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泰山祭坛之战,己悄然过去了数年光景。曾经的波澜壮阔、生死一线,最终都沉淀为了记忆深处难以磨灭的印记,与平淡却真实的生活交织在一起。
江城,玄枫阁。
午后的阳光透过古雅的窗棂,在铺着青石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阁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旧书卷的气息,宁静而祥和。
陈枫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他的对面,是一个约莫三岁的小男孩。男孩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如同浸水的黑葡萄,忽闪忽闪的,充满了灵性与好奇。他学着陈枫的样子,有模有样地闭目盘坐,小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虽然那气息还极其微弱,却己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玄阴录》功法的纯阳韵律。
陈枫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儿子身上,手指轻轻点在小男孩的背心,引导着那丝微弱的气感沿着最简单的经脉路线运行。他的修为比起巅峰时期,依旧相差甚远,泰山的创伤对根基的影响是深远的,恢复过程缓慢得如同龟爬。但如今的他,早己不复当年的焦躁,心态平和了许多,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教导晚辈与经营这间小小的玄枫阁上。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带着几分昆仑山雪的清冷气息。云清音不知何时己站在了内室门口,她依旧是那副清丽脱俗的模样,只是脸色比几年前红润了不少,显然灵韵本源的损伤在秘境闭关中得到了有效的修复。她看着那认真打坐的小不点,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师兄,小阳才三岁,筋骨未坚,神意未定,你这当爹的,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云清音的声音如同玉石轻击,带着几分调侃。
陈枫收回手,看着儿子因为专注而微微嘟起的小嘴,脸上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你嫂子如今在公司里忙得脚不沾地,看我天天守着这阁子‘无所事事’,便把带孩子的重任甩给我了。这小子精力旺盛,总得找点事情给他做,让他静静心。”
他口中的“小阳”,大名陈沐阳,是他与丽丽的爱情结晶。名字是师父李鹤鸣亲自起的,取“沐浴阳光,健康成长”之意,寄托了老人对孙辈最朴素也是最美好的祝愿。
如今的李家,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李芸逐渐从云海集团董事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将更多的权力和责任移交。
这些年在李芸的悉心栽培下,丽丽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天赋和管理才能,早己不再是当初那个跟在李芸身后的助理,如今己是云海集团实际上的掌舵人,在商界叱咤风云,忙碌非常。
苏晚晴则依旧留在玄枫阁,跟随陈枫和李鹤鸣潜心学习风水玄学与观星殿的传承典籍,她在风水上面表现出来的潜力和心性,让她成为了传承的重要人选。
几人正说话间,玄枫阁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片刻后,门帘被掀开,走进来一对衣着光鲜、气质不凡的年轻男女。
男的身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商海沉浮磨砺出的精明,但眼神清澈,早己洗去了多年前的纨绔之气,正是陈宇轩。他实际年龄比陈枫还要大上一岁,但此刻见到陈枫,依旧是恭敬地喊了一声:“大哥。”
他身边的林雪,一身优雅的连衣裙,容貌秀丽,气质干练,她也微笑着向陈枫和云清音点头致意:“陈枫,云小姐,晚晴。”
陈枫见到他们,脸上露出笑容,示意他们坐下,然后熟练地开始沏茶。茶香袅袅中,他问道:“宇轩,林雪,今天怎么有空一起到我这儿来了?看你们气色不错,是有什么喜事?”
陈宇轩和林雪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幸福和一丝羞涩。陈宇轩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尊重和期待:“大哥,不瞒您说,我和林雪我们决定结婚了。家里长辈的意思是,想挑个黄道吉日。我们想来想去,这看日子的事儿,还得请您这位真正的高人出手,才最稳妥、最让我们放心。”
经历了那么多事,他们深知陈枫的本事远非市面上那些风水师可比,这份信任是建立在无数次事实基础上的。
陈枫闻言,哈哈一笑。心中想道:怎么也没想到,他俩会走到一起。
不过也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好事啊!恭喜你们!放心,这日子包在我身上,定然给你们选个诸事皆宜、美满和合的好时辰。” 他仔细询问了两人的生辰八字,心中默默推演起来。
又闲聊了一阵近况,陈宇轩和林雪便起身告辞,他们知道陈枫喜欢清静,不便过多打扰。
送走这对准新人,玄枫阁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小沐阳似乎有些累了,靠在陈枫腿边打着小哈欠。云清音轻轻将他抱起,对陈枫道:“我带小阳去后面睡会儿。” 说着,便抱着孩子走向内室。
苏晚晴收拾好茶具,也悄然退到了一旁看书,不去打扰陈枫。
陈枫缓步走到窗边,目光投向阁外。夕阳的余晖正缓缓浸染天际,将云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窗外的商业街华灯初上,人流如织,下班的人们步履匆匆,孩童在街边嬉笑打闹,小贩的吆喝声、车辆的喇叭声、邻居的谈笑声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充满生机与烟火气的都市交响乐。
他静静地望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平和。良久,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用红绳系着、贴身佩戴的铜符。如今的铜符,早己失去了往日温润的光泽和磅礴的力量,触手一片冰凉,黯淡无华,与一块普通的旧铜片无异。但他依旧习惯性地轻轻摩挲着它粗糙的表面,指尖仿佛能感受到那沉甸甸的重量——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它所承载的,关于师父的传承、关于那场惨烈战斗、关于陆局长和那些英勇的管理局队员们慷慨赴死的记忆所有的牺牲与守护,都凝聚于此。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遥遥望向西方——那是泰山的方向。陆震天局长和那些连名字都未必能全部记住的管理局精英们,他们的血肉与灵魂,永远地留在了那里,化为了守护这片土地的沉默基石。还有云清音虽然她幸运地活了下来,但灵韵本源的损耗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复原,大部分时间,她仍需在昆仑秘境那处星殿核心中闭关静修,借助那里的力量缓慢恢复。
“师父。” 苏晚晴不知何时又来到了他身边,递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茶水温热,驱散了些许铜符带来的冰凉触感,“又在想泰山的事?”
陈枫接过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那万家灯火的景象上,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是在对苏晚晴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一生的追寻做最后的总结:
“只是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苏晚晴轻声问。
陈枫将杯中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那平凡的茶香似乎比任何仙酿都更令人心安。他缓缓说道:
“毁灭的力量,无论多么强大,多么恐怖,终将如昙花一现,逝去无痕。”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与明澈,“但守护的意志,无论看起来多么微弱,多么平凡,却会如同这窗外的人间烟火,一代代,一天天,生生不息,永不断绝。”
晚风带着市井的喧嚣与生活的气息,温柔地拂过玄枫阁的窗棂,也拂过陈枫平静的脸庞。在这最平凡、最真实的烟火气中,历经劫波、失去力量、回归平淡的陈枫,眼眸深处最后的一丝执念与波澜,终于彻底归于沉静。
他找到了他的道。
不在九天之上,不在神通之内,就在这袅袅炊烟、熙攘人群、以及手中这杯微温的清茶之中。(全书完)