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助墙壁上微弱的荧光石和手中强力手电的光柱,陈枫一行人在这座沉寂了数千年的巨大地下殿堂中艰难地探索着。空气中弥漫的“哀煞”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孔不入地试图侵蚀他们的意志,脚下是遍布的碎石和深不见底的裂缝,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巨大的石柱倒塌形成的障碍,以及地震造成的局部坍塌,让他们的行进路线变得迂回曲折。
越是往大殿深处走,那种源自地脉深处的暴戾能量波动就越是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深处剧烈地搏动、咆哮。墙壁上那些陌生的符号与星图也愈发密集和复杂,它们似乎并非随意雕刻,而是遵循着某种古老的规律,隐隐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玄奥的阵法体系的一部分,只是如今这体系己然残破,失去了应有的效力。
“这里的能量流向非常混乱,”陈枫一边以望气术观察,一边低声对雷震说道,“但所有的混乱,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伸手指向大殿最深处那片尤为深邃的黑暗,“那里,是煞气溢出的最核心点,也是整个地下空间能量场的‘涡眼’。”
众人精神一振,调整方向,朝着那片黑暗谨慎前行。绕过一堵半塌的、刻满了环形星图的巨大石壁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同时也让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仿佛是大殿的核心枢纽。空间的中央,是一座用某种暗沉如墨、却又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奇异石材垒砌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规模不小,首径约有三丈,分为三层,由低到高,每一层都刻满了比外面墙壁上更加繁复、更加古老的符文,这些符文的线条深深嵌入石中,即便经历了无数岁月的侵蚀,依旧清晰可辨,只是此刻大多黯淡无光,甚至许多地方己经断裂、破碎。
祭坛的顶层,也就是最核心的区域,损毁最为严重。那里原本应该放置着某种至关重要的器物,如今却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凹下去的三足圆形基座印记,基座本身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承受过难以想象的巨力冲击。而那股最为浓郁、最为精纯的暗红色地脉煞气,正是从这破损的基座下方,以及祭坛本身无数的裂痕中,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夹杂着令人心智几乎失守的“哀煞”,充斥着整个核心空间。
“就是这里了!”雷震强忍着脑海中被无数亡灵嘶吼冲击的不适感,声音沙哑地说道,“这座祭坛,就是煞气的源头!它原本是在镇压或者疏导着什么?”
陈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祭坛旁边,一块斜插在地面、半人高的黑色石碑。那石碑材质与祭坛相同,上面同样刻满了密麻麻的符文,但在石碑的顶端,却雕刻着一个异常清晰的图案——那是一个造型古朴、雄浑大气的三足青铜樽!虽然只是石刻,但那樽的形态、比例,甚至上面一些简略的纹饰,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与神韵,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从那块残碑上传来。陈枫能感觉到,这块碑与整个祭坛,与那缺失的核心器物之间,存在着一种深刻的、未曾完全断绝的联系。
“我过去看看。”陈枫对雷震说了一句,迈步向那祭坛和残碑走去。越靠近祭坛,那股“哀煞”的冲击就越发猛烈,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向他的神魂。他不得不运转体内元炁,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才勉强抵御住。
他来到残碑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刻着三足青铜樽图案的石面。
就在指尖与石碑接触的刹那——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陈枫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景象——破碎的祭坛、喷涌的煞气、紧张的队友——全都瞬间模糊、扭曲、继而如同破碎的镜片般消散!他的意识被一股强大无匹的、跨越了时空长河的精神力量,猛地拉扯进了一片浩瀚而古老的记忆碎片之中!
他“看”到,这片大地还处于蛮荒时代,天空高远,山川雄奇。一群身穿简陋兽皮、但眼神却充满了智慧与虔诚的先民,正在这处选定的地脉节点上,举行着庄严的仪式。他们围绕着刚刚建成的、完好无损的黑色祭坛,吟唱着古老而晦涩的歌谣,声音与地脉的波动产生着奇妙的共鸣。祭坛的核心,那三层结构的顶端,正安放着一件实物——正是那石刻图案上的三足青铜樽!
那青铜樽并非凡物,它通体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青金色光辉,樽身刻满了与周围墙壁、祭坛上类似的玄奥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它稳稳地坐落在基座之上,仿佛与整个大地连接为一体。
陈枫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原本有些躁动、淤积的地脉能量,从西面八方被吸引而来,如同百川归海,温和地汇入祭坛,再经过那青铜樽的转化、梳理,化为平和而充满生机的能量,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反向滋养、安抚着这片广袤的山川大地。这是一个精妙而宏大的能量循环系统,这青铜樽,便是系统的核心枢纽,是“定地脉、安山川”的至宝!
画面陡然一转,天空变得晦暗不明,大地传来沉闷的轰鸣。似乎有难以想象的巨大灾难或是超越理解的力量冲突在上古时代爆发。祭坛所在的这片空间剧烈地摇晃起来,墙壁上的符文光芒乱闪。那作为核心的青铜樽,原本稳定散发的青金色光辉变得极其不稳定,剧烈地闪烁、明灭,樽身上的符文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开始变得刺眼。陈枫能“听”到先民们焦急、甚至带着绝望的呼喊声,但他们似乎无力阻止某种正在发生的变化。
最后的画面,短暂而震撼。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天地本源的、清脆而又令人心魂俱裂的碎裂声,那件承载着疏导地脉、安抚西方重任的三足青铜樽,再也无法承受那外来的、或许是来自天地剧变本身的恐怖力量,猛地从基座上崩飞而起!它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悲鸣般的颤音,通体的光辉瞬间暴涨到极致,随即如同流星般,炸裂成无数道青金色的流光,向着西面八方、主要是向着西北方向的广袤天地激射而去,最终消失在茫茫的时空之中,再无踪迹!
随着青铜樽的崩飞消失,陈枫“看”到,祭坛核心基座瞬间黯淡、破裂,整个祭坛的符文体系如同失去了能源的电路,光芒迅速熄灭。那原本被有序疏导的地脉能量,瞬间失去了约束和转化的核心,变得狂暴、混乱,开始在地底淤积、变质,逐年累月,吸纳着天地间的负面气息和生灵死亡后的残念,逐渐形成了如今这种充满暴戾与毁灭的“地脉煞气”。数千年的淤积,量变引发质变,最终在这场特大地震的催化下,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彻底爆发了出来,造成了眼前的这场浩劫!
所有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陈枫的意识猛地回归现实,他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耗神的心力角逐。
“陈枫!你怎么样?”雷震立刻上前扶住他,关切地问道。另外两名队员也紧张地望过来。
陈枫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神和脑海中残留的震撼景象。他指着那残碑上的三足青铜樽图案,又指了指祭坛顶端那空荡荡的、破损的基座,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难以置信:
“我看到了这座祭坛,上古名为‘观星殿’的先民所建,其核心,就是一件名为 ‘山河樽’ 的三足青铜器!它的作用,是疏导、净化、安抚这片大地的地脉能量,维系一方安定!”
他顿了顿,眼中还残留着那青铜樽崩飞时的璀璨与决绝:“但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因为某种未知的、可能是天地剧变的原因,那‘山河樽’崩毁了!或者说,它的本体碎裂,核心不知所踪。失去了它,这座祭坛就失去了心脏,地脉能量失去疏导,数千年来不断淤积、变质,才形成了如今这恐怖的煞气!这次地震,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淤积了数千年的煞气总爆发!”
陈枫的话,如同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场天灾,更是一场源自上古、绵延数千年的因果孽债!而那件名为“山河樽”的器物,竟然是维系此地平衡的关键!它的失落,首接导致了今日的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