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山带着蚩尤战甲神秘失踪,如同一块重石投入暗流汹涌的潭水,虽然带来了更大的隐忧,但也暂时搅乱了局面,让一首紧绷的追查压力为之一缓。陈枫第一时间将这个情况告知了师姐李芸和雷震。
在玄枫阁内,陈枫、云清音与李芸相对而坐。
“师姐,岳山突然消失,虽然不知他有何阴谋,但至少说明他短期内无力再追查观星殿和师父的下落。”陈枫分析道,“师父那边的困局,算是暂时解除了。”
李芸闻言,眼睛骤然亮起,握着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你的意思是父亲他现在安全了?”
云清音轻声补充:“星枢之扉的封锁,主要源于外部的威胁。如今最大的威胁岳山隐匿行踪,师父确实不必再固守在那方寸之地。”
陈枫看向李芸,语气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师姐,我和清音商量着,或许是时候把师父接出来了。至少,让他离开那个地方,和您见上一面。而且,寻找岳山、应对战甲,也需要师父的智慧和力量。”
李芸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三十多年的分离,从怨恨到得知真相后的痛悔,再到以为天人永隔的绝望,如今突然得知不仅能见到父亲,还能接他回家巨大的喜悦和酸楚交织着冲击她的心房。
“接接他回来”李芸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点头,“好!去接父亲回来!小枫,清音,拜托你们了!”
陈枫和云清音按照上次的路线,再次前往昆仑。有了之前的经验,二人轻车熟路,很快便穿越重重险阻,抵达了那扇隐匿于雪山秘境之中的巨大石门前——星枢之扉。
石门巍然矗立,古朴苍茫,仿佛亘古以来便镇守于此。云清音上前,依照传承记忆,纤指精准地按在石门上几个特定的星图符号之上。陈枫随即运转体内至刚至阳的《玄阴录》元炁,掌心按向石门中心。随着精纯的元炁注入,石门上的星图符号次第亮起,勾勒出玄妙的轨迹,伴随着低沉的轰鸣,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星辉流转的景象依旧。李鹤鸣仍盘坐于法阵中央,感受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看到去而复返的两人,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讶异和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们怎么来了?”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询问,“外界局势有变?”
“师父,”陈枫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岳山失踪了!他带着蚩尤战甲离开了管理局,不知所踪。这意味着他短期内应该无暇也无力再追查观星殿和您的下落,您的困局暂时解除了!”
李鹤鸣闻言,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泛起剧烈的涟漪。数十年的隐忍与坚守,似乎终于迎来了一丝喘息之机。
陈枫继续道:“我们想接您出去,师父。至少先去见见师姐。她等了太久,也苦了太久。她知道您还活着,一首盼着能与您相见。而且,寻找岳山、应对完整的蚩尤战甲,都需要您的智慧和指引。”
听到“见见师姐”,李鹤鸣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他沉默着,目光掠过运转不息的星图,眼中交织着无尽的愧疚与深沉的思念。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我们回去。”
江城,李芸的别墅。
今天的李芸推掉了所有行程,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她亲自指挥着佣人将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插上了新买的鲜花,甚至连茶具都反复擦拭了几遍。周慕白理解地陪在她身边,默默给予支持。
苏晚晴也早早回来了,她安静地坐在客厅里,手中拿着一本风水典籍,却一页也没有翻动。她知道,今天要见的,是那位素未谋面、承载了母亲半生悲欢与无数传奇故事的外公。血缘的牵绊让她心中充满了好奇、紧张,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当时钟指向晚上六点,窗外传来汽车平稳停靠的声音。
客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李芸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体僵硬,目光死死锁住房门,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苏晚晴也下意识地站起身,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
门铃响起,清脆而短暂,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周慕白深吸一口气,上前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却眼神清亮的陈枫和云清音。而在他们中间,是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月白旧袍,长发如雪,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与忐忑的老者——李鹤鸣。
李鹤鸣的目光,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越过了一切,精准地、贪婪地落在了门内那个与他记忆中小女孩模样天差地别、却眉眼间依稀有着亡妻影子的成熟女子身上——他的芸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李芸看着门口那个身影,与记忆中父亲年轻时的模样重叠,又被岁月刻下的风霜与那满头刺眼的银白所覆盖。是真的活生生的父亲!不再是坟茔前冰冷的想象,不再是信纸上泣血的文字!
积蓄了三十年的情绪,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在这一刻,被眼前真实的景象彻底引燃、爆发!
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激动的呼喊。最初的极度震惊过后,是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迟到了三十年的巨大委屈、心酸、释然、愧疚和排山倒海的思念!那些独自承受的孤寂,那些被“抛弃”的怨恨,那些得知真相后的痛悔,那些在父亲“坟”前崩溃的泪水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为实质,重重地撞击着她的灵魂。
她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视线瞬间模糊,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无声地汹涌而出。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爸”,那个在心底呐喊了无数遍、却尘封了三十年的称呼,却发现喉咙被巨大的情感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近乎窒息般的哽咽。
李鹤鸣看着女儿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的模样,看着那与她母亲年轻时如此相似的眉眼,心中那座坚守了数十年的、用孤独和愧疚筑成的堤坝,轰然倒塌。他看到了女儿眼中那复杂到极致的情感,那深深的委屈后面,是早己谅解的释然,是无边的心疼,是与他同样沉重的悔恨——悔恨错过了那么多本该相伴的时光。
他颤巍巍地向前迈了一步,脚步甚至有些踉跄。那双曾经施展玄妙法术、刻画精密符文稳定地脉的手,此刻却颤抖得厉害,微微抬起,似乎想去触碰女儿的脸颊,确认这不是一场幻梦。
“芸…芸儿”
一声沙哑、干涩,仿佛穿越了三十多年厚重光阴,饱含了无尽思念、愧疚与卑微祈求的呼唤,终于从李鹤鸣喉间艰难地溢出。
这一声“芸儿”,如同打开了最后的枷锁。
李芸积蓄的所有情绪,终于冲破了堤防。她再也支撑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再是无声的落泪,而是如同迷途己久终于归家的孩子般,放声的、带着所有委屈、思念与失而复得狂喜的痛哭。她猛地扑上前,甚至有些跌撞,一把紧紧抱住了父亲清瘦的身躯,将脸深深埋在那带着昆仑山风气息和淡淡檀香味的旧袍里,仿佛要将自己重新融入父亲的骨血之中。
“爸爸!”她终于喊了出来,声音破碎不堪,却充满了撼人心魄的力量,“对不起对不起爸女儿错了女儿不该恨您我早就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她语无伦次,只是紧紧地抱着,仿佛一松手,父亲就会再次消失。
李鹤鸣被女儿紧紧抱住,身体先是僵硬,随即那沉积了三十多年的父爱如同暖流般瞬间涌遍西肢百骸。他颤抖的手臂缓缓抬起,最终用力地、紧紧地回抱住女儿,老泪纵横。他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如同她小时候受了委屈时那样,声音哽咽着:“是爸不好是爸没用让你受苦了芸儿,我的芸儿”
父女二人相拥而泣,三十多年的隔阂、误解、思念与痛苦,都在这一刻的泪水中汹涌流淌,融化在彼此温暖的怀抱里。
周慕白眼眶微红,默默别过头去。
陈枫和云清音站在门口,看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悄然松了口气。
而苏晚晴,早己泪流满面。她看着相拥痛哭的母亲和外公,看着那跨越了生死误解终于得以团聚的至亲,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一种奇异的圆满感。她悄悄走上前几步,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清晰地、带着孺慕之情,轻声唤道:“外公”
正沉浸在巨大情感冲击中的李鹤鸣和李芸,听到这声呼唤,都微微一怔。
李鹤鸣抬起泪眼,看向眼前这个清丽秀气的少女,那眉眼间既有女儿的影子,又有一种独特的灵秀之气。他立刻明白了这就是他的外孙女,芸儿的女儿。
李芸也从父亲怀中稍稍抬头,拉着苏晚晴的手,哽咽着介绍:“爸,这是晚晴,您的外孙女。她现在跟着小枫学习咱们家的风水之术。”
李鹤鸣看着苏晚晴,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慈爱和激动,他松开女儿,颤抖着手,轻轻抚上苏晚晴的头发,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和一丝哽咽:“晚晴好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好,真好” 传承未断,血脉延续,这份失而复得的亲情,比任何道法传承都更让他感到慰藉和喜悦。
苏晚晴感受到外公手掌的温暖和微微的颤抖,泪水流得更凶,她用力地点着头,脸上却绽放出带着泪花的笑容。
劫后余生,跨越三十载光阴的团聚,在这一刻,让这栋别墅充满了泪水冲刷后的温暖与希望。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阴影并未散去,岳山和他手中的蚩尤战甲,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但至少此刻,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给予了他们面对未来风雨的更强大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