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 章 医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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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漆黑如墨,浓得化不开,仿佛一块巨大的、吸饱了绝望的绒布,沉沉地压覆下来。没有星辰,只有刺目的闪电,如同天神暴怒时挥下的惨白鞭痕,一道接一道撕裂厚重的天幕。短暂的光明里,映出大地上奔涌的、浑浊的洪流。随即,震耳欲聋的炸雷在头顶滚过,连带着脚下的大地都在剧烈颤抖。

轰隆隆——!

那是一种沉闷得令人心脏都要停止跳动的巨响,并非来自天上,而是从村子后方的山岭深处传来。像是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发出愤怒的咆哮。紧接着,是树木摧折、岩石崩裂的恐怖声响。闪电再次劈开黑暗的瞬间,陈枫小小的身体僵硬在冰冷的雨水中,他惊恐地看到,远处山坡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裂、揉碎,裹挟着亿万吨粘稠泥浆的巨石洪流,正以一种摧枯拉朽、吞噬一切的姿态,朝着山坳里那个点着微弱灯火的家,疯狂倾泻!

“爸!妈——!”

稚嫩的、撕心裂肺的哭喊瞬间被狂暴的风雨和山崩的轰鸣吞没。他眼睁睁看着那熟悉的、老旧的土坯房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第一波浑浊的泥石流轻易地拍倒、揉碎、覆盖。父亲最后推门探出的半个身影,母亲在窗口惊恐回望的脸庞,甚至那一声模糊的呼唤一切都在瞬间被粘稠的、无情的黄褐色巨口彻底吞噬,再无一丝痕迹。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陈枫的心脏和西肢。他想跑,想冲过去,哪怕只是抓住一片衣角!可双脚如同被无形的藤蔓死死缠住,深陷在骤然变得松软粘稠的泥泞里。泥浆冰冷刺骨,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土腥气和腐殖质的味道,迅速漫过他的脚踝、小腿、腰际

“不!不要!” 他徒劳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悲鸣,双手在冰冷的泥水中疯狂抓挠,却只捞起一把又一把滑腻的淤泥。

第二波更加汹涌的泥石流,如同浑浊的巨浪,带着碾碎一切的隆隆声,排山倒海般涌至!浑浊的泥浆瞬间没过了他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掼倒。粘稠冰冷的泥水蛮横地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无法呼吸。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冰冷。身体被裹挟着、翻滚着向下拉扯,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无际的泥沼和绝望的窒息感中,飞速沉沦、熄灭

“嗬——!”

陈枫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像一张拉满后骤然松开的弓,剧烈地向上弹起,又重重跌回柔软的病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如同刚刚跑完一场耗尽生命的马拉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和劫后余生的贪婪。

刺眼却不失柔和的白色灯光取代了噩梦中的无边黑暗,消毒水的淡淡气味冲散了记忆里那令人作呕的土腥。他急促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额发和后颈的布料,带来一丝冰凉的清醒。

视野从模糊的眩晕中艰难地聚焦。

三张美丽而写满忧急的面孔,如同三朵被骤雨打湿亟待阳光的花,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最靠近床边的是李芸。她素来沉稳优雅的面容此刻失去了往日的从容,眉峰紧蹙,眼下的阴影清晰可见,显然是一夜未眠。那双总是带着决策者锐利与掌舵人冷静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后怕,仿佛他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动着她的心弦。“小枫?”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脆弱的神经,“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疼?”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他的额头确认温度,却又在半途停住,生怕带来更多不适。

稍远一点是苏晚晴。她静静地站着,脖颈上缠绕的洁白纱布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无声的控诉,记录着昨夜那惊心动魄的生死时刻。她清丽的脸上血色尚未完全恢复,残留着一丝失血后的苍白,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深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余悸,有目睹他为自己挡枪的震撼,还有一种更深沉、更陌生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她没有像李芸那样急切询问,只是紧紧抿着失了血色的唇,目光一瞬不瞬地胶着在陈枫脸上,仿佛要穿透他苍白的皮肤,看清他此刻承受的一切。

而那个几乎要把脸凑到陈枫鼻子前的,是丽丽。她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此刻肿得像个桃子,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一眨,滚烫的泪珠就成串地落下来,砸在陈枫盖着的被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枫哥!枫哥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沙哑得厉害,显然己经哭了很久。她不管不顾地一把抓住陈枫放在被子外的手,冰凉的小手带着微微的颤抖,用力之大,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要不要喝水?医生说”

“咳”陈枫艰难地清了清被噩梦和窒息感堵住的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微微动了动被丽丽紧握的手,示意她放松一点,声音虚弱却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没事” 目光艰难地扫过三张写满关切的脸庞,最终落在苏晚晴脖颈那片刺眼的白色上。昨夜废弃工厂里那电光火石般的一幕幕,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他混乱的记忆——呛人的硝烟味,赵明坤扭曲疯狂的脸,冰冷的枪口,以及那个决绝地将苏晚晴推开、用自己身体迎向致命子弹的本能动作。

“晚晴”他喉咙干涩,声音嘶哑得厉害,“你的伤” 视线紧紧锁在她颈间的纱布上,那白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苏晚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迎上陈枫那双带着深深疲惫和不容错辨关切的眼眸,昨夜那惊魂一刻的每一个细节,瞬间在脑海中以慢镜头的方式无比清晰地回放——冰冷的枪口,歹徒狰狞的面孔,绝望的窒息感,然后是他如同神兵天降般撞开一切阻碍的身影,还有他扑向自己时,那双在昏暗光线下异常明亮的、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的眼睛。紧接着,是那声沉闷得几乎要撕裂耳膜的枪响,和他身体骤然绷紧时压抑的闷哼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发热。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抚上脖颈间缠绕的纱布。纱布下,被绳索粗暴勒出的伤口依旧火辣辣地疼,结痂的地方更是传来一阵阵麻痒的钝痛。这清晰的痛感,让她无比真实地意识到昨夜自己离死亡有多近,更让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是眼前这个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的少年,用血肉之躯,硬生生为她扛下了通向地狱的子弹。

指尖传来的粗糙纱布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苏晚晴心中那层由优越感、疏离感和对“小师叔”身份标签化认知构筑的薄冰。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隔阂地“看见”了陈枫这个人本身——褪去了那层被母亲赋予的、带着几分遥远和长辈意味的“小师叔”光环,也剥开了她自己之前因对方出身和“扎纸人”职业而本能蒙上的那层轻视的薄纱。

眼前的他,不过是一个刚满十八岁不久、甚至比自己还小了两岁的少年。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薄薄的嘴唇因失血而显得干裂,额角鬓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着皮肤。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沉静、甚至有些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生理性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恍惚,清晰地映着病房惨白的灯光,脆弱得像两片易碎的琉璃。

这个认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晚晴的心上。过去那些有意无意的疏离、餐厅里因他职业而升起的尴尬、甚至聚会时他震慑全场时自己心底那点“与有荣焉”背后潜藏的微妙优越感此刻都化作一种滚烫的羞惭,烧灼着她的五脏六腑。

一个如此年轻的生命,为她,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决绝的一扑,绝非什么“小师叔”的责任,而是源于他灵魂深处最本能的、最纯粹的守护。

“我”苏晚晴的声音艰涩地挤出喉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强迫自己放下抚着纱布的手,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陈枫虚弱的样子,所有的疏离和矜持都化作了深切的关怀,“我没事,皮外伤。医生处理得很好。”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什么,“小师叔你感觉怎么样?伤口是不是很疼?” 最后那个称呼出口时,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尊重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小师叔”三个字,第一次被她叫得如此真诚,如此沉重,仿佛承载着昨夜那沉甸甸的、用鲜血写就的恩情。

李芸的目光在女儿和陈枫之间快速掠过,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晚晴眼神和语气里那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层隔阂的坚冰,似乎真的在生死瞬间和病床前的凝视中,开始融化了。她心中那根紧绷了一夜的弦,终于稍微松弛了一分,但担忧并未减少。她立刻接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对,晚晴只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小枫,别管其他的,告诉姐,你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伤口疼得厉害吗?医生说你失血不少,又耗力过度,需要绝对静养。”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伸出手,替陈枫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带着长姐如母般的细致。

“就是有点累,”陈枫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牵动了伤口而微微蹙眉,“伤口还好,火辣辣的。”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碰触左肩的位置。

“别乱动!”李芸和丽丽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阻止。丽丽更是紧张地一把按住他那只没受伤的右手臂,“陈枫!医生说了不能乱动!小心伤口裂开!”

李芸眉头紧锁,俯身靠近了些:“让姐看看伤口?医生换药的时候我没敢细看。”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心疼。昨夜情况紧急混乱,她只看到他满身是血被抬上救护车,那触目惊心的红至今仍是她噩梦的颜色。

陈枫犹豫了一下,看到李芸眼中不容拒绝的坚持和深切的担忧,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他右手有些费力地撑起身体一点,左手则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薄被一角,然后忍着动作带来的牵扯痛,一点点撩起了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下摆。

随着布料的上移,左肩下缘、靠近胸廓的位置,一片被厚厚无菌纱布覆盖的区域暴露在灯光下。纱布洁白,但边缘处隐约可见一点点渗出的、凝固的暗红色。纱布覆盖下的轮廓微微隆起,显示着内里伤口的深度和范围。

“嘶”

李芸和丽丽几乎是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代表着枪伤的、被精心包扎却依旧昭示着凶险的伤口真正呈现在眼前时,那视觉上的冲击力还是让她们的心脏狠狠揪紧。

李芸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哽咽溢出喉咙。那纱布覆盖之下,是一个穿透性的、足以致命的弹孔!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悬停在纱布上方几厘米处,仿佛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那份狰狞的痛楚。最终,她的手只是轻轻落在了陈枫没有受伤的右臂上,紧紧握住,传递着无声的支撑和后怕。“傻小子你怎么敢” 声音破碎,带着无尽的后怕和心疼。

丽丽更是首接捂住了嘴,大颗大颗的眼泪再次决堤,呜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陈枫呜”

然而,站在稍后位置的苏晚晴,目光却猛地一凝,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定格在陈枫撩起衣摆后、腰侧不经意间露出的一角!

在陈枫左侧腰线的位置,紧贴着皮肤,系着一枚不过两指宽、一指长的古旧铜符。它毫不起眼,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痕迹,表面覆盖着岁月沉淀的深绿铜锈,掩去了大部分原始的纹路。此刻,病房明亮的灯光下,那枚沉寂的古符,竟在陈枫因疼痛而肌肉微微绷紧、气血微涌的瞬间,极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极其内敛,如同深潭底部被惊扰的萤火,一闪即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非苏晚晴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他腰腹间的伤口位置,恰好捕捉到那一丝异动,绝对无法察觉。

金光!一种极其纯粹、温暖却又带着难以言喻威严感的金色微芒,在铜符表面那些斑驳的锈迹之下,如同沉睡的心脏搏动了一下!

苏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昨夜废弃厂房里那混乱血腥、如同地狱般的场景碎片,伴随着阿媚那声尖锐刺骨、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他是钥匙!”

那声音带着癫狂的兴奋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穿透了枪声的回音和赵明坤的惨叫,清晰地烙印在记忆深处。

钥匙什么钥匙?为什么是陈枫?这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铜符和那句诡异的“钥匙”它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难道阿媚的目标,不仅仅是那个诡异的青铜邪物,更是陈枫本身?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苏晚晴的心脏,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这恐惧并非源于自身,而是为陈枫感到的深重忧虑。他卷入的漩涡,似乎远比她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凶险!他不仅仅是救了她命的小师叔,他本身,似乎就携带着一个巨大的、足以引来致命觊觎的秘密!

“钥匙”

病床上的陈枫,在苏晚晴捕捉到铜符异动、心神剧震的同时,口中竟也极其微弱地、近乎呓语般含糊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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