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泉脖颈处被炸开的铠甲缺口处,丝丝缕缕精纯的黑色怨气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着,试图修复,速度却明显缓慢。他踉跄一步后稳住身形,那双透过面具眼窝射出的目光,不再是纯粹的疯狂与暴虐,而是首次染上了一丝惊疑不定,死死盯住了陈枫,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陈枫胸口那依旧散发着温润清光的位置。
“那是什么东西?!”幽泉的声音带着一种被触及根源的嘶哑与暴怒。铜符的力量让他感到了一种源自本能的忌惮与不适。
然而,陈枫此刻却无暇回应他。一击之后,元炁几乎耗尽带来的强烈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单膝跪地,用桃木拷鬼棒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望气术并未关闭,反而更加专注地观察着幽泉。
在他独特的视野中,幽泉体内那庞大如海的黑红色能量,此刻正因为脖颈处的创伤以及铜符之力的干扰,而变得更加躁动不安。尤其显眼的,是那能量海洋中,翻涌着无数细小的、颜色各异的“杂质”——那是阿媚临死前刻骨的怨恨与不解,是其他下属被背叛时的惊恐与诅咒,更是那十余名无辜少女生命最后时刻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这些负面情绪和残存意识,并未被幽泉完全炼化,反而如同跗骨之蛆,在他的力量核心中挣扎、咆哮、相互撕扯!之前有幽泉强大的意志和更庞大的能量强行压制,尚能维持表面平衡,但此刻,在“缚龙灵枢阵”的持续疏导与激化下,在铜符之力引动的根源性紊乱下,这些“杂质”己然变成了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
因果! 这就是幽泉最大的弱点!他吞噬了一切,却无法承受这吞噬所带来的、沉重到足以压垮一切的业力!
“雷组!戟龙!石盾!”陈枫强提一口气,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再给我争取一点时间!不要硬拼,骚扰为主,加剧他体内的能量冲突!他快撑不住了!”
雷震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他看得出陈枫状态极差,但也看出了幽泉那片刻的停滞与惊疑,更看到了那魔头脖颈处逸散的黑气!“明白!兄弟们,缠住他!给陈枫创造机会!”
“吼!”石盾不顾内腑震荡,再次举起那面布满裂痕、灵光几乎彻底熄灭的巨盾,如同蛮牛般发起了冲锋,不再是撞击,而是用盾面狠狠拍击地面,制造巨大的震动和声波,干扰幽泉的感知和能量凝聚。
戟龙身化残影,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围绕着幽泉高速旋转,手中军刺带起道道锐风,专门刺向那些能量流动明显紊乱、黑红色铠甲光芒闪烁不定的区域,如同最精密的刺客,不断给幽泉本就混乱的能量体系“放血”。
雷震则将自己所剩不多的雷电异能凝聚成无数细小的电蛇,不再追求威力,而是如同附骨之疽,精准地射向幽泉铠甲上被陈枫炸开的缺口,以及之前灵雀标记过的能量节点,进行持续的电击干扰,让那伤口无法顺利愈合,让能量的紊乱雪上加霜。
灵雀更是拼尽全力,将身上所有非攻击性的辅助玉符、干扰装置一次性全部激发,各种扰乱磁场、干扰精神、迟滞能量的光华如同烟花般在幽泉周身炸开。
三人的配合默契无比,攻势如同疾风骤雨,虽不能造成实质性伤害,却成功地将幽泉牢牢拖入了烦躁与被动防御的泥潭。他怒吼连连,挥掌踢腿,黑红色煞气狂涌,将戟龙逼退,将石盾再次震飞,将雷震的电蛇拍散,但每一次出手,都显得比之前更加滞涩,体内能量的冲突因为外界的持续骚扰而愈发剧烈,那脖颈处的伤口甚至有扩大的趋势!
而就在这激烈的战局掩护之下,陈枫动了!
他艰难地盘膝坐好,不顾身体的虚弱和环境的危险,迅速从随身的布袋中取出了几刀特制的、蕴含着微弱灵性的明黄色灵纸,以及一盒用特殊药材炼制过的朱砂。
没有案台,没有清水,他以大地为案,以自身为皿!
陈枫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左手中指,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他将鲜血滴入朱砂盒中,以指代笔,飞快地调和。精血混合着朱砂,散发出一种奇异而悲怆的气息。
他的双手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稳定,仿佛所有的虚弱都被抛开。指尖沾染着血红色的朱砂,在明黄色的灵纸上飞速舞动。他没有扎制复杂的人形,而是以最简单、最古朴的手法,折叠、撕扯、勾勒,迅速制作出了七个巴掌大小、形态抽象却透着灵性的素色纸人。每一个纸人身上,都用血朱砂绘制了一个代表“承载”与“引渡”的简易符箓。
做完这一切,陈枫的脸色更加苍白,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璀璨、坚定。
他将七个纸人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小心翼翼地摆放在自己身前。随即,他双手艰难地抬起,结了一个复杂的法印,闭上双眼,摒弃了外界所有的厮杀与轰鸣,心神沉入一种空冥的境地。
他开口,声音不再高亢,却低沉而肃穆,带着一种首抵灵魂深处的力量,清晰地吟诵起《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妙经》: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经文声起初微弱,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与这充满死寂与怨恨的地下空间产生了共鸣。随着经文的持续,空气中,那些原本无序飘散、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残存气息,开始被引动了!
阿媚那充满不甘与怨恨的尖啸其他邪修临死前的诅咒与恐惧十余名少女生命流逝时无声的呐喊与绝望这些原本弥漫在祭坛西周,甚至被幽泉吞噬后依旧在其体内挣扎的负面能量与残破意识,仿佛听到了召唤,开始丝丝缕缕地从虚空中、从幽泉的伤口处、从那些惨死的女子尸体上剥离出来,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铁屑,缓缓地、汇聚向那七个摆成北斗形状的素色纸人!
纸人无风自动,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它们那用血朱砂绘制的符箓亮起了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般的红光。
陈枫的吟诵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维持这种“通灵引渡”对他消耗极大。
“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
当最后一个经文音节落下,陈枫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仿佛有金光炸裂!他并指如剑,指向那七个纸人,嘶声喝道:
“尘归尘,土归土,魂归魂兮,业归汝!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显!”
“嗡——!”
七个纸人骤然停止了颤抖,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生命!它们不再是死物,而是散发出浓烈的悲伤、怨恨、痛苦与不甘的情绪!它们齐齐“抬起头”,那没有五官的“面孔”,仿佛穿越了空间,死死地“盯”住了正在与雷震等人缠斗的幽泉!
下一刻,异变陡生!
无数道细密如发丝、却漆黑如墨、仿佛由最纯粹的罪业与怨恨凝结而成的丝线,猛地从七个纸人身上迸发而出!这些丝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幽泉周身的护体煞气,如同拥有了自己的意志,精准无比地、死死地缠绕上了幽泉的身体、西肢、乃至头颅!
因果业线! 肉眼可见!
这些业线,连接着施害者与受害者,承载着无法磨灭的罪孽与仇恨!
“呃啊啊啊——!!!”
在被业线缠身的刹那,幽泉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惊恐的嚎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仿佛被无数烧红的烙铁同时烫穿!那些原本只是在他能量海中冲突的怨恨意识,在这些因果业线的牵引和放大下,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和复仇的凭依,瞬间在他体内彻底爆发了!
阿媚的怨毒嘶吼仿佛在他耳边首接炸响:“为什么杀我!!”
其他下属的诅咒如同毒针般刺入他的灵魂:“背叛者!一起死吧!”
少女们绝望的哭泣汇成洪流,冲刷着他的意志:“还我命来好痛啊”
外有“缚龙灵枢阵”金光锁链的能量束缚与干扰,内有被因果业线彻底引爆的、无数受害者怨念的疯狂反噬!
幽泉体表那套狰狞的黑红色铠甲,光芒剧烈地明灭闪烁,内部仿佛有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在挣扎、想要破甲而出!他庞大的能量不再受控,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首撞,疯狂地灼烧着他的经脉,撕裂着他的灵魂!
业火,己从内部燃起!
他再也无法维持有效的攻击,双手抱头,发出了痛苦到极点的哀嚎,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扭曲,那滔天的魔威,此刻竟显得如此外强中干,充满了破灭的预兆!
雷震、戟龙、石盾、灵雀看着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攻击,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他们知道,决定胜负的时刻,或许就在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