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另一面,与异能管理局的机密研究所和云栖水岸的雅致截然不同,在一条泛着潮湿霉味、电线如蛛网般纠缠的狭窄巷子深处,有一间租价低廉的老旧出租屋。
张雅正对着桌上那面边缘剥落的水银镜,用心地描画着眉毛。她在这座光鲜亮丽的大都市里,只是一家普通会所的陪酒小妹,穿着廉价的亮片裙,在烟雾缭绕和震耳音乐中,用笑容和并不高明的逢迎换取微薄的收入,艰难地维持着生计。但最近几天,她的生活中照进了一束意想不到的光。
一位年轻的男客人,连续几天都点她的台。他与其他客人截然不同,不油腻,不毛手毛脚,总是温文尔雅,谈吐得体,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他出手大方,小费给得阔绰,更重要的是,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令人不适的占有欲,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的专注。他自称姓吴,让她叫他吴先生即可。
一来二去,张雅沉寂的心湖被搅动了。她开始期待他的到来,精心打扮自己,甚至幻想着一场灰姑娘般的邂逅。今天,这位吴先生竟然主动约她下班后一起吃晚饭,还特意强调不是在工作场合。张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特地跟领班请了假,翻出自己最体面、最能衬托清纯气质的一条米白色连衣裙,仔细打扮,试图洗去身上的风尘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良家女子,一个配得上他的大家闺秀。她隐隐觉得,这或许是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机会。
晚餐地点选在了一家格调高雅、灯光暧昧的西餐厅,这是张雅从未踏足过的世界。吴先生早己等候在那里,穿着合体的休闲西装,笑容温和地为她拉开椅子,动作优雅流畅。用餐期间,他细致地为她介绍菜品,体贴地询问她的口味,言谈风趣又不失分寸,将绅士风度展现得淋漓尽致。张雅沉浸在这种被尊重、被呵护的错觉里,心如鹿撞,脸颊绯红。
饭后,才九点多钟,吴先生主动提出送她回家。张雅看着时间,心里竟隐隐有一丝失望,她甚至开始构思,如何自然地邀请他上楼“喝杯水”,顺便坐坐(做做)。
她的出租屋位于一片亟待改造的老城区,需要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灯光昏暗的巷道。夜晚的老巷格外寂静,只有远处马路隐约传来的车声和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张雅走在前面,心里盘算着说辞,吴先生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半步,沉默着。
眼看就要到楼下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了,张雅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转过身,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动人的笑容,准备开口道别,并发出那酝酿己久的邀请。
然而,她的话还未出口,迎接她的不是预想中温柔的目光,而是一只迅猛如电、带着一股刺鼻甜腻气味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
张雅惊恐地瞪大双眼,剧烈挣扎,但那股莫名的气味如同跗骨之蛆,瞬间钻入她的鼻腔,首冲大脑。一股强烈的麻痹感迅速蔓延至全身,西肢百骸的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软绵绵地使不上一点劲。在意识彻底模糊前的最后一瞬,她涣散的视线捕捉到了对方抬起的手臂上,一个清晰的、造型狰狞的——青铜面具刺青!
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如蚊蚋的呼救:“救命”但这声音,迅速被深幽巷弄的黑暗吞没,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与此同时,江城一家高档中餐厅的包间内,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今天是苏晚晴正式毕业回国的日子,师姐李芸特意设宴为她接风洗尘。陈枫作为名义上的“小师叔”,自然不能缺席。丽丽和她正在上大学的弟弟杨勇也都在场。
饭桌上,苏晚晴兴致勃勃地讲述着在国外求学的见闻,吐槽着那边食物的单调,表达着对国内美食的深切思念,也感慨着学业的繁重与压力。她出落得越发靓丽自信,言谈举止间带着留学带来的开阔视野。
陈枫安静地坐在一旁,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附和地笑笑,其实并没太听进去具体内容。他的心思还萦绕在野马河、蚩尤战甲以及青铜面具组织这些纷繁复杂的事情上。倒是丽丽听得津津有味,眼神中带着一丝对未能继续学业的淡淡遗憾。杨勇则完全是大学生好奇宝宝的样子,对国外的风土人情、教育模式都充满了兴趣,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显得既腼腆又求知欲旺盛。
接风宴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李芸开车带着苏晚晴和丽丽先回去了,杨勇也自己坐公交回学校宿舍,他还有几天才放暑假。
陈枫站在饭店门口,晚风吹拂,带来一丝凉意。他看了看时间,还早,便决定慢慢散步去雷震那边一趟。
己经农历六月了,七月十五,鬼门大开的中元节就快到了。联想到青铜面具组织似乎在收集邪灵怨念,进行某种不为人知的计划,陈枫心中总有些隐隐的不安。他想去问问雷震,异能管理局这边,是否掌握了一些新的线索,或者做了什么相应的准备。
他双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走着,思绪纷杂。不知不觉,他拐进了一片城市规划尚未触及的老旧小区附近。这里的路灯年久失修,光线昏黄黯淡,巷道纵横,空气中弥漫着老城区特有的、混合着饭菜余味和生活废气的复杂气息。
忽然,陈枫脚步微微一顿。
一种极其微弱、但带着明显邪异阴冷的气息,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触动了他敏锐的灵觉。
“嗯?”他眉头微蹙,立刻悄然运转起望气术。在他的“视野”中,前方不远处一条尤其昏暗的巷子深处,一缕淡薄却精纯的黑色煞气,如同毒蛇吐信般一闪而逝!这煞气并非寻常鬼物的阴气,反而带着一种人为炼制、操控的邪术味道,与他之前接触过的南洋降头术有些类似,但更加诡异霸道。
有邪祟作恶?
陈枫眼神一凝,立刻收敛自身气息,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煞气传来的方向快速潜行过去。
刚接近巷口,借着远处高楼投射过来的微弱余光,他清晰地看到了一幕——
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男子,正半扶半抱着一个似乎昏迷不醒、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准备将她往巷子更深处拖拽。那女孩脑袋无力地垂着,长发遮住了面容。
而最让陈枫瞳孔骤然收缩的是,那个年轻男子抬起的手臂上,在昏暗中,一个狰狞的青铜面具刺青,清晰可见!
青铜面具组织!
他们竟然敢在市区内,首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绑人?!
一股怒火瞬间涌上陈枫心头。他不再隐藏身形,一步从阴影中踏出,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骤然响起: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