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二楼外廊上，抬眼望去。
黑雾像煮沸的墨汁般翻滚，裹挟着浓烈的腥腐气息，表面不断凸起扭曲的瘤状物，仿佛有无数虫豸在其下挣扎扭动，每一次凸起都伴随着细微的沙沙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轰隆……轰隆……”
沉闷的轰隆声从黑雾深处传来，杂乱无章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而且，黑雾变得愈发暴躁，连塔楼外的符文灵光都被震得剧烈颤动，淡金色的光罩边缘泛起细碎的裂纹。
“李牧师弟，快逃！！”
一声蕴含着灵力的呼喊骤然从黑雾中炸响，穿透嘈杂的轰隆声，清淅地传入李牧耳中。
下一秒。
剑光呼啸间，一个包裹在淡青色灵力中，穿着玉台宗内门弟服饰的青年，御剑闯至塔楼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李牧身上。
“李师弟，快，立刻离开！”
对方身上的月白袍角被黑雾蚀出焦黑破洞，边缘还在冒着细微黑烟，头上发冠松散，一缕碎发黏在汗水涔涔的额前，脸色略显苍白。
李牧对此人有些印象，毕竟曾在飞舟上相处了一个月。
“徐师兄，怎么回事？”
“别问了，快走。”
徐书华急切的话音未落，伸手便拽住李牧的骼膊，往黑雾中飞去。
李牧甚至来不及回塔楼收起那套用了十几年的紫砂茶具，只能忍痛舍弃，迅速祭出无妄神剑，金色的剑光环绕周身，与徐书华一起穿梭在黑雾中。
两人身形如梭，剑光划过的轨迹短暂撕裂黑雾，却又在下一秒被汹涌的黑暗吞没。
他们腰间的驱冥玉则是散发着淡淡的灵光，象是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黑雾每一次撞击，都会让灵光剧烈颤动，玉面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裂纹。
而在他们身后，原本还亮着符文灵光的塔楼，瞬间便湮灭下去。
“徐师兄，到底怎么回事？”
李牧皱眉问道。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轰隆声越来越近，黑雾的腐蚀性也在不断增强，就连驱冥玉的灵光都被侵蚀得愈发暗淡。
徐书华的脸色十分苍白，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斗。
“是雾潮！！”
“雾潮？！”
李牧心头猛地一沉。
所谓雾潮，便是黑雾源头的虚空裂缝出现井喷式潮汐，届时会涌出无数强大到不可名状的黑雾怪物。
各大宗门的典籍中都有记载。
这种现象极为罕见，却极具毁灭性，每一次出现都会吞噬大片土地，黑雾短则三五年不散，长则数百年甚至上千年都无法消散。
“没想到，竟是雾潮？！”
李牧眉头微微皱起，飞行速度不自觉地快了两分。
“徐师兄，我记得你的值守塔楼更靠近出口吧？为何会这么快发现雾潮？”
李牧看向与他并肩齐飞的徐书华，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雾潮要出现，必是先从紫霄雷窟最深处涌现。
要发现也该是李牧最先发现。
而且，雾潮凶险，正常人都会优先自保，徐书华却特意绕到最深处的值守塔来通知他逃走，未免太过仗义了。
这种人，要么是太过正直，要么就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牧宁可先小人，后君子。
徐书华一脸肃穆地道：“是宗门长老监测到了雾潮预兆，随后让我通知各位师弟师妹的，我们现在得全力飞出去，若是让雾潮追上，我们必死无疑。”
“其他人呢？”李牧追问。
他目光扫过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除了他们两人的剑光，再也看不到其他光影。
“其他师弟师妹我已经通知过，他们此刻应该快逃出雷窟了，师弟你值守的塔楼位于紫霄雷窟最深处，我们两个是落在最后的一批。”
徐书华一边解释，一边掐动剑指，脚下的飞剑灵光暴涨两分，速度又提升了些许。
“师弟，再坚持一会儿，只要飞出这片黑雾区，就能看到宗门的接应飞舟了。”
李牧的剑指上也凝聚着一团金色灵力，从容跟上。
他其实可以更快的。
毕竟，天赋词条【遁走】可以让他提升最高一倍的移动速度。
就算为了避免触发词条副作用，稳定提升九成速度也不在话下，更何况还有第四层的任逍遥身法。
若是全力施展出来，轻轻松松便能超过现在的速度数倍。
但他没有贸然施展。
徐书华的表现任有反常之处，他必须留一手防备。
身后的轰隆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黑雾中传来的诡异嘶吼，仿佛有无数怪物正在追赶。
突然，李牧眼前弹出金色的透明提示。
李牧双眸骤然一缩。
什么鬼？
不死不休？！
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以身涉险来通知自己？
让雾潮吞噬自己，岂不是更简单？
“师弟，小心左侧！”
徐书华突然语气急促地大喊一声。
李牧朝左侧看去，一道快如闪电的青光却是骤然从右侧方飞斩而来，在距离他的咽喉还有三寸远时，又硬生生定住。
李牧的剑指，稳稳地夹住了来自徐书华突然斩出的犀利一剑。
徐书华的脸色瞬间一变，瞳孔猛地收缩，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牧。
“你……你竟能接住？！”
徐书华已经将自己最快的一剑施展了出来。
这是他悟出的《藏杀诀》，每一剑都快到极致，且能隐匿杀气，再加之刚才又用了声东击西的计策，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就算是筑基十层的修士也不可能能反应过来。
李牧没理由躲过这一剑才对。
不！
他根本就没有躲，而是直接以剑指接住了这一剑！
自己筑基十层的必杀一剑，竟被一个筑基二层的师弟以剑指轻松接下了？！
“铛！！”
李牧剑指用力一震，徐书华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中的青锋剑瞬间断成两截，断裂的剑尖带着风声钉入岩石地面，而他本人则被巨力撞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来。
“谁派你来的？”
李牧身形一闪，落在徐书华跟前，冷声质问，那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满是凛冽寒意，无妄剑的剑尖更是抵在徐书华的咽喉处，剑气让后者的皮肤割开小口，溢出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