了,其他的,哥会替你处理好。”
听着哥哥在电话里前所未有严厉的警告,张雪抿紧了嘴唇。她低头看着自己刚刚在备忘录里打好的、想邀请沉肆吃饭的字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尤豫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轻轻地、一个一个地,将那些充满感激和善意的文本,全部删掉了。
屏幕上,只剩下空白。
她不懂哥哥为什么对沉肆学长和那个陌生的世界有这么大的偏见,但她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听从哥哥的安排。哥哥说那是危险的,那大概就是危险的吧。
只是,心底那一丝因为被强行掐灭的、刚刚萌芽的好奇与好感,象一缕微弱的青烟,悄然萦绕,挥之不去。而室友周晓芸那双崇拜发亮的眼睛,和哥哥暴怒的语气,在她脑海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这份困惑,让她脑袋有点乱,但哥哥说的肯定没错,远离沉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