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轰隆————”
狂暴的劲气如怒龙翻腾,撕裂天地的灵力化作实质的气刃,在山川间纵横交错。
玉台宗三十六内峰,早已没了往日的巍峨,有的被拦腰斩断,峰顶坠入山谷激起漫天烟尘;有的被气浪削去大半,露出狰狞的岩石断层————
整座宗门被破坏得面目全非。
李牧每一次挥拳都变得更加恐怖;狄远则是在燃烧化神意境后,银白色的光焰包裹全身,连发丝都染上了银白色。
二人的攻击力已经发生翻天复地的质变。
喻鼎寒的防御终于被全面突破。
金色拳劲与银白色剑气同时轰在他身上,巨大的力量将他打得如同出膛的火炮,背后拖拽着黑色气尾,在山脉间来回飞撞。
狄远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握着长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斗。
五百年了!
他终于看到了报仇的希望!
可就在这时,喻鼎寒身上的气息突然剧变,原本阴势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嗜血,连声音都从沙哑低沉变得尖锐刺耳。
“该死的老东西,该换本尊出手了!”
“什么?阴阳双魂?你和南门天佑一样,也是阴阳双魂?!”
狄远惊愕失色。
另一道凶戾的神魂已接管喻鼎寒的身体,他的瞳孔从漆黑变成了诡异的黑红交织双瞳。
阴寒无比的气息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周遭的温度骤降,虚空中竟凝结出一片片锋利的冰晶,连飘落的烟尘都被冻成了冰屑。
“狄道友,不用理会,继续攻击!”
李牧大喊道。
他们所剩的无敌防御时间已经不多了。
狄远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的惊愕被决绝取代。
他顾不得深究喻鼎寒双魂的秘密,将体内燃烧的化神意境尽数灌入长剑,剑身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银白剑光。
“九霄御动,剑斩乾坤!”
“锵!”
清脆的剑鸣响彻天地,一柄千丈高的银白巨剑凝聚而成,剑刃上流转着破碎虚空的纹路,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如天神斩落的怒剑,朝着喻鼎寒当头落下。
李牧也在此时将力量推至巅峰,三十倍战力加持下,他的第六拳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威力。
霸王筋虽已显露出疲惫之态,却仍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灿的金光,将他的右臂衬托得如黄金铸就。
“轰!!”
霸道的十崩拳劲率先破空而至,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剧烈震颤,空气被提前挤压成冲击波,朝着远处掀飞,地面的碎石被这股气浪卷得悬浮起来。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早已遍体鳞伤的喻鼎寒胸口,巨大的力量瞬间贯穿他的肉身,将他如钉子般打入地下,轰出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大深坑,烟尘如蘑菇云般翻滚而起,屏蔽了整片天空。
紧随其后,千丈巨剑以雷霆之势刺下,剑刃撕裂烟尘,精准地扎入深坑中心。
“轰!!”
大地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深坑被巨剑彻底砸穿,岩浆般的红光从地底溢出,烟尘也再次翻卷着冲上高空。
狄远没有丝毫停顿,握着长剑的手不断挥动,一道又一道蕴含着化神意境的银白剑芒接连斩出,如暴雨般砸入烟尘之中,每一道剑芒都能在地面撕开数十丈长的裂痕。
“吼!”
一声暴怒的嘶吼从烟尘中传出。
衣衫破烂、鬼面面具碎成两半的喻鼎寒狼狈地飞了出来,半边脸颊都被轰得凹陷,露出森白的骨头。
他的身影在虚空中不断闪铄,艰难地闪躲着李牧与狄远的联手攻击,眼中满是怨毒。
“你们两个给本尊等着,等你们的防御符录效果结束,便是本尊虐杀你们的时刻!本尊定要将你们扒皮抽筋,炼魂千年!”
喻鼎寒咬牙切齿地骂道。
黑血从其嘴角不断滴落。
即便身受重创,炼虚境的底蕴仍让他支撑了下来。
一柱香时间,转眼结束。
李牧和狄远身上的金色光幕突然开始闪铄,随后如星辰碎屑般碎裂开来,飘散在空气中。
帝下不破符的效果,结束了。
这时,李牧正好打出第六拳,他眼神一决,没有催动霸王筋,而是又迅速打出了第七拳。
这一拳,霸王筋催动之下,瞬间将威力提升到了千万倍于第一拳的威力。
“轰!!!”
喻鼎寒身上刚刚撑起的邪力护盾,瞬间又破,而且破得更快,如同纸糊的一般,连挡下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都做不到。
察觉到了一丝死亡气息的喻鼎寒,瞬间祭出一个刻画着复杂符纹的龟壳,其上亮起绿色的龟影,将他牢牢地笼罩在其中。
“砰!!!”
千万倍的拳力,狠狠砸在龟壳护罩上,震荡出的灵力波动将虚空都搅得混沌不堪。
呼的一下,笼罩在龟影之中的喻鼎寒朝后方狂飞而去,撞入残垣断岳之中,激起冲天烟尘。
“噗————”
喻鼎寒喷出一大口鲜血。
虽然龟壳护罩挡下了大量的攻击力,但仍有一股可怕的力道震得他五脏六腑气血翻涌,受伤不轻。
“哼!时间到了!”
喻鼎寒眼中爆发出凛冽寒芒,周身邪力疯狂翻涌,竟在片息间恢复了几分战力,从烟尘中一冲而起。
龟壳之上,原本明亮的符纹已然黯淡了几分。
这让他心疼无比。
这可是他保命的宝物,可没想到,竟被李牧一拳磨去了近半威能。
而若是没有这件宝物,刚才那一拳,足以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堂堂炼虚四妄境强者,竟在这犄角旮旯的弹丸之地被人打成这副模样,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们,都给本尊去死!!”
怒极的喻鼎寒,朝着李牧和狄远拍出一掌。
血色巨掌遮天蔽日,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破开云层,掌风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染成了猩红。
而这一刻,狄远的身体突然一僵,燃烧的化神意境如潮水般退去,飞掠在虚空中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量,在惯性的作用下,朝着下方地面坠去。
他的皮肤迅速老化,发丝彻底变成枯白之状,眼中的光芒也开始涣散。
李牧一个闪掠,身形一晃便遁入虚空,在狄远砸落前,用左手稳稳接住他。
他的右手剧烈疼痛,千万倍的力量很强,但也让他的右手暂时无法再挥拳,不过,他仍是在剑指之上夹着一张刻画着繁复符文的万里传送符。
这正是当初楚悠悠送给他的那张。
“走!”
李牧低喝一声,灵力注入符录,璀灿的光柱瞬间升腾而起,将他与狄远的身影包裹其中。
“哼!你们走不了,都给我留下!”
喻鼎寒感应到了空间波动,右手当即朝着李牧和狄远隔空一握。
那一方空间,迅速呈现出虚空封境之力。
万里传送符上,出现了明灭不定的光芒。
狄远见状,拼尽全力再次催动出那银白色的巨型符文,硬生生从虚空封境中撕裂开一道口子。
在血色巨掌即将落下的前一瞬,光柱骤然收缩,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
“轰隆!!”
血色巨掌重重拍在地面上,将地面砸出一个直径千丈的巨型掌印,玉台宗的一座残峰在这次攻击中彻底崩塌。
“不————不————不!!!”
喻鼎寒双手成爪,全身肌肉紧绷如铁,发疯似地仰天尖叫。
他想要亲手杀死狄远!
想了五百年!
可狄远却虐了他一个时辰,在将他虐得遍体鳞伤之后,竟直接传送离开了,就连他那足以复盖千里范围的恐怕神识,也根本感应不到狄远的气息。
而他清楚地知道。
狄远已经活不成了。
燃烧寿元,燃烧化神意境,留给狄远的只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魂飞魄散!
可是,狄远终究不是死在他的手中。
他不甘!
这份五百年的执念,终究没能了结。
而这一切,全都怪那个陌生的家伙。
他到底是谁?
该死!该死!
“啊!!!!”
喻鼎寒发出发泄式的狂吼,双掌疯狂挥舞,一道道血色掌印如暴雨般从高空中落下。
本就已经被摧毁殆尽的玉台宗,在他的怒火中被重新摧毁了一遍,残垣断壁被碾成齑粉,烟尘弥漫,再也看不出昔日仙门的模样。
青峰如黛,碧水含烟。
虚空突然一颤,有如被石头砸中的水面,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李牧带着狄远,象是被从虚空中挤出来一般,突兀地出现一处山谷中的平地上,有气浪掀开,卷起枯叶。
甫一落地,李牧的神念已如潮水般向四周辐散而去。
一息之间,方圆百里的动静便清淅映在识海。
除了数十里外盘踞着一头元婴境妖兽外,再无其他凶险。
【系统提示:】
【你获得宝物:神兽蛋一颗】
【是否现在接收?】
李牧稍稍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咽下去,身旁便传来一声轻微的坠地声。
是狄远摔在了地上。
这位曾经叱咤一方的化神修士,此刻已是形销骨立,苍老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为飞灰。
李牧顾不上接收,探手搭在他腕间,指尖触及的却是一片沉寂。
恐怕不出一柱香时间,狄远就会魂消魄散,连进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狄远倒是一脸坦然,并未露出半点后悔之色。
他直看着李牧。
“狄某多谢道友相助之恩,可惜,此恩怕是无以为报,只有一个消息告知道友,或许对道友有用。”
李牧摇了摇头:“道友不必说了,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
狄远虚弱无力地道:“道友如此心性品德,让狄某佩服,正因如此,这个消息更要告知道友,或许————会成为道友的一份机缘。”
也不管李牧怎么想,狄远继续道:“我玉台宗————虽已被摧毁,但在玉台宗地底深处,实则,还藏着一份无法带走的————机缘,若是将来有机会,道友可————前往一探。”
说着,他吃力地抬起手来,指尖泛起灵力,在李牧的手心上留下一道符纹印记。
“此印记是进入那里的钥匙,除————除了道友之外,尚有我————玉台宗一位首座也————也拥有此印记,祝————祝愿道友————仙·昌隆————
“还————还有————
“请道友转告我徒儿玉无双,那叛徒一直未曾施展烛龙镇岳印,定是还未炼化,若————若有机会,让————他们夺————夺回————镇宗————之宝————”
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狄远的手无力垂落,眼中生机彻底涣散。
“哎————”
李牧轻叹了一声。
狄远身陨道消,连神魂都消散得无影无踪,只馀下这具生机断绝的躯壳,尚带着一丝未散的血煞之气。
李牧望着狄远枯槁的面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在想,师祖狄远能为了他的师尊和师妹,拼尽所有,毅然决然地冲向实力远超他的强敌,以命相搏,直至油尽灯枯。
若是换了自己呢?
为了师尊,还有三师姐她们,自己是否也能这般毫无保留地拼尽一切,哪怕身死道消?
李牧突然面色一变,只觉体内气血如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涌。
“副作用果然来了,欺师逆徒的临时战力很强大,甚至堪称逆天,但持续时间也并不长,否则的话,使用完帝下不破符,就能直接开启,必然能让那个叛徒伤得更重。”
左右看了看,谷中空旷无人,只有风声掠过草木的轻响,但李牧还是窜进了不远处的一片密林中,与右手情人一番亲密接触。
果然。
小小副作用,拿捏拿捏。
“看样子,在副作用发作的时候,只要附近没有女人,我还是能控制好局面的。”
“十星吗?果然是不死不休。”
李牧轻喃了一声,顺便查看了喻鼎寒的信息。
【喻鼎寒:玉台宗叛徒,鬼泣宗外门长老,炼虚四妄境,因你帮助狄远重创他,还带走了狄远而对你怀恨在心,不死不休,当前恶意度10星。】
“这么强的实力,才只是鬼泣宗外门长老,这鬼泣宗的实力和底蕴,还真是恐怖!”
李牧并不清楚什么是炼虚四妄境,但肯定很厉害就是了。
取下无相面具,他恢复了原本的样子,随后寻了处背山面水的地方,以灵力劈开泥土,亲手为狄远掘了一处墓穴。
没有繁复的仪式,只在墓前立了块简易的木碑,上面刻着“师祖之墓”四个字,笔锋苍劲,带着几分肃穆。
安置好后,李牧再次催动神念。
玉无双的气息已经在极远极远的地方,而且安然无恙。
他也随之放下心来。
这时,他才接收了系统奖励。
天赋词条更换成功。
一颗带着九色花纹,跟鸵鸟蛋差不多大小,覆有晶莹鳞甲的神兽蛋,带着灵光凭空出现在李牧的手中。
【九彩裂空蟒蛋:一颗能孵化出神兽的蛋,在孵化之前以精血喂之,可使神兽出壳即认主。】
“九彩裂空蟒?”
李牧眉头微皱,完全没听过这种神兽的名字。
算了。
先收起来,以后有机会再孵化看看。
“接下来,得尽快离开大禹州,找到无双再说。”李牧喃喃自语,眉头却又微微皱起,“还有三师姐,只知道她在万象城落了脚,可万象城究竟在什么地方?”
李牧对离开玉台宗,离开大禹州,并没有什么抵触情绪。
毕竟。
狄远当时就说过,玉台宗的建宗老祖曾言,玉台宗必有一劫,唯有回到发源地重建宗门,才能涅盘重生。
此次的复灭之劫,早已注定。
思绪流转间,玉台宗的复灭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那座传承千年的宗门虽已化为焦土,但李牧心中仍记挂着一事,就是万殛雷池中的那尊古神,或许藏着天大的机缘。
还有狄远所说的那份无法带走的机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李牧强行压了下去。
“不对!我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膨胀了?”李牧用力摇了摇头,将危险的想法甩出脑海,“不能直接到手的机缘,十有八九是陷阱,怎么能想着回来冒险?”
险是不想冒的。
但如果有机会,他还是想出手解决掉喻鼎寒。
他与对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直接仇冤,但玉无双必然对其恨之入骨,为了自己的女人,将来迟早要找那老贼了断恩怨。
杀喻鼎寒,势在必行。
不管了,那都是以后的事,暂且将这些烦心事搁置。
毕竟眼下实力不够啊。
整整一个时辰,完全不用顾及防御,全力输出之下,都没能杀了喻鼎寒那家伙,现在就更不用想了。
除非————道种炼化完成,修为踏入化神境。
那样的话,倒是可以杀回去。
李牧将神识探入体内,仔细感应着道种的炼化情况。
“咦?还别说,照这速度,还真有可能在一两个月内炼化完成,到时,说不定就有除掉喻鼎寒的实力了。”
神识收回,李牧抬眼望向天边,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浓重的黑雾开始从虚空中诡异地涌出。
他并未急着离开,因为在他的神识感应中,方圆百里之内都没有人族城池。
夜间在黑雾中飞行,并不安全。
好在这些年斩获的储物袋不少,其中能找出一些能够驱散黑雾的驱冥玉,还有简易的驱雾阵盘。
李牧正准备在山谷中布阵,以及佩戴几枚驱冥玉。
突然心头一动,动作也随之一滞。
“说起来,那头元婴境妖兽还在数十里外,周边还汇聚了大量低阶妖物,它们是怎么抵御黑雾的?”
好奇心起,李牧足尖一点,身形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般,悄无声息地潜入虚空。
再现身时,李牧已身在十里之外。
数十里,对于将任逍遥修炼到第七层的李牧来说,不过是几步的事情,转眼便已赶至。
李牧的突兀出现,顿时吸引了所有妖物的目光。
那些毛茸茸的脑袋齐刷刷转过来,一双双竖瞳或兽瞳中满是警剔,可仅仅过了片刻,它们便又各自移开视线,该啃咬灵果的继续啃咬,该低声交谈的继续交谈。
这时,一道魁悟的身影从妖群中走出。
正是那头化为人形的元婴境虎妖,它身着粗布短褂,浑身肌肉虬结,额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黑色王纹。
走到李牧面前,虎妖抱拳行了一礼。
“这位人族道友面生得紧,请容我说明一下,此地乃是通天城化神境人族前辈陈老祖所设的庇护所,专为无法化形的小妖们躲避黑雾,此地禁止厮杀,还望道友悉知。”
“原来如此。”李牧微微颌首。
他虽未亲身经历过人妖两族的盟约,但也早有耳闻。
在如今的天青界,人族与开智妖族早已不是不死不休的死敌,除非有私仇恩怨或是特殊原因,否则很少发生互相无故猎杀的情况。
而且,三师姐楚悠悠便是人族与神凰结合生下的。
李牧对妖族并无敌视之意。
他目光扫过四周。
四周果然有驱散黑雾的阵法,而且还镶崁着一些驱散黑雾的符录,以及驱冥玉。
显然都是为了增强驱散黑雾的效果。
“道友请自便。”
虎妖说罢,转身便走。
它身为元婴境大妖,能对一个金丹一层的人族修士如此客气,已是给足了陈老祖的面子。
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鹰唳,数头翼展数丈的巨鹰低空掠过,翅膀掀起的狂风让地面的落叶都打起了旋。
虎妖脸色一变,连忙迎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