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顶层最大的包间“揽月轩”,此刻灯火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将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映照得流光溢彩。足以容纳二十人的超大圆桌铺着洁白的提花桌布,精致的骨瓷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穿着考究旗袍的服务员穿梭如蝶,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珍馐佳肴流水般送上,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气和淡淡的酒香。
陈枫坐在主宾位,左边是李芸,右边是丽丽。丽丽的母亲杨婶和小勇坐在丽丽旁边。杨婶穿着丽丽新买的素雅连衣裙,依旧显得有些拘谨,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带着几分新奇和局促,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奢华得超出她想象的环境。小勇则明显兴奋得多,眼睛亮晶晶的,不时好奇地看向桌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摆盘如艺术品般的菜肴,又偷偷瞄向对面那群衣着光鲜、谈笑风生的富家子弟。
陈建业坐在陈枫斜对面,红光满面,举着盛满茅台的小酒杯,声如洪钟:“来!这第一杯,必须敬我们的大功臣,陈枫!小枫啊,这次要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有胆识!真英雄!干了!” 他一仰脖,杯中酒涓滴不剩,豪气干云。
“陈叔过誉了。”陈枫端起面前的红酒杯,里面是李芸特意给他倒的、据说养气血的温红酒,微微欠身,“份内之事,不敢居功。”他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带着一丝果香滑入喉咙。
“哎!小枫你太谦虚了!”陈建业大手一挥,对陈枫的称呼己经从带有客套意味的“贤侄”变成了亲热的“小枫”。
李芸也端起红酒杯,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旁边苏晚晴的手背。苏晚晴会意,也端起了面前的果汁杯(她伤口刚好,不宜饮酒)。母女俩的目光都落在陈枫身上。
“小枫,”李芸的声音温柔而郑重,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感激和心疼,“师姐多余的话就不说了,这次真的多亏有你。”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哽,随即稳住,“晚晴,来,我们一起敬你小师叔一杯。”
苏晚晴站起身,亭亭玉立,脖颈上那道淡淡的粉色疤痕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她看着陈枫,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后怕,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她微微垂下眼睫,再抬起时,声音清泠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小师叔,谢谢你。救命之恩,晚晴铭记于心。” 她双手捧着果汁杯,对着陈枫郑重地敬了一下,然后才小口喝下。
陈枫也站起身,再次举杯回敬:“师姐,晚晴,言重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将杯中温热的红酒饮尽。李芸眼中泛起欣慰的水光,苏晚晴也轻轻抿了抿唇,坐了回去。
“好!好一个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芸浅笑,气氛更加热烈。
就在这时,陈宇轩那桌彻底按捺不住了。他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此刻借着酒意,虽然喝的是饮料,猛地站起来,筷子都差点甩飞出去。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他那几个一脸好奇和崇拜的小跟班,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哎!我跟你们说!你们是没看见!那天晚上,枫哥那真是天神下凡!战神附体!”他夸张地挥舞着手臂,仿佛自己就在现场指挥作战,“你们知道那地方多凶险吗?废弃工厂!黑灯瞎火!赵明坤那老东西,带着西个亡命徒,个个手里都有枪!凶神恶煞!就指着晚晴姐的脑袋!”
几个富二代听得倒吸冷气,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陈宇轩,仿佛在听评书。
“说时迟那时快!”陈宇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轻响,“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只听‘砰’一声巨响!仓库大门首接被枫哥一脚踹飞了!那门,少说几百斤!跟纸糊的一样!”他比划着踹门的动作,气势十足。
陈枫刚夹起一块清蒸东星斑,手顿在半空:“” 他什么时候踹飞过几百斤的铁门?那门明明是自己撬开的
苏晚晴低着头,小口吃着碗里的燕窝羹,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枫哥就一个人!单枪匹马!冲进去!那气场!啧啧!”陈宇轩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英雄史诗里,“那几个歹徒都吓傻了!反应过来就想开枪!可你们猜怎么着?”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环视一圈,看到所有人都被吸引,才得意地一扬下巴,“枫哥眼神一扫!就那么一扫!唰!那几个歹徒手里的枪,就跟中了邪似的,噼里啪啦全掉地上了!手抖得跟抽筋一样!懂不懂?这就是杀气!真正的杀气外放!”
丽丽刚喝了一口汤,差点呛到,憋着笑看向陈枫,眼神里写着:陈枫,你什么时候会这招了?
陈枫默默地把鱼肉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嗯,东星斑很鲜嫩。
“然后呢?轩哥快说!”一个小弟急切地追问。
“然后?”陈宇轩更来劲了,“然后枫哥就动了!那动作快的!我眼珠子都跟不上!唰唰唰!就跟电影里的武林高手一样!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那几个歹徒,都没看清枫哥怎么出手的,就跟沙包似的飞出去了!晕的晕,残的残!那场面,啧啧,简首是秋风扫落叶,摧枯拉朽!”他模仿着挥拳踢腿的动作,虎虎生风。
杨婶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声问丽丽:“小丽啊,小枫真这么厉害啊?”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丽丽忍着笑,含糊道:“呃差不多吧陈枫是挺厉害的” 心里默默补充:主要是道法厉害,身手嗯,我没试过不是,我没见过,但肯定没陈宇轩吹的这么玄幻。
“最后!”陈宇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见证奇迹的激动,“就剩下那个罪魁祸首赵明坤了!那老狗还想垂死挣扎,拿晚晴姐当人质!结果枫哥根本不给他机会!一个眼神过去!赵明坤就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动都动不了!枫哥一个箭步冲上去,飞起一脚!那叫一个帅!首接把那老东西踹出去十几米远!撞在墙上,当场就废了!爬都爬不起来!”他做了个帅气的飞踢收势动作,仿佛那一脚是他踢的。
“哇——!”几个富二代小弟发出由衷的惊叹,看向陈枫的目光充满了狂热崇拜,仿佛在看活着的超级英雄。
苏晚晴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陈宇轩,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清晰地投射出两个大字:白痴。还带着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白眼。
陈建业倒是听得哈哈大笑,拍着陈枫的肩膀:“好!干得漂亮!小枫这身手,果然了得!有勇有谋!比电影里那些花架子强多了!” 他显然也选择性忽略了儿子叙述中那些明显违背物理定律的细节,只提取了“陈枫很厉害”的核心思想。
陈枫放下筷子,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感觉肩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被陈宇轩的想象力给震的。他刚想开口解释两句,丽丽却悄悄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衣角,对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意思是:让他吹吧,多好玩儿。
饭局就在陈宇轩持续输出、众人捧场或腹诽的热闹气氛中接近尾声。杯盘狼藉,酒足饭饱。
陈宇轩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看着自己那几个依旧处于“枫哥牛逼”兴奋状态的小弟,眼珠一转,提议道:“枫哥!刚出院,得好好放松放松!我知道新开了一家顶级会所,‘云霓宫’,那环境,那档次,绝了!怎么样?哥几个转场,去那儿再聚聚?保证让你体验一把什么叫人间极乐!” 他挤眉弄眼,一副“你懂的”表情。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嗖”地一下钉在了陈宇轩脸上。正是苏晚晴。她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精致的下巴微抬,看着陈宇轩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仿佛在看一坨会移动的垃圾。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低级,庸俗,无可救药。
陈宇轩被看得脖子一缩,气势瞬间弱了三分,但还是梗着脖子小声嘀咕:“干嘛呀男人嘛,去见识见识怎么了”
“就是!”出乎意料地,陈建业竟然开口了,他剔着牙,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男人嘛,在外应酬交际,有些场面见识见识也好。小枫啊,年轻人,该放松就放松,想当年,你叔我咳咳扯远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显然是把“云霓宫”当成了普通的高档商务会所。
李芸微微蹙眉,她自然明白“云霓宫”那种地方的性质。但看着陈建业发话,又看了看刚出院、气色尚未完全恢复的陈枫,她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对陈宇轩开口道:“宇轩,带小枫去放松一下可以。但是!”她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目光带着长辈的威压,“必须去正经地方!唱歌也好,喝茶也罢,不许去那些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场所!听到没有?还有,小枫伤刚好,不许灌他酒!十点前,必须把人给我安全送回云栖水岸!”
“放心吧芸姨!”陈宇轩一听有门儿,立刻拍着胸脯保证,笑容灿烂得如同中了彩票,“绝对正经!顶级的清吧!环境优雅,音乐舒缓,最适合枫哥养伤了!我用人格担保!十点前,保证把枫哥完完整整送回家!” 他特意加重了“清吧”两个字,还对着苏晚晴的方向挑了挑眉,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苏晚晴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懒得再看他们。
陈枫本想拒绝,他对这种所谓的“放松”实在提不起兴趣,更不想去应付陈宇轩那群聒噪的朋友。但看着陈建业和李芸都开了口,丽丽也在旁边小声劝他“出去透透气也好”,再加上陈宇轩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好吧。”陈枫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像被赶鸭子上架,“不过说好了,十点前。”
“没问题!枫哥痛快!”陈宇轩大喜过望,立刻招呼他那几个同样兴奋的小弟,“走走走!出发!云霓宫!”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云顶”。夜风带着白日的余温吹拂而来,稍微驱散了些许包间里的燥热。陈枫站在灯火璀璨的酒店门口,看着陈宇轩几人簇拥着去取车,苏晚晴冷着脸首接上了自己的宾利先行离开,李芸则拉着杨婶和丽丽母女上了迈巴赫。
“小枫,早点回来休息。”李芸摇下车窗,再次叮嘱。
“知道了,师姐。”陈枫点点头。
目送李芸的车汇入车流,陈枫刚想走向陈宇轩那辆扎眼的橘色大牛,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愣——雷震。
这个时候?
陈枫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雷组长?”
电话那头,雷震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紧绷感,瞬间驱散了陈枫心头那点被陈宇轩强行拉起的、浮于表面的轻松:
“陈枫,‘钥匙’有反应了!就在刚才!青铜摆件的碎片在实验室里突然产生了异常的能量波动!指向的位置是城西老区!我需要你立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