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喧嚣像一锅永远煮不开的温水,黏糊糊地裹着人。陈枫那间鸽子笼的门槛,最近都快被某只“蝴蝶”踏平了。
“当当当当!大师,您的生活助理己上线!”丽丽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塑料袋,用肩膀顶开没锁严实的门,熟稔得像回自己家。她今天穿了件宽大的卡通t恤,配着牛仔短裤,蹬着双小白鞋,马尾辫随着动作一晃一晃,脸上干干净净,只涂了点润唇膏,青春得晃眼。哪还有半分当初巷子口那妖娆的影子?
陈枫正盘腿坐在硬板床上,试图将一缕散乱的内息导回正轨,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放桌上吧。”声音平淡,带着点刚结束调息的慵懒。
“啧,陈大师好大的架子!”丽丽把袋子往那张吱呀作响的破书桌上一墩,叉着腰,“这可是本姑娘排了半小时队抢到的网红炸鸡!还有冰镇快乐水!你就这态度?” 她故意凑近床边,弯下腰,t恤领口微微敞开,一缕洗发水的清香钻进陈枫的鼻子。
要搁以前,陈枫这会儿估计己经脸红脖子粗,要么弹开要么僵成木头。可现在?他眼皮掀开一条缝,瞥了那近在咫尺的春光一眼,又淡定地合上,甚至还慢悠悠地调整了下盘坐的姿势,吐出一句:“挡着我吸收日月精华了,麻烦让让。”
“嘿!”丽丽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伸手就去戳他胳膊,“吸吸吸!我看你是吸油烟机成精!赶紧起来,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手指戳在紧实的肌肉上,硬邦邦的。
陈枫终于睁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挪下床。这妖精现在摸准了他的软肋——吃。而且脸皮厚得堪比城墙拐角,赶是赶不走了。
“巷子那边”陈枫拿起一只炸得金黄酥脆的鸡腿,随口问。
“早八百年不去了!”丽丽拖过那把瘸腿椅子,大喇喇坐下,拿起另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油光,“姐现在是陈大师御用跟班,有编制的!跟着你学点真本事,以后行走江湖,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多飒!” 她挥舞着鸡腿,模仿着电视剧里的女侠,挤眉弄眼,“再说了,在巷子里风吹日晒的,万一晒黑了,以后还怎么给大师您当门面?”
“门面?”陈枫差点被可乐呛到,“我这儿庙小,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切!小气!”丽丽白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哎,说真的,你那画符的本事,真不能教教我?就那种让人走路平地摔,喝水塞牙缝的就行!我保证不干坏事,就就贴那个欠我钱不还的王八蛋门上!”
陈枫看着她亮晶晶、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彻底无语。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姑娘是打定主意要赖上他,顺便把他这点“旁门左道”当新玩具了。他懒得解释,专心啃鸡腿。
日子就在丽丽这种插科打诨、送吃送喝、顺带骚扰中滑过。陈枫眉宇间那点驱之不散的疲惫渐渐淡了,面对丽丽越来越“放肆”的撩拨,比如故意穿个领口特别低的t恤在他面前晃,或者“不小心”把水洒在他身上趁机摸两把,他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偶尔还能毒舌地怼回去两句,气得丽丽跳脚。
天气也开始热起来了,这天中午,陈枫和丽丽挤在一家名叫“老张记”的大排档油腻腻的塑料桌子旁,头顶是遮阳棚投下的斑驳光影。桌上摆着两盘刚出锅的炒牛河,冒着腾腾热气。
“老板!再加两瓶冰啤!”丽丽扯着嗓子喊,顺手把自己面前那盘肉多的往陈枫这边拨了拨,“多吃点!看你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跑了!跟着姐混,保管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她今天穿了件印着巨大卡通猫头的宽松t恤,牛仔短裤,脚上是人字拖,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整个人透着股接地气的鲜活劲儿。
陈枫无奈地扒拉着盘子里的河粉,对丽丽这种“饲养员”般的热情己经习以为常。他刚夹起一块牛肉,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一桌独自坐着的人。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polo衫,埋着头,对着面前一碗几乎没动过的云吞面长吁短叹,眉头锁得死紧,浑身散发着“我很烦,别惹我”的低气压。
“咦?王哥?”丽丽顺着陈枫的目光看去,眼睛一亮,立刻扬起手招呼,“王哥!这儿!你也来吃饭啊?”
那人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但写满愁容的脸,正是城中村派出所的治安队长王警官。他看到丽丽,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哦,丽丽啊。”
“王哥,咋了这是?”丽丽自来熟地端起自己的盘子,拉着陈枫就凑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刘警官对面的塑料凳上,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仨是约好的一样,“瞧瞧你这脸,拉得比驴还长!跟嫂子吵架了?”
陈枫被拽得一个趔趄,只能端着盘子默默坐下,尽量减少存在感。
刘警官叹了口气,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己经泡发的云吞:“我们辖区摊上大事了!”
“啥大事?说来听听!说不定我们陈大师能帮你化解化解!”丽丽立刻来了精神,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陈枫,还不忘给王警官的杯子里续上茶水。
王警官苦笑一声,压低声音:“化解?这次怕是神仙都难!‘疤面狼’,听过没?”
丽丽茫然地摇头。陈枫眼神微动,这个名字他似乎在街边电线杆的悬赏通告上瞥到过。
“通缉犯!身上背着人命!”刘警官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后怕和焦躁,“昨儿晚上,监控拍到他流窜进咱们城中村了!最后消失的位置就在东头那片握手楼里!那地方你们也知道,跟个巨大的蜂窝煤似的,几百个隔断间,住着上千号乱七八糟的人!我们排查了两天,屁都没摸到!那家伙脸上有道疤,特征倒是明显,左耳垂还有颗挺大的黑痣,可这有什么用?大海捞针啊!”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王头急得嘴上起燎泡,所里给的压力也大,那家伙就是个定时炸弹,万一在咱们这儿再犯案”
就在这时,一首安静听着、小口吃着河粉的陈枫,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是聚焦在眼前油腻的桌面,而是如同穿透了喧嚣的市井,投向了东头那片密集楼群的方向。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眼神变得异常专注,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某种无形的、常人无法感知的波动。
在他的“望气术”视野中,东头那片混乱驳杂的“人气”海洋里,如同投入了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一股极其浓烈、粘稠、散发着刺鼻血腥和疯狂暴戾气息的“凶煞之气”,正像黑暗中的狼烟,异常醒目地冲天而起!那气息并非均匀弥漫,而是死死地凝聚在一个狭小的点上,如同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污秽泉眼!泉眼的核心,更是翻涌着刺目的暗红血光,如同刚刚撕裂、尚未结痂的伤口!
这股气息的凶戾、暴虐、以及那核心位置隐隐透出的血腥与刘警官口中那个亡命徒“疤面狼”给人的感觉,完美契合!而且,那位置如此清晰,如此扎眼!
陈枫放下筷子,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凝重感,瞬间吸引了旁边两人的注意。
“王警官,”陈枫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大排档的嘈杂,“那个人,就在东头那片握手楼里。大概中间偏北一点的位置。”他指着那个方向,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他就在那儿。我能感觉到。”
“什么?!”正愁眉苦脸的王警官像被针扎了屁股,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带翻了桌上的醋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他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枫,“感觉?你你能感觉到?!小兄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走,跟我回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