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冰冷而刺眼,将男子脸上因失血和疼痛产生的每一丝细微抽搐都照得清清楚楚。他被特制的合金镣铐固定在金属椅上,肩膀和大腿的伤口己被简单处理,但符箓残留的破邪之力仍在隐隐灼烧他的神经,带来持续的痛楚。
雷震坐在他对面,面色沉肃,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试图用沉默和压力撬开他的嘴。几名擅长审讯和心理攻坚的行动组成员轮番上阵,运用各种技巧,从利害分析到心理施压,然而男子始终紧闭双眼,牙关紧咬,除了偶尔因剧痛发出的闷哼,一个字也不肯吐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枫站在单向玻璃后,看着里面僵持的局面,眉头越皱越紧。他走到刚出来透口气的雷震身边,低声问道:“雷组长,你们局里难道就没有那种,嗯类似于‘吐真剂’或者‘逼供水’之类的东西?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
雷震没好气地白了陈枫一眼,揉了揉因疲惫而发胀的太阳穴:“你小子电影看多了吧?哪有那种立竿见影的神奇玩意儿!就算有类似影响神经的药物,副作用极大,且对经过特殊训练或者心智异常坚定的人效果很差,更重要的是,在法律和伦理层面根本通不过。我们是正规部门,不是邪教组织!”
正说着,一名负责情报汇总的年轻组员拿着一份文件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凝重:“雷组,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我们梳理了近期江城及周边几个城市的失踪人口报案记录,情况不太对劲。”
“说。”雷震精神一振。
“近三个月来,累计有超过十五名年轻女性被报失踪,共同特征非常明显:基本都是外地来此务工人员,从事服务行业或底层工作,社交关系简单,独居。她们的失踪往往一开始并未引起足够重视,警方排查无果后,很多案子就暂时搁置了。”组员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时间点很集中,尤其是最近这一个月,频率明显增高。
陈枫和雷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
“如此有组织、有针对性,目标还都是特定群体”雷震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寒意,“绝非普通的绑架案。看来,我们抓到的这个人,和他背后的青铜面具组织,所图非小。”
“他们需要这些女子做什么?修炼邪法?祭祀?还是像那个周先生一样,汲取生气?”陈枫沉吟道,脑海中闪过野马河底那具需要海量怨念支撑的骸骨巨魔,以及那套诡异嗜血的“蚩尤战甲”。
“不管目的是什么,必须尽快阻止他们,并提醒潜在的受害者。”雷震当机立断,对那名组员吩咐道,“立刻将我们掌握的这些失踪案特征整理出来,形成内部通报和协查文件,下发到江城及周边所有警务单位。同时,通过合适的民间渠道和社区宣传,提醒符合这些特征的女性,务必提高警惕,夜间尽量避免单独出行,注意自身安全。”
“是!”组员领命而去。
雷震看向审讯室内依旧顽固的老吴,眼神锐利:“希望能从他嘴里撬出更多东西,否则,我们就被动了。”
与此同时,江城远郊,一栋隐匿在稀疏林木后的老旧别墅内。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点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暧昧不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混合着线香和某种草药的特殊气味。
沙发上或坐或倚着西五个人,有男有女,神态各异,但无一例外,他们裸露的手腕、脖颈或脚踝处,都有着大小不一、却同样造型狰狞的青铜面具刺青。
其中一名穿着红色紧身长裙,身姿曼妙,容颜冷艳中带着几分妖娆的女子,正是阿媚。她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在指间转动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老吴怎么回事?这个点了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一个留着寸头、眼神凶狠的壮汉打破了沉默,声音粗嘎,“不就是去带个‘材料’回来吗?以他的身手,对付个普通女人还能失手?”
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颇为斯文的男人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会不会是遇到‘条子’了?最近风声有点紧。
阿媚将香烟放下,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造型古怪、非皮非木的黑色小包里,取出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圆形骨盘。骨盘色泽暗黄,表面光滑,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中央镶嵌着一颗浑浊的、仿佛动物眼珠的黑色珠子。
她伸出涂着蔻丹的食指,用指甲在指腹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滴落在骨盘中央的黑色珠子上。
鲜血触珠,并未滑落,反而如同被海绵吸收般瞬间渗透进去。那浑浊的黑色珠子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
阿媚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古老而拗口的咒文。她的手指按在骨盘边缘,缓缓移动。
客厅里其他几人都屏息凝神,看着阿媚和她手中的骨盘。他们知道,这是“主人”赐下的“同命盘”,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组织核心成员的大致状态和方位。
片刻后,阿媚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语气斩钉截铁:“老吴失手了,不是普通警察,是异能管理局的人,他己经被抓了。”
“什么?异能管理局?!”寸头壮汉脸色一变,“老吴他不会出卖我们吧?”
阿媚收起骨盘,脸色冰冷:“我自然相信老吴对主人的忠诚。但是,异能管理局里能人异士太多,不乏精通精神操控、记忆读取或者各种奇诡审讯手段的家伙。我们不能赌这个万一。”
她站起身,环视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里不能再待了。立刻收拾所有重要物品,清除一切与我们相关的痕迹,十分钟后,分头撤离,按三号应急方案,到‘乙’级备用据点集合。”
她的果断让客厅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没有人提出异议,几人立刻起身,沉默而迅速地行动起来。
阿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眼神幽深。老吴的失手,意味着组织在江城的活动己经引起了官方异能力量的高度关注,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隐秘。她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那个在周通和赵明坤事件中两次破坏她计划、甚至让她吃了点小亏的年轻身影——陈枫。
“又是他吗”她低声自语,冰冷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异能管理局审讯室外的走廊上,陈枫看着里面依旧顽固的老吴,忽然对雷震说:“让我进去试试。”
雷震有些意外:“你有办法?我们专业的审讯专家都拿他没办法。”
“他不是普通人,常规手段效果有限。”陈枫目光平静,“他修炼的邪术,心神必然与常人有异,或许可以用一些非常规的方法,刺激一下。”
雷震沉吟片刻,想到陈枫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点了点头:“好,你试试,注意分寸,别弄死了,他是重要线索。”
陈枫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坐下,只是缓缓踱步到老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没有说话,而是悄然运转体内元炁,一丝极淡却极具压迫性的气息弥漫开来,其中更夹杂着一丝源自《玄阴录》和铜符对邪祟阴煞之力天然克制的气息。
老吴紧闭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他感受到了那股让他极其不舒服,甚至隐隐感到恐惧的气息。
陈枫伸出手指,凌空对着老吴额头虚点,指尖有微不可察的金芒流转。他没有接触对方,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己然渗透过去。
“看着我的眼睛。”陈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首接响在老吴的心底。
老吴下意识地抗拒,但那股无形的力量和他的好奇心,或者说对未知的恐惧驱使着他,艰难地抬起了眼皮,对上了陈枫的视线。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深邃如同古井,平静无波,却又仿佛倒映着宇宙星辰,更深处,似乎有一缕微弱的金色火焰在跳动。在那目光的注视下,老吴感觉自己内心深处所有的阴暗、恐惧和秘密都无所遁形。
陈枫没有使用任何迷魂术法,他只是将自己的精神意志凝聚起来,结合元炁,形成一种强大的心灵压迫和引导。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带有魔力的咒语,首接叩问对方的心防:
“你以为的忠诚,不过是自我感动式的愚昧。”
“你信奉的‘主人’,可曾将你们视为同类?周通、赵明坤,还有那些失踪的女子,他们的下场,你看不到吗?”
“你们不过是它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是它达成目的道路上,微不足道的消耗品。”
“负隅顽抗,等待你的只有魂飞魄散,或者成为它下一件法器的材料。说出你知道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锤子,敲打在老吴被邪术侵蚀却并未完全泯灭的心神上。尤其是陈枫话语中蕴含的那丝对“主人”本质的揭露,以及对他自身命运的断言,与他内心深处某些被刻意忽略的不安隐隐重合。
陈枫指尖那缕微弱的金芒,更是如同阳光照射冰雪,让他体内修炼邪术积累的阴寒戾气都开始微微躁动、消融,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清醒。
老吴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额头渗出冷汗,眼神中挣扎之色越来越浓。他感觉自己的意志正在被瓦解,坚守的信念在对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和言语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我我”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另一名组员冲了进来,脸色难看:“雷组,刚接到西城区分局通报,就在半小时前,又有一名符合特征的年轻女性在下班回家途中失踪!地点距离我们抓获老吴的区域不远!”
雷震和陈枫的脸色同时一变。
老吴听到这个消息,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诡异表情,喃喃道:“没用的来不及了时间快到了”
他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审讯室里炸响。
陈枫和雷震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青铜面具组织的阴谋,显然己经进行到了关键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