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霍然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在陈枫脸上,里面不再是审视和冰冷,而是翻涌起惊涛骇浪!震惊、难以置信、最后一丝潜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被彻底粉碎随即,是一种被时光掩埋、猝然被撕裂的、深入骨髓的剧痛!
“走了?”她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艰涩而破碎,“他真的?” “死”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那个被她怨恨、逃避了三十年,以为早己在记忆深处化为灰烬的身影,原来一首存在,在另一个她刻意遗忘的角落然后,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永远地消失了。他甚至还收留了一个孤儿,将一身本事传了下去。而她,作为他唯一的血脉,却彻底缺席了他生命的最后篇章。这份迟来的、沉重的、带着巨大空洞的悲伤和遗憾,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强撑的冷静。
她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尽了血色,精心描绘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那瞬间的灰败。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迅速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掩盖住眼中汹涌的情绪。但那份巨大的冲击带来的失神和瞬间的脆弱,清晰地传递了出来。办公室里只剩下她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陈枫静静地等待着。就在李芸被这迟来的噩耗冲击、心神失守的这一刻,他凝神聚气,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运用起“望气术”,他清晰地“看”到:
李芸周身那代表事业根基的、强大凝练的“金气”依旧存在,但此刻却被一层淡淡的、如同薄雾般的灰暗气息缠绕着。这灰气主要盘踞在她的印堂和官禄宫,虽不浓重,却像一层沾了灰尘的纱幔,将那原本应该明亮锐利的金气蒙蔽得有些黯淡、迟滞,失去了往日的锋芒。灰气之中,还夹杂着几缕极其细微、如同细小芒刺般的“金煞”之气,虽然不强,却带着阻隔和烦扰的意味,如同鞋底的小石子,虽不致命,却让人行走不畅。
这分明是近期事业上遇到了一些阻滞和麻烦,可能是项目推进不顺,或是受到一些小的掣肘,小人暗中作梗,让她感到心浮气躁,精力被无谓消耗,难以集中精神处理要务。属于那种不大不小、却足够烦心、拖慢节奏的困扰。
李芸似乎终于从那灭顶的冲击中挣扎出一丝清明。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虽然还残留着浓重的哀伤和一丝血丝,但那属于商界精英的冰冷克制己经强行回归了大半。她不再看陈枫,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目光落在空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我知道了。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这是逐客令,也是她此刻唯一能维持的体面。巨大的悲伤需要独处消化,眼前的年轻人带来的信息量太大。
陈枫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李芸那张强行维持平静、却难掩眉宇间一丝烦郁和疲惫的脸,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会客室压抑的空气:
“李师姐,”他再次用了这个称呼,带着一种同门般的提醒,“师父的东西,我带到了。另外”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印堂之上那层淡淡的灰暗气息上,“你印堂有些灰气缠绕,官禄宫也略显晦暗,金气受阻,间有微煞。这并非大凶之兆,只是近期工作上恐怕遇到些小麻烦,有人暗中使绊子,或是项目推进不顺,平白消耗精力,让你心气难平。”
李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猛地抬眼看向陈枫,眼中充满了惊疑!他怎么知道?这几天滨江那个新社区配套小学的审批,确实被规划局一个姓赵的科长卡着,各种吹毛求疵,手续来回打转,搞得她团队疲于奔命,火气很大。这种具体事务层面的麻烦,他一个刚进城的山里小子,怎么可能一语中的?!
陈枫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继续说道:“此局不深,化解不难。灰气主阴滞烦扰,微煞主小人作梗。需引生气,破淤塞,驱散阴霾即可。”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向正东方向——那是办公室大门所向,也是朝阳升起的方向。
“此位属震,主雷,亦主生发之木。木主条达疏通,其气向上,正可涤荡晦暗。”他转过身,看向李芸,眼神清澈而笃定,“师姐若想清心静气,扫除这些小麻烦,不妨在办公室正东的位置,摆放一盆高大、叶片宽厚、生机盎然的绿色植物。绿萝、发财树等、或是一盆长势喜人的文竹皆可。每日清晨,阳光初升之时,亲自为它浇灌些清水,心中默念‘诸事顺遂’或你希望达成的目标。木得水润,生机勃发,其向上生长之势,自能渐渐化开印堂灰气,驱散烦扰小人带来的阻滞之气,让你的思路重新清明,精力得以集中。”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那位给你制造麻烦的人,其气浮躁,根基不稳,不过是仗着一点小权柄兴风作浪。师姐只需稳住阵脚,按规章办事,证据确凿,其势自溃。不必与之过多纠缠,平白损耗心神。”
陈枫说完,微微颔首:“言尽于此。师姐保重。” 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厚重的实木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会客室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中央空调单调的嗡鸣。
李芸依旧僵坐在宽大的椅子里,一动不动。陈枫最后那番话,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强作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涟漪。滨江小学项目、钱科长这些困扰她好几天的具体烦恼,竟然被这个年轻人如此轻描淡写地点破,甚至还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如此简单、近乎儿戏的化解方法?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种被无形尘埃覆盖的滞涩感。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向陈枫所指的正东方向。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正东方向高大绿植晨起浇水” 她低声重复着,眼神剧烈地闪烁着,充满了巨大的困惑、一丝荒谬感,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好奇和动摇。
这个自称父亲徒弟、来自深山的年轻人他到底是歪打正着?还是真的拥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洞察细微的能力?那枚躺在冰冷茶几上的旧木簪,此刻仿佛也带上了一层神秘的光晕。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落在那枚木簪上。冰冷的玻璃倒映出她苍白而困惑的脸,以及眼中那再也无法掩饰的茫然。片刻后,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林秘书,立刻去花卉市场,选一盆长势最好、叶片最宽厚的绿植,放在我办公室正东的窗边。对,现在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